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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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陽和申霄決裂之事下面的人並不知道, 蝶兒還為明日要去將軍府做事憂著心, 可環兒替她想的那個餿主意簡直讓蝶兒懷疑環兒居心叵測。

“你以為過敏是人人都有的?再者說, 舒妃娘娘就是在這病癥上毀的臉, 活活把自己給嚇死了。你到底安的什麽心,居然問我有沒有過敏物!”蝶兒一邊整理著行裝一邊和環兒說話, 看來是沒指望留下了,她還是趕緊收拾完東西早點睡下的好。

環兒在一旁坐著嗑瓜子沒有上前幫忙, 這一行為又引來蝶兒的白眼:“牙都嗑出豁口了還嗑呢?”

環兒也不頂嘴, 把瓜子放在齒間繼續劈裏啪啦地吃著:“你要是怕毀了臉, 不如找常嬤嬤試試?嬤嬤是宮裏的老人,打人出了名的不傷皮相。”環兒啐了口瓜子皮。

“越說越沒邊了。讓常嬤嬤幫我騙公主?環兒你是不是盼著我趕緊死呀?”蝶兒笑著將衣裳首飾都收進衣箱, 系上栓扣後大舒了口氣。“算了, 去就去吧,申家也是豪門盛族,而且申家霄姑娘那些下屬雖不及世家公子的家世, 也都是頂天立地有出息的。”

蝶兒這麽想著心氣順了不少,她沒打算做一輩子丫頭, 年華易逝, 得趕緊覓得如意郎君才好。

環兒對蝶兒這種指著男人翻身的念頭嗤之以鼻。“瞧你那麽多的首飾, 再攢幾年銀子,以後出了府自己置個莊子田產,請幾個長工丫頭,哪裏非得嫁人?”

“首飾是以前在公主房裏做事賞的,有嘉王府的印, 除非自用哪裏敢賣?”即便能賣蝶兒也舍不得,成色那樣好的東西她以後再難得了,不管以後想攀文士還是武將,在公子們面前露臉總得有幾件拿得出手的首飾。

都是賞東西,聽說公主給霽嬪娘娘置了不少房產田莊商鋪,這才是用了心的。以霽嬪娘娘名義買下的這些產業,哪怕霽嬪娘娘被奪了份位離了京城,那些產業也是受大運國律法保護的。公主殿下和霽嬪娘娘的關系,府上的人雖不敢議論,但在公主身邊做事的各個心裏都有數。

打從霽嬪娘娘因父之罪押解入京,不管霽嬪娘娘是什麽身份,錦陽公主都將她帶在身邊。曾經得過寵的蝶兒說不羨慕是假的,可也只是羨慕而已,同人不同命。

“常嬤嬤那事,我沒說完呢。嬤嬤當然不可能幫你騙公主,但你可以招惹她啊!”環兒沖蝶兒一挑眉。

常嬤嬤檢查完供靈臺剛出來,這供靈臺是公主殿下為霽嬪娘娘的生母孟氏特意備下的,公主器重她,特命她照看此處。反正不是什麽重活計,不過添添油換換香。

落了鎖,嬤嬤伸了伸酸疼的胳膊。公主府剛落成,下面的小子丫頭們忙得不像樣,她們這些管事的嬤嬤婆婆也輕松不了。公主用人謹慎,府裏的下人寧缺勿濫。人少了,事卻一件不少,所以才忙成這樣。

天已經很晚了,嬤嬤將鑰匙掛在腕上,準備去庫房交了鑰匙趕緊回房歇息,誰知剛轉身一大盆冰冷的水就潑了過來。

蝶兒嚇得扔了銅盆,趕緊掏出帕子,卻不是替常嬤嬤擦臉,而是去擦自己身上的水,嘴上敷衍地道:“哎喲~嬤嬤您沒事吧?”

