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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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深夜, 舒妃明明已經有所好轉的癢癥又突然發作起來。舒妃咬牙忍著, 覺得熬過這陣就好了, 可似乎病情不減反增, 癢得她忍不住用手去撓。輕撓無用,舒妃只能越來越用力, 越來越用力……

一邊用力撓著用疼痛暫時減輕身上的癢,一邊大聲呼叫:“來人!”

喚了半日也無人應。

舒妃突然住了手, 她感覺指甲粘嗒嗒的, 將手湊到未滅的燈火下一看。不看還好, 這一看差點把舒妃嚇暈過去。指尖上全是血,她抓破了自己最在乎的臉, 哪怕過敏之癥散下去, 她的容貌也毀了。

“啊——————”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靜謐的夜。

徐嬪剛哄小公主睡著,因她與舒妃的院子隔得不遠,舒妃的叫聲吵醒了好不容易睡下的小公主, 徐嬪只得又抱起女兒哄著。忍不住和一旁伺候的丫頭抱怨道:“大半夜的也不知嚎什麽,見了鬼不成?”

要真見了鬼也不奇怪。被舒妃害死的女人也不少了, 興許真有個把怨氣重的來索命也未可知。這麽想著徐嬪也害怕起來, 她身上的人命並不比舒妃少。

“再加兩盞燈。”徐嬪抱著小公主縮到床上, 吩咐丫頭道。

舒妃的叫聲尖厲持久,連東府的憐月也隱約聽到了。“公主,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憐月望著西府的方向。

錦陽淺笑著道:“許是哪位妃嬪做噩夢了吧,不必在意。”

大夫是她派過去的,給舒妃開的藥能治病不假, 但也加了味能加劇瘙癢的藥物。極癢之下,舒妃重則忍不住自盡,輕則撓破皮肉。對於舒妃那種把臉看得比命重要的人,破她的相,比要她的命更讓她痛苦。

接下來的徐嬪就交給舒妃了。雖然錦陽也為徐嬪做了準備,可沒準舒妃下手重了點,根本輪不到她出手。

“您的夢魘癥似乎好了不少。”憐月笑著道。公主最近夜裏醒得不似從前頻繁了,雖然還是會做噩夢,但似乎好了一點。

錦陽露出不經意的笑:“會有大好的一日。”這病藥物是治不好的,只能親手解開一個又一個心結。西府那邊的女人們已不足為掛,但取她性命的禾涅族……聽父皇說邊境那邊又開始亂了,申將軍不久後便要出征,可惜她不似霄兒那樣勇猛無畏,沒有機會去前線手刃仇人了。

憐月覺得自己怕是活不到錦陽公主大好那日了,她想過帶上些錢兩偷偷離開,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也深知這世道女子獨自出行危險重重。

反正都是一死,倒不如留在此處多陪公主幾日。憐月這麽想著便擡眼呆呆地看著錦陽,公主長大了不少,慢慢有些了小女兒的嫵媚。只是可惜,她很可能看不到公主長大的模樣了。

“公主,這幾日天氣晴好,咱們哪日出去走走吧。”憐月提議道。她從小到大沒什麽出游的機會,連出門的機會也極少,於是很想在死前多走走看看,更想多擁有一些與錦陽公主的美好回憶。

錦陽擡頭與憐月對視一笑:“好。明日就去。”她正好想去看看母後,春日裏京郊景色極好。而且明日西府那邊註定要出亂子,她還是早早躲出去的好。

***

舒妃頂著蓬亂的發坐在床上,昨夜那些慢吞吞趕來的下人全被她轟了出去。她破了相,滿臉滿身都是自己親手留下的抓痕,愛美如她寧死也不願被人瞧見這個模樣。

她已經沒有勇氣去照鏡子了,淚水從臉上滑過時的痛感告訴她,她滿臉是傷。

從來沒有蓬過頭,哪怕先帝駕崩也會冒死在臉上塗層淡淡的胭脂的舒妃,心如死灰地躲在房中無聲哭著。她此刻真想一頭撞到墻上,去見先帝和十三皇子。可是她不能,害她破相的徐嬪還好好的活著,她怎麽能死!

這兩日舒妃也看明白了,院裏的下人她是使喚不動的,那些人伺候起她來還算盡責,可擺明了不會幫她拿誰害誰,一個個精明得很。

她只能靠自己。

身上已經不癢了,只剩下疼。經歷過昨夜她才明白,比起癢,疼痛真的是極易承受的。在床上呆累了,也哭倦了,舒妃不敢去鏡前,更不肯喚人來伺候,只得自己瞎摸著整理頭發。

輪到她出手了。

***

“搬去公主府?”申時茂正在書房處理未盡的公務,誰知一旁的女兒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雖然女兒打小就愛往嘉王府跑,眼下先帝已去,女兒與錦陽公主往來也有利無弊,只是文喬剛進京,他又只有霄兒一個閨女,女兒一走,文喬無人相伴必定是要離京返家的。到時他該怎麽跟霄兒的五姨姥交待?

