凡煙小說

第233章 大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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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浩去年體重總是在上下十斤裏來回胖瘦。許明旭覺得這是他不吃正餐, 管著零食當飯吃的結果。

所以這次出門,專門做點心的田三是不能帶了。在當家許夫人的安排下, 除了以前日常負責一日三餐的廚子之外,還另外帶了一個精通食補的廚子。

但是總體來說,現在對於食補還沒有研究到怎麽高深的程度。眼前這個廚子, 其實是劉醫生的一個學生半路出家的。此人的醫術還算是不錯, 但大概是以前對苦日子的記憶過於深刻,對吃更是充滿了執著和研究精神。

當先生的劉醫生也是無奈, 給他介紹了屠家大廚房的大廚當個二先生,竟然沒過久就把醫藥和食物放到了一起, 做出來的菜肴開始自成一派。

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被屠浩一打岔,許鴻渲反倒沒了被壓制的感覺, 下意識喘了一口氣, 見幾個下人手腳利索地到甲板上來擺放各種用具。

一座三聯的刺繡矮屏擺上, 擋住風口。中間先鋪上一層竹席,再鋪上花樣富麗的地毯。然後才有矮幾和柔軟的坐墊。

這種席地而坐的家具款式,在數年前還盛行。其實直到現在,在大漢的大部分地區, 也還是以這樣的家具為主。

然而伴隨著江丹木器作坊的各種新式家具的出現,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崇尚那些能夠讓腿解放壓力,或者有著舒服的靠背的椅子的式樣。

尤其對上了年紀和年紀幼小的人來說, 跽坐的姿勢並不友好。床鋪也是一樣。床腳過矮, 老人每天躺下和起身的時候都比較費力。

現在許鴻渲看到屠浩擺出這麽一套,倒是覺得有些覆古的意思, 當下笑了笑:“船上這麽用著,倒是有幾分意思。”說著,他就伸手把一個坐墊要拉到自己身邊,卻被另外一只手給拉住。

他楞了一下,順著那只手的方向看過去,屠浩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屠浩再怎麽弱雞,那也算得上是自幼習武(廣播體操),體力和一個常年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中年紈絝來比,還是要強一些的。又占了一點出其不意的意思,他很順利地把坐墊搶到了自己身邊,語調平和地對許鴻渲說道:“河上風大,大伯年紀大了,不妨回艙房?”

許鴻渲活了四十歲,第一次被人這麽趕。他本來就不是什麽脾氣多好的人,也從來沒控制過自己的脾氣,當下就要發作,然而到底在外面要顧念幾分臉面,並不能口出惡言,只是說道:“你身為一個小輩,怎麽能這麽對待長輩?”

屠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客船總共就那麽點大,許明旭很快就會回來,他不想許鴻渲影響到自家美人媳婦兒的心情,說話也不再客氣:“七郎長這麽大,你對他付出過什麽,也敢自稱長輩?你也配?”

在邊上布置的下人們寂靜無聲,像是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依舊有條不紊地完善著各種細節。

許鴻渲整個人都楞住了。

屠浩的名聲,他肯定是知道的。

屠浩的作為,他也算得上是知之甚詳。

哪怕在和自己的一群狐朋狗友們談起來的時候,他也對屠浩讚譽有加。他也頗為自得,自己有一個不弱於屠浩的兒子。

他當然清楚屠浩絕對沒有他平時表現出來的那樣綿軟,不然屠家也就算了,整個葉家的小輩都隱隱把他當老大看。但是他從來沒想到,屠浩板起臉來的樣子,會比他親兒子剛才笑的樣子還讓人發怵。

有點像是見到了親爹,生氣的親爹。

對屠浩的話,他很想說“憑許明旭是他兒子”,但是對上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他整個人都入墜冰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的艙房,從渾渾噩噩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

他錯過了一頓晚飯,這會兒已經非常餓,然而一點都不想吃東西。他隨意披了一件衣服走上甲板,給他守夜的小廝聽到動靜,過來勸了勸,見沒勸動,轉而說道:“那小人去讓人給爺做點吃的?”

許鴻渲無可無不可地點了個頭。

饒水沿岸被曾十七他們清理過一遍水匪,然而在沿岸經濟沒有發展上來之前,水匪就和韭菜一樣,割了一茬長一茬。哪怕沒有水匪,出門在外,晚上也是有人守夜的。

哪怕現在已經很晚了,船上倒是不難吃到熱食。

小廝很快端了一碗南瓜粥上來,邊上還擺著一碟肉松,一碟腐乳。

許鴻渲很快吃完,也沒覺出什麽滋味兒,對著小廝擺擺手:“你收拾了就去睡吧,我再坐一會兒。”

許鴻渲這個主人確實不是那麽講規矩的人,但是再給小廝一個膽子,他也不敢在主人明顯有問題的時候,自己就跑去睡覺。萬一他這一轉身,主人就跳江了呢?

這可說不準啊。這群有錢又無所事事的老少爺們,腦子可不正常了,天知道他們能幹出什麽事情來。

他收拾完東西,又趕緊過來,還拿了特制的可以在船上用的小茶爐來,給許鴻渲煮八寶茶:“爺,您坐著冷,喝口熱茶暖暖。小人就在邊上,不說話。”

許鴻渲接過熱茶,也不喝,就抱在懷裏,等到茶水涼了,他才喝了一口,怔怔然問道:“你的爹是什麽樣的?”