春夜裏剛從深井中打起來的水,嬤嬤怎麽可能沒事?而且東西兩府的井是暗通的,西府那邊舒妃剛投井死了,雖然最後把人給撈上來了,但這些日子公主府裏的用水都是外運的。井水只打來澆花,梅雨季一過井水換新估計大家才願用。

但外運水直接送去各院各房,常嬤嬤一看蝶兒這架勢不是澆花就是灑水,擺明了是打的井水。想起那水裏泡過舒妃……常嬤嬤差點吐出來。

“慌慌張張地做什麽?”嬤嬤吐掉嘴裏的水,身上已濕了大半。見撞她之人是蝶兒,也不敢訓得太重,怎麽說也曾經是連字輩的體面姑娘,沒準公主哪天又將人喚去房中伺候,她是王府老人了,沒必要怕一個小丫頭,卻也沒必要多個冤家。

蝶兒心一橫,謹記著環兒的囑咐:她是來挑事找抽的。

“嬤嬤是老眼昏花了麽?既然看不清路何不打個燈籠?被人撞出個好歹還是我們這些小輩的不是了。”蝶兒語氣傲慢。她失寵後早已不敢用這樣的語氣和人說話,今日來找死倒也順帶找回了些往年的威風。

“???”常嬤嬤懷疑自己不僅眼花,還耳聾了。蝶兒剛才那番不知輕重的話是沖她說的?“仗著在主子跟前露過臉,就不知道自己什麽身份了。”

被潑了一身水還是其次,被一個在府上吃閑飯的小丫頭片子踏在腳下,這事常嬤嬤不敢姑息。在她面前放肆倒也罷了,萬一當著公主的面還是這個德性可就不妙了。

公主罰做錯事的下人下手可不輕,常嬤嬤覺得自己管教一下蝶兒也算是替這丫頭保命了。但她只是想言語管教,至多罰蝶兒跪一兩個時辰也就差不多了。常嬤嬤的目的是讓下人長記性聽話,並不是想折磨人洩私憤。

“你!給我跪在這裏反思。”常嬤嬤指了指濕漉漉的地面。

跪地反思?蝶兒不怎麽與常嬤嬤打交道,倒沒想到嬤嬤這麽好說話。被潑水被頂嘴居然只罰她跪地反思?

找抽心切的蝶兒一咬牙,不待嬤嬤說完話就回罵道:“嬤嬤以為自己是主子不成?說罰就罰?”

“我打死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常嬤嬤喚來了路過的丫頭,這丫頭不是旁人正是特地在附近看熱鬧的環兒。“環兒,把這小蹄子抓進房裏去。”

常嬤嬤氣得親自動的手,不愧是曾在宮中掌執過宮嬪刑罰的老人,手藝精湛,蝶兒都被打得動彈不得了,硬是沒見半點血。

環兒在一旁看得心驚膽顫。但心裏又不厚道地想著,蝶兒這輩子哪怕攀不上高枝,好歹也嘗過貴人們嘗過的苦了。

嬤嬤打完蝶兒後扔下板子,訓斥道:“我念你是初犯,也伺候過公主,就不聲張了。下次再敢這麽不知好歹,把你扔給公主發落可就不止幾板子的事了。”

環兒白了嬤嬤一眼。幾板子?她清楚數著的。蝶兒挨了二十一下。

等嬤嬤走遠了環兒才敢湊上前去:“還能走動嗎?”

“走動?你來試試就知道了。”蝶兒痛得有氣無力,卻還有心思嘴硬。

環兒年紀小,個子也小,是搬不動蝶兒的,於是道:“你就在這裏歇一夜?我正好早備下了傷藥,你敷上藥趴著睡一夜吧。”

蝶兒痛苦地搖了搖頭:“那我不白挨了?怎麽著也得叫公主知道我被打傷了不能去將軍府吧!”