禾涅族趁著大運國換帝的空檔又開始犯惹邊境了,三皇子仍然沒有下落,但他已得了皇上的旨,幾日後便要離京。他這一走沒個一年半載根本回不來,文喬的親事也只能拜托霄兒去留心了。

“你常去找錦陽公主說話就好,何必搬過去?”申時茂還有一層擔心。錦陽公主情深意重,請了懿德皇後和幾位妃嬪同住,申時茂擔心女兒的暴脾氣在公主府會闖禍。

申霄打定了主意要搬去和錦陽一起住,游嬋要是能說服吳憐月離京,錦陽因為吳憐月的離開傷心難過時,她就能順理成章地日夜陪著錦陽。她以前不知錦陽在感情之事上這樣早慧,既知道了,待時機成熟她也可以表明心意。

“姨娘們陪著文喬表姨是一樣的,況且我又不是不回來,只是錦陽遷了新居有些不習慣,我過去陪陪她。”申霄這般道。

“你去可以。帶著文喬一起過去。”申時茂的語氣罕見的嚴厲。文喬一起去還有個好處,公主府剛落成,錦陽公主勢必會在諸事落定後設宴大宴賓客,到時沒準哪家公子赴宴時與文喬互生好感呢。

申霄不滿地皺了眉頭。她要帶著古文喬一起去,必然是同住一院。總不能讓錦陽為了她們空出兩個院子吧?懿德皇後也沒這待遇。

她雖然對小表姨的印象漸佳,但遠不到掏心掏肺毫無隱瞞的地步。有表姨在,不管是與錦陽相處,還是與下屬謀劃,都極不方便。

“不行。我和錦陽情同姐妹住過去倒也罷了。拖家帶口的是什麽理?哪怕我願意文喬表姨也未必願意啊。”申霄後悔跟父親提這茬了,她就該等幾日後父親去邊境剿敵時自己作主搬過去。

申時茂對獨女夠驕縱了,但驕縱也得有個度。他本就覺得女兒有些怠慢文喬,若還扔下文喬獨自搬去公主府上住還得了?

“此事由不得你。不樂意就乖乖在家住著,咱們府上已經夠沒人氣兒了。”申時茂扔下兵書,吹滅一旁的燭燈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對了,我離京後你文喬表姨的親事你要多留心。”

“您放心吧。”申霄一定會加倍留心,早日把那位麻煩的表姨嫁出去。

申時茂突然嘆了口氣道:“唉!還有阿嬋那丫頭。你也幫她一並留意著,有合適的公子也勸勸她,二十大幾的姑娘家了,獨來獨往的總不是個事。那孩子是為咱們家的事耽擱下的,可別委屈了她,對方的人品模樣家世背景一樣都差不得。”

游嬋是多年前申老將軍奪回一座被外族侵占了十幾日的城池時救下來的,當時游嬋還只是個尋常的小姑娘,外族不敵後撤時殺了城中許多無辜百姓,其中包括游嬋所有的家人鄰裏。

小小的人因被家人的屍身護住才僥幸躲過一劫,申老將軍率人攻下城池後命人好生好葬百姓,這才發現已經快斷氣的小游嬋。小丫頭也是詩書人家嬌養的女兒,文文弱弱的,老將軍瞧著孩子可憐,待人醒後聽說家人都沒了,便把人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見識過戰爭殘酷的游嬋後來跟著申老將軍習武、從軍,原本可以成為女將,卻因為申家需要在皇上跟前有個自己人,拋下一切斷然回京。游嬋也爭氣,辦事牢靠很得先帝賞識,年紀輕輕就坐到了司衛長的位置,甚至暗中將許多申家舊部招入了護國尉。

嘉王能輕易成功,離不開之前多年游嬋在護國尉的苦心經營。

對申時茂來說。游嬋不只是他曾經的愛將,因為身子落了傷,很晚才得了申霄這一個女兒。而在那之前,申時茂是將游嬋當親閨女看待的。後來霄兒漸漸長大,怕霄兒難過多心,也因為游嬋的性子越來越冷,二人之間才漸漸生疏了。

申霄覺得父親想太多了,游嬋哪裏是為申家耽誤下的親事,申霄想起游嬋為了個吳憐月就背叛她的事,為父親感到不值,覺得父親養了個白眼狼:“也許阿嬋不似您想得那樣知恩圖報呢?”

申時茂慨嘆道:“我是救過她一命,可她在戰場上已救過我無數次,便是再大的恩情也還清了。這些年阿嬋那孩子暗地裏為申家做了多少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們欠她的太多了。”

“嗯……”申霄心裏不知為何酸疼了一下。她似乎在刻意回避阿嬋為申家做的一切,也在刻意回避在她與錦陽的感情之路上,憐月其實是無辜的。

被醋意淹沒,在嫉恨中煎熬了太久的申霄,開始回憶起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所作所為。憐月死與不死真的那麽重要嗎?重要到連阿嬋也能一並犧牲?

申霄決定放憐月一條生路。她想成全游嬋,爹爹說得沒錯,阿嬋多年來為申家所做的一切,完全配得上她的一次成全。

只要憐月願意跟阿嬋在一起,永遠離開錦陽,申霄決定不再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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