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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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第一次失手吧?”申霄瞥了游嬋一眼。她派了兩撥人殺吳憐月, 沒想到竟讓那人活了下來。別人倒也罷了, 游嬋想殺的人可是從沒失手過的。

游嬋立在抽了新芽的柳樹下, 面無表情地道:“卑職無能。”她其實很想問問大小姐為什麽要殺那個女人, 以她兩日的觀察,那個女人不過膽小粘人話多廚藝差……人其實是不錯的。以申家的家勢, 大小姐實在不必和那人過不去。

可是她以前殺過無數人,從沒過問過死在她刀下的人為何要死。游嬋不安地收回思緒, 回過神時發現大小姐已經湊到了她跟前。

“你心不在焉地想什麽呢?”申霄伸手在游嬋眼前晃了晃。她覺得游嬋自月門宮一行後就有些不對勁, 時常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卑職在想。大小姐為何不命卑職在去興州府接吳家女時下手?眼下吳憐月與錦陽公主寸步不離, 又在皇上眼前混了個熟臉,再動手就麻煩了。”游嬋不明白大小姐為何突然動了殺念, 明明遣她去興州府接人時還反覆叮囑要好生照料。

申霄一聽憐月與錦陽寸步不離, 又生起醋意。她哪裏知道錦陽托她接的女人是幼時情人,她哪裏知道錦陽年紀這麽小就明曉了感情之事。吳憐月的出現讓她措手不及,來不及向錦陽表明心意就被人捷足先登, 只是她鐵了心想要的,絕不容許落於旁人之手。

吳憐月以為活下來便能與錦陽長廂廝守了麽?那未免太天真。皇上駁了群臣提議讓先帝宮嬪殉葬的折子也罷了, 宮妃過兩日都要出發去行宮居住度過餘生, 霽嬪娘娘能例外不成?

“此事你不必管了, 我交與旁人去辦。”申霄冷言道。

游嬋以為大小姐要再派人去暗殺霽嬪,不由得懸起了心。她還差那人一條命,總是要還的。

游嬋走後申霄去了將軍府馬房旁的一間屋子。屋裏堆滿了餵食馬匹的幹草,一推門便能聞到刺鼻的草木味。

身居陋室,秦道勉也還有著皇族子弟的架子, 硬是把幹草垛坐出了龍椅的氣勢。“為什麽要救我出宮?”

秦道勉咬牙望著申霄。若不是申家這群亂臣賊子,父皇不會死,皇兄皇弟們也不會被屠殺殆盡。他那日逃出皇子院時發現門口停了輛車轎,從車轎旁倉皇跑過時轎中飛出一人將他一把抓了進去。

“三皇子想活命的話就別出聲。”申霄沖他一笑,然後一腳踢向他的頸後。醒來時便在這草料房中了,門口有將軍府的人日夜把守著。

為什麽要救三皇子呢?申霄唇角輕挑:“您猜猜看?”

把三皇子從宮裏撈出來這事,申霄連老父親申時茂都瞞著的。她當然不是想扶三皇子上位再度造反,自己眼瞧著便要做太子妃了,嘉王做皇上對申家而言是最好的選擇。但她不想讓嘉王太過安心,皇上高枕無憂後總有覺得手握重兵的申家礙眼的一日。

可是如果三皇子下落不明,甚至時不時冒出來惹些亂子,皇上就顧不上對付申家了。這事瞞著老爹也是為他好,老爺子是直爽性子藏不住心思,還是不知道的好。

“哼!”秦道勉雖不是致武之人,也看過不少兵書:“想用我牽制皇叔是麽?”

“早聽說眾皇子中論韜略無人能出三皇子之右。”申霄拍手道:“三皇子其實不必對我存有敵意,先帝是賢君,可惜遇上忠王那幫餘黨……”

“哼!”秦道勉冷笑:“申小姐真當有人信麽?幾個亂黨瞬間殺進守衛森嚴的皇宮。不說護國尉的人,單是高聳入雲的宮門也不是那幾個人可以闖入的。”嘉王領兵入宮護駕的時間太巧了,與忠王餘黨一前一後。

而且秦道勉與‘進宮護駕’的嘉王府護院交過手。皇叔一定沒想過皇子院會有人活下來,所以連裝也懶得裝了。

申霄不在乎三皇子信或不信,而是問道:“您想為先帝報仇麽?”

“我自知不是你的對手。若有來日,定要你們申家與嘉王府眾人血債血償!”秦道勉憤怒地一掌擊向身下的草垛,然後又突然洩了氣。他知道自己只能說說而已,眼下已成定勢,憑他一己之力怎麽可能撼動皇叔。

“聽皇子的意思,是將先帝之死怪之於我等了。這誤會真是太大了。”申霄露出悲痛的神情,又問道:“三皇子難道不知先帝的死因?先帝不是死於忠王餘黨之手,而是霽嬪娘娘之手。”

申霄有一萬種方法不動手便弄死吳憐月。

秦道勉不知道。只知父皇在月門宮薨逝,待要趕去月門宮時忠王餘黨便入了宮沖進皇子院大肆殺戮,後來就是一場大亂了。“霽嬪曾是嘉王府的人,申小姐算是承認謀反之事了麽?”