環兒又心虛又心疼:“將軍府你不必去了。我來找你的路上遇到連花姐姐,聽她說的……”

“……”蝶兒挨了那麽多下板子都咬牙挺了過來,此時突然好想哭。“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

環兒覺得自己冤枉,她真的才聽說,還是她遇到連花時多嘴問了句為什麽突然要把蝶兒指去將軍府,連花才想起來公主貌似和霄姑娘吵了架,蝶兒應該也不必過去了。由此可見蝶兒在公主心中是真的沒什麽份量了,公主根本已經忘了此事。

於蝶兒而言決定人生走向的大事,在公主那裏根本不值一提。

“你不信自己去問連花姐姐好了。”環兒嘟著嘴去關上了房門,折返回來後開始扒蝶兒的褲子。看著濁光下瑩白的臀/肉,環兒還是忍不住誇讚道:“常嬤嬤的手藝名不虛傳啊,連紅印也沒有,怎麽做到的?”

“盯人哪裏看呢?女流氓!”蝶兒回過頭催促道:“趕緊上藥,反正凍不著你是麽?”

***

錦陽承諾要常進宮中陪父皇用飯,可此時又犯難了。

她現在一刻不敢離開憐月,擔心申霄那邊會有動作。可是又不便帶憐月入宮,父皇和霽嬪那點謠言還在傳,憐月進宮只會給父皇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公主您在想什麽?”憐月見錦陽愁雲籠罩,擔心地問。

錦陽為難地說:“答應了父皇要常進宮陪她用膳,又不放心留你一個人在府上。”

憐月低頭一笑,公主在她和霄姑娘之間終於還是選擇的她。而且有公主時時在意自己的安危,憐月覺得無比安心。可惜公主又犯糊塗了:“您忘了麽?今日您請了游司衛長來府上議事?”

“是忘了。”錦陽忍不住笑了,自己糾結了半日要不要進宮,倒忘了這茬。“你倒記得很清楚。很期待麽?”錦陽發酸地問了句。

憐月羞紅了臉,正要辯解。誰知錦陽突然道:“我昨夜也和你說過,申霄想傷害你是因為我的緣故。如果你不願意留在我身邊我會理解,哪怕你愛上了旁人我也會成全。那些莊子商鋪是替你置的,你若懶得經營我也會給你金銀,你若怕申霄尋上門我會給你新的身份。”錦陽牽起憐月的手,摩挲著她的手背柔聲道:“不許委屈自己。尤其不許為了我委屈自己。”

這個提議太有誘惑力了。離開這裏的一切重新開始,沒有人會追殺她,也不必擔心失寵。可是哪怕獨自承擔一切時憐月尚舍不得離開,如今有錦陽公主與她攜手前行,就更不必離開了。有太多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比如和所愛之人一起活下去。

“怎麽可能委屈。”憐月往錦陽身邊靠了靠。她時常會有受之有愧的感覺,自己憑什麽能讓公主對自己這麽好呢?她想不明白。

錦陽伸手攔住憐月的腰,和她一起站在院中賞花逗鳥。把憐月接到身邊後,錦陽也不大愛管家事了,都交給了連花和府上的幾個嬤嬤,只偶爾留心國事,替父皇分分憂。

但她最愛的還是這樣與憐月窩在家中的尋常日子,喝茶下棋描花,天光由明到暗,四季由涼到暖。慢慢地消磨著歲月,轉臉對望,發現身邊的人還與自己緊牽著手,只是已滿鬢白霜。錦陽想象著憐月老去時的模樣,那是上一世的她最想看卻終究沒有看到的。一定也是很美的,錦陽又開始想象上一世她慘死後憐月又經歷了什麽,有多少兒女,有沒有被人欺負,又有沒有逃過殉葬……

游嬋被帶進來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幕:錦陽公主輕輕摟著霽嬪,霽嬪依戀地倚靠在公主的肩頭,毫不避諱地在庭院中你儂我儂。

想想也是,有什麽可避的呢?便是傳出去旁人也不過當二人姐妹情深罷了。

“卑職參見公主殿下,霽嬪娘娘。”游嬋行了禮。

因錦陽公主院裏伺候的都是連字輩的丫頭,憐月漸漸地也就不避著了,可是出了院子她還是慣性地與公主保持距離,一聽游司衛長來了,憐月嚇得馬上彈開倚著錦陽的頭。

這一舉動讓錦陽皺了皺眉,也讓游嬋的心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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