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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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開了許多不知名的野花, 春日的陽光暖暖的又不刺眼, 還伴著青草味的微風。嘉王妃扶著太妃, 錦陽扶著霽嬪, 四人走在前面,身後跟了一大群伺候的人。

除了錦陽, 別的三人都是沒怎麽出過門的,午後去的後山, 天快黑了才坐馬車回了廟裏。太妃還不盡興, 說等桃花開盛了還要去看。

回了廟裏, 一進屋太妃突然對嘉王妃道:“霽嬪心思太重。”她看人極準,雖然霽嬪一路上陪著笑, 話也說得極少, 但太妃看得出來,那丫頭心裏藏著事,看模樣事絕對小不了。

嘉王妃人生經歷比太妃單純太多, 察言觀色自然弱一些,不解地問道:“娘娘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咱們說話時她皺著眉也不知在想什麽心事, 而且看你們家錦陽的眼神……”太妃淡淡一笑:“特別悲。”

哭泣不代表悲傷, 相反笑著也不代表不悲傷。眼淚有時候只是一種手段, 但悲傷是切切實實的情緒,尤其是刻意掩藏的悲傷。

“你提醒下錦陽,她算心細的,只是閱歷太淺,還停留在看表面的階段。”太妃出門玩了半日心情不錯, 也就樂意提點下晚輩,免得她們的感情走彎路。

“娘娘知道了?”嘉王妃看太妃這萬事通透的模樣便明白了。

太妃輕笑著替嘉王妃卸去珠釵:“兩個一點藏不住心思的小丫頭片子,在我面前眉來眼去了大半日,我又不瞎,怎麽可能不知道?其實以錦陽眼下的身份,和女子在一起不是什麽大事,不招駙馬也沒什麽。關鍵是霽嬪的身份,你讓錦陽留神一點,別成了別人的把柄。”

嘉王妃還擔心過太妃會利用此事報先帝之仇,此時聽太妃言辭懇切,又羞又愧,點頭應下了。當夜就把錦陽叫進房裏說話,游山時太妃和霽嬪都在,她好多想囑咐錦陽的話不便講,也趁此機會將太妃擔心之事與錦陽一並說了。

錦陽公主一走,憐月不想獨自呆在房中,就到了院子裏。

阿萊左顧右盼鬼鬼祟祟地走到憐月跟前,兩只眼睛滴溜地望著四周。

“怎麽了?”憐月還是第一次見阿萊賊眉鼠眼的模樣。

阿萊踮起腳,湊在憐月耳邊輕聲道:“游司衛長說想見娘娘一面,還說不可以讓別人知道。”阿萊回廟時人小走得慢,漸漸落在了後頭,半道被一個影子拽進黑暗之中,她還以為遇上了壞人,還好她記得游司衛長的聲音,否則必定大叫掙紮。

“見我?”皇上派了不少護國尉的人保護長住京郊廟子的太妃娘娘和皇後娘娘,游司衛長能出現在此處不奇怪,只是為什麽突然要見她?會不會是霄姑娘那邊有動作了?所以給她通風報信的?

憐月不敢聲張,叮囑了阿萊幾句要乖乖保密的話,避著眾人尋去了阿萊所說的禪院。

游嬋趕來京郊不止是因為大小姐定了救人時限,她耽擱不起,更因為這是她和霽嬪避開錦陽公主私下見面的唯一機會。錦陽公主來看皇後娘娘,母女二人定會私下說說話,若是在公主府時,錦陽公主寸步不離霽嬪,她便是去了公主府也不便與霽嬪說話。

禪院裏守衛的下屬被她遣走了,她在護國尉的勢力,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大。因為許多人是她親招的,除了申老將軍的舊部,還有她自己的心腹。

聽到熟悉的那種猶疑不定有些怯怯的腳步聲,游嬋回過頭,霽嬪舉著燈籠站在禪院門口。“游司衛長?”憐月來的路上想了很多,她不是不信任阿萊,只是怕小丫頭熬不住恐嚇,被迫幫霄姑娘騙她來此處,直到見真的是游司衛長憐月才放下心來。

游司衛長要是有心害她,有無數次下手的機會,可是並沒有。除了公主,游司衛長算是她在京中最信任的人了。

“娘娘願意離京嗎?”時間有限,游嬋沒有廢話。“您或許已經猜到了自己身處危險之中,卑職今日來問娘娘一句,如果我可以救您,您願不願意信我一次?”