“三皇子糊塗。霽嬪在進王府之前,是教坊司的罪女。猜猜她是哪家的罪眷?”申霄不慌不忙地撿了個草垛子坐了。

秦道勉搖頭。他堂堂皇子,豈會去過問一個小女子的出身,不過耳聞姐姐靈陽與堂妹錦陽爭過那女子罷了。

“興州府知府吳天明的千金!吳天明與宋閣老曾是忠王的人,此事三皇子必定知道。先帝抄了吳家,殺了吳天明,吳憐月身為吳家大小姐自然對先帝懷恨在心。”申霄見三皇子露出驚駭的神色,嘴角浮現出笑意。“幾日後先帝妃嬪便要動身去常山別宮了。”

***

沐浴更衣?糟踐她的身子?憐月坐在沒有點燈的屋中,獨自垂淚。

“娘娘。靈陽公主聽說您回了宮,過來看您了。”門外傳來阿萊的聲音。

憐月忙地掏出帕子擦幹淚,推開門對阿萊道:“別再喚我娘娘了。”

靈陽被清暉宮的人攙著跨過高高的門檻,憐月快步迎出來,差點沒認出靈陽公主。“您似乎瘦了許多?”憐月上前扶住靈陽公主的手,發現她手腕整個細了一大圈。

皇上駕崩,宮裏又出了那麽大的亂子,公主殿下定是傷心了許久。

“聽說那日歹人闖進了月門宮,殺了許多……”靈陽掩嘴咳了兩聲,與憐月邊往殿中走邊道:“殺了許多人。後來皇叔入宮平亂後,我差人來月門宮接你,聽說錦陽妹妹已把你接回王府了。”

“謝公主殿下掛念。”憐月心中暖化成了一汪水。靈陽公主難過成這樣,竟還掛念著她的安危。她心裏有種異樣的感覺,那日霄姑娘給她的療治先帝失眠之癥的藥,不知與先帝駕崩之事有無幹系。

藥是霄姑娘給的,闖入月門宮的歹人是受都副使的指派……她找連好打聽過,宋家早被連根拔了,但凡沾親帶故的都被貶去了閑職,都副使這種兵權在手的武將,不可能有宋家人。

若不是聽說游司衛長是霄姑娘的心腹,憐月真的要懷疑是霄姑娘所為了。

“該道謝的人是我。”靈陽笑得有些淒然:“好歹父皇故去前因你睡了兩宿好覺。”

二人進了殿中,憐月沒再把自己當月門宮的主人,自然不敢使喚任何人,便起身親自給靈陽公主斟了茶。阿萊認定了憐月這個主子,慌地過來要接茶壺:“這種事娘娘叫奴婢做便好。”

“阿萊,你我不是主仆而是姐妹。我叮囑你多次了,莫再喚我娘娘。”憐月將茶遞與靈陽公主。

靈陽公主笑著接過茶杯。先帝妃嬪沒有聖旨哪有再做回下人的理?可是如今天下諸事都是皇叔說了算,靈陽見憐月並不在意,明知此事不合規矩也沒有說什麽。“你倒是看得開。”尋常人從娘娘到婢女,難免會失落,憐月倒是自若。

憐月落座後,也端過茶盞笑了笑:“本就不是做主子的命,能在錦陽公主身旁伺候也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靈陽聽出憐月話語有些隱隱的不快,從茶蓋後擡起眼望了憐月一眼。

“皇叔未下旨意,我暫時還住在清暉宮,你若想同我說話了便過來。”雖說皇叔仁慈,但畢竟不比父皇在位之時了,她與母後都不知未來何去何從。今日聽說憐月進了宮,便過來找她閑話幾句:“我不一定能常住宮中,你我二人難得投緣,就想與你多說說話。”

“嗯。奴婢定會常去的。公主殿下也要顧惜好身子,如今天氣回暖了,身子養起來倒也快。”

二人又說了會子話,靈陽公主起身道辭。

憐月望著靈陽公主遠去的身影,語氣冰涼地對阿萊道:“阿萊,麻煩幫我備些熱水。”

“是。娘……”阿萊忙捂住了嘴:“姑娘要熱水做什麽?”

“沐浴。”憐月眼中蒙上了霧氣。

她是真心喜歡錦陽公主的,可是她與公主永遠平等不了,即便不再自稱奴婢,公主殿下始終是公主殿下。

她吃醋難過了,擔驚受怕了,什麽都不敢說,更不敢生公主的氣。

可是錦陽公主可以任性,生氣了可以吼她可以不理她,想要她的身子不過一句話的事,日後不再想要她的時候必然也是一句話的事。

這段感情中,她是沒有選擇的。

錦陽公主想要她,除了給還有別的選擇嗎?恐怕只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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