他把兒子生出來不就行了,誰規定的當爹的一定要給兒子做些什麽的?他還給他兒子一個好出身呢。

他想得理直氣壯,過了一會兒卻又莫名覺得有些心虛。

小廝被問得一楞,但是既然主人家問起,就順口回答道:“小人大概七八歲的時候就進了府。爹是什麽樣,小人已經有些記不得了。”

“哦。”許鴻渲覺得自己問錯了人。這小廝怎麽能和他們家的七郎比?他們家七郎不會被賣掉去做人奴仆,自小美食華服,還能去國子監念書。

小廝不知道許鴻渲心裏頭的想法。他歲數小,並沒有經歷過許家前幾年的爭鬥。在被調到許鴻渲身邊當小廝的時候,府裏面已經是這麽一個格局了。若是換做許府的隨便一個老人,面對這樣的問題都要多想想。

然而小廝卻十分耿直,繼續說道:“不過小人記得,爹爹下地會帶著我,他做活,我在邊上玩耍,教我編蝦籠……有村裏的小孩兒欺負我,爹爹會教我打回去……家裏有好吃的,爹爹都留給我吃。”他對小時候的記憶不是很清晰連貫,記得的都是一些零星片段,說得難免斷斷續續。

許鴻渲倒是沒有不耐煩,聽著小廝的話,倒是有幾分模模糊糊的觸動:“你爹對你很好。”又問道,“那你後來怎麽被賣進府裏來的?”

小廝說道:“後來小人的爹爹生病去了,小人一家就被大伯賣掉了。”

許鴻渲覺得不可思議:“那你們娘呢?你爺爺奶奶呢?你大伯怎麽可以把你們一家都賣掉呢?”

小廝被問得一楞。他被賣掉的時候還小,大部分事情根本記不清楚,很多事情大人也不會把來龍去脈都告訴他。他只知道這麽一個大概,聽到許明旭的問題,還楞楞地問了一句:“不可以賣的嗎?”

許鴻渲只是大概知道不行,但他要是能講得出個所以然來,那他就不是個紈絝了。然而他怎麽也不至於讓自己在小廝面前掉面子,立刻坐起來說道:“回艙房,去把書都給找出來。”

許鴻渲作為許明旭的親爹,對這一次鄉村支教活動知道的信息未必比別人多,但是在準備上面有人專門打點,倒是比別人都要充分。除了必要的課本之外,其它書籍帶的也不少。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現成的,只是他以前讀書的時候沒怎麽翻過,這一次全都收拾了進來。

從這天晚上起,他就坐在艙房裏研讀各種律法和案例,除了吃飯的時候,基本就看不到他人。

這若是放在許老爺子面前,恐怕老先生一大把年紀也要感動到熱淚盈眶。自己兒子說不上是讀書的料,但也不是蠢人,只是一直以來心思都放不到這上面。

如果許鴻渲早有這份勤學苦讀的態度,哪怕再怎麽沒有做官的本事,按照許老爺子的運作,也能給他弄個五六品的清貴京官的虛銜掛著,走出去可不比當個紈絝要好得多?

然而,沒有如果。

許明旭和屠浩都懶得搭理許鴻渲,一直到到了預定的安長縣附近,才按著原先的程序把人給放下。相比於其他紈絝子,許鴻渲的待遇就是少了一頓打。

安長縣是許明旭曾經治理過的地方。因為白雲社區的存在,幾乎等同於老章家在西部的一只眼睛,選擇的地方官也經過慎重考量,比起這附近的其他地區,安長縣要繁華不知道多少。

譬如許十六所在的地方一馬難求,在安長縣甚至設有日常的馬市。除了最寒冷的四個月,其餘時候每個月都有一次馬市。

當然,安長縣若是比起京城來,自然是遠遠不足。

許鴻渲一路上見過了不少貧瘠的地方,倒也有些能夠體會到安長縣如今這樣簡陋的繁華是多麽的不容易。

小廝頗有一點驕傲地說道:“老爺,聽說七郎在這兒也建了個江丹社區呢!咱們一會兒去看看不?”

“那不叫江丹社區,說是叫白雲社區。”許鴻渲一邊糾正,一邊有些五味雜陳地說道,“七郎那點本身,還不是跟浩哥兒學的?照貓畫虎,能有個三分像就不錯了。不過既然來了,那就去看看吧。”

向導是當地人,也算是能言善道,聽到主仆兩人的話,笑呵呵地說道:“不知老爺和許大人如何稱呼?許大人可是咱們安長縣的父母官啊。”

安長縣原來說不得太差,甚至因為安長羊的存在,和周邊地區一比,還稱得上富裕。然而伴隨著白雲社區的建立,這些年來的高速發展,他們才知道當年的生活是多麽貧窮,現在的生活是多麽好。

他今天再次見到許明旭,若不是礙於場合,都有心跪下來磕頭。這是真的父母官,不是那些官員們隨隨便便的自以為是。

安長縣有許多交易市場。大漢西部最大的馬市、最大的皮毛市場、最大的藥材市場,都在安長縣。白雲社區也早就不是當初許明旭離開時候的樣子,已經擴張了好幾倍。

牛車行進中,他們已經能夠聽到市場內的人聲鼎沸。

許鴻渲有些怔然,張了張嘴卻拐了個彎:“七郎是我大侄兒。”

作者有話要說:

小耗子 ̄△ ̄:哎,窩萌就這麽這麽走了嗎?

大太陽( ̄ω ̄):走了啊。

小耗子(* ̄△ ̄*):不帶幾頭羊走嗎?

大太陽(/ω\):羊肉太補了,你要受不住。

小耗子:_(:з」∠*)_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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