游嬋走向院門口,聲音低沈而堅定,走近了她逼視著憐月的雙眼又問了一遍:“娘娘願意嗎?”她不會放下職務與前途離開京城,但是可以金屋藏嬌。只要霽嬪點頭,保護一個女人的能力她還是有的,只是礙於申家之勢要費些周折罷了。

“那個人……是不是一定不會放過我?”憐月寒心地問道。

“……”游嬋沒有否認。

“我不能走。”憐月不爭氣地留下了眼淚,雖然早猜到了自己兇多吉少,可真的知道霄姑娘又打算下手,憐月還是忍不住膽寒。可是怕歸怕,她不想走,不想離開錦陽公主。

“我在家鄉已經無牽無掛,離了京城也無處可去。謝謝游司衛長的好意。”憐月輕輕放下燈籠,跪地向游嬋行了大禮:“大恩無以為報,只是憐月要辜負您這番好意了,我的事牽扯很大,游司衛長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她是弒君者。

“娘娘折煞卑職了。”游嬋不安地往後退了退。“卑職住漁林巷子左起第二家,娘娘要是哪日想離開了,讓阿萊告訴我就好。”游嬋低頭望向憐月時,無意間瞥見了她襦裙擠出的小半截胸脯上淡淡的紅痕,游嬋當然知道那是什麽痕跡,心裏酸痛了一下,飛身翻過院墻走遠了。

游嬋並沒有放棄。以大小姐當日那番話,顯然不達目的不會罷休,她能救一次兩次,還能次次都救下那人不成?今日匆忙一面不過想試探下憐月的態度,也確認下自己的心意。在夜色中疾馳,心還陣陣發痛,游嬋不禁苦笑,她低估那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了。

這人,她救定了。也要定了。

憐月緩緩站起身。她雖然無權無勢,但背靠公主府好乘涼,細細謀劃一番不是沒有一線生機。

憐月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不會後悔今夜的選擇,其實如果在游司衛長的幫助下逃離京城,在路上是不會有危險的,興許可以找個鎮子平靜祥和地度過此生。可是她選擇留下來,要面對的是一切未知的危險,甚至最在乎的錦陽公主的愛也很可能有消逝的一日,她最終或許會一無所有的慘死在這裏。

“你去哪兒了?”錦陽從母後那裏回來沒見到憐月,問丫頭們都說不知道。

“看這裏景致好,到處走了走。”憐月把燈籠遞給過來伺候的丫頭,笑著對錦陽道。

錦陽剛聽母親提醒過,再見憐月果然覺得她的笑容心事重重。

***

舒妃臉上蒙了面紗,沒準人跟著伺候,出了門往東一拐尋去了徐嬪院裏。

她知道徐嬪又去了皇後那裏。

伺候徐嬪的嬤嬤低頭向來訪的舒妃道:“回舒妃娘娘,徐嬪娘娘不在。”

“我進去坐著等她回來。”舒妃說著便推開嬤嬤往裏走。

西府裏做事的人,不到兩日便都知道了這位舒妃娘娘是什麽樣的性子,嬤嬤也不敢惹,只得乖乖讓開了,又吩咐人奉上茶點。

舒妃隔著袖子摸了摸藏在袖管下的匕/首,她這次不玩陰的了,直接親手送徐嬪母女上路,然後再自行了斷。

徐嬪在皇後那裏用了午膳才回來,剛到門口就聽院裏伺候的下人說舒妃來了許久了。來者不善,徐嬪覺得以舒妃的性子,破了相定和瘋狗無異,她抱著小公主不宜與舒妃有正面沖突,便又折返回了皇後院裏。

“娘娘已經睡下了。”皇後院裏的下人對折返回來的徐嬪道。

“不必驚動娘娘。我在你們院裏的偏房休息一會兒就好。”徐嬪就這麽在皇後院裏呆到近天黑,又與皇後一起用了晚膳。

“吃我院裏的飯吃上癮了?”皇後接過下人遞來的溫水帕子凈了手,嫌棄地對徐嬪道。

徐嬪把舒妃找去她院裏的事和皇後說了。

“看來劉美人是拉你去頂包了,也不知用的什麽計,舒妃竟也不疑心。”皇後笑了起來,突然臉色一變道:“不會真是你做的吧?”

徐嬪瞪了皇後一眼:“我要下手就不止毀她臉了。”話雖說得狠不過只是氣話,她臉色柔和了許多:“為了小公主我也再不做那缺德事。娘娘不覺得嗎?似乎真有報應那回事。”

“大晚上的說瘋話嚇唬誰呢?”皇後不滿地白了徐嬪一眼,這是在咒她也會有報應不成。“你難道打算一直賴在我這裏?不回去住了?”皇後怕舒妃等不著徐嬪的人,跑來這裏鬧牽連到她,但想到徐嬪如今的慫樣真落到舒妃手裏兇多吉少,也狠不下心將人攆走。

這事才開個頭,她眼下幫徐嬪一把,沒準以後也有需要徐嬪幫扶的時候,而且徐嬪是眼下唯一能陪她說幾句的人了。

“娘娘就是攆我我也不走。”徐嬪一副賴上了皇後的駕勢,為了的小公主安危,她不在乎臉皮厚一點。

“誰真攆你了似的。”皇後嫌棄地夾了塊魚肉,剔去骨頭遞到徐嬪碗裏:“給小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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