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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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花在命人收拾東西, 一箱一箱的行李從思月苑擡出去。

嘉王府要改建為太子府, 公主府也在改建中, 錦陽得去宮中暫住些時日。正好可以女代母責, 替父皇打理後宮。李側妃是個本分人,只是不夠精明。而且有皇子的嬪妃不可太倚重, 沒地生出吞天沒海之心。

“公主,這些東西要帶走嗎?”連花從憐月住過的那間房的床下擡出一小箱東西, 問錦陽。

那是錦陽許久之前為憐月準備的十七歲生辰禮。也不知怎地, 竟一直忘了送給憐月。錦陽望了眼四周, 沒見到憐月:“憐月姑娘呢?”眼瞧著要進宮為母親送行了,人跑哪兒去了。

“一並帶上吧!”

錦陽想去找憐月, 還沒擡腳又有丫頭過來問話, 一時抽不開身。

憐月站在蝶兒的房門口。

蝶兒在櫃子前專心整理著要帶進宮的東西,思月苑的下人都要隨錦陽公主進宮伺候。

門似乎輕響了一聲。蝶兒回頭望了眼緊閉的木門,以為是環兒便道:“別裝神弄鬼的, 除了你還有誰會找我?”

門吱呀一聲開了。“不知道你在忙……”憐月走進屋中輕聲道。

蝶兒轉身見是憐月,忙要行禮。

“姑娘折煞我了。”憐月忙扶住蝶兒, 蝶兒起身擡頭, 兩個容顏相似的女人對望著, 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自己影子。

蝶兒先移開了眼。她也是近看才發覺,自己遠不及憐月姑娘的容色好,對望時漸漸自慚形穢起來。

“聽說蝶兒妹妹在錦陽公主身邊伺候過,我伺候公主不久,有很多不懂的想向妹妹請教。”憐月心中酸酸的, 她留心蝶兒後旁敲側擊地問過思月苑的其他人。聽說蝶兒以前也叫連月,與她音同字不同,聽說是當年的小郡主從國公府強要回來的人,很是得寵……

歷史簡直驚人的相似。或許郡主與靈陽公主爭她並不是因為有多稀罕她,只是郡主任性慣了,喜歡的東西一定要到手而已。

“嗯。”蝶兒抿著嘴輕輕應了一聲。

“公主殿下有什麽喜好,有什麽忌諱麽?”憐月在門邊的椅子上坐下了,笑著真摯地問蝶兒。

蝶兒被鎖禁後遭了不少冷眼,眼下也只有環兒還肯搭理她,見正得公主寵的憐月姑娘語氣這樣溫柔真誠,便把曾經在主子房中伺候琢磨出來的心得都告訴了憐月。蝶兒自知回不去公主身邊了,也無心再回去,她是想嫁個世家公子的。

憐月默默聽著,時不時地笑笑,鼓勵蝶兒繼續往下說。

“公主殿下喜歡餵人吃東西,姑娘便是不喜歡也要笑著咽下去……”

憐月臉上笑著,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心疼得沒有辦法再聽下去,便打斷蝶兒問道:“公主殿下那樣喜歡妹妹,妹妹後來怎麽惹惱的公主呢?”

已經是王府人盡皆知的事了,蝶兒也不避諱:“與世子說笑的緣故……”

所以,是吃醋麽?憐月苦笑。

難怪郡主的情話說得那樣好,與她有肌膚之親時那樣自然,熟能生巧嘛!原來什麽都是假的,什麽此生只她一個都是假的。

“不打擾妹妹整理東西了。”憐月突然起身沖出門,輕輕將門推攏後伏在門框上啜泣起來。

***

常合殿內,嘉王翻閱著過往的折子。他不得不承認,已故的皇兄算不得好兄長,甚至算不上好人,卻是實實在在的好皇帝。

折子上的批附關於天下民生的都無大差錯,只可惜疑心太重。重臣猛將被一一鏟除,手下無可用之人,使得自己勞累不堪不說,也耽誤下許多機要大事。

新上任的大內總管是打嘉王小時候便在他身邊伺候的人:“皇上,太妃娘娘和皇後娘娘今日便要去京郊廟子了。”

公公對於皇後娘娘此舉是不解的。太妃娘娘想去廟中為先帝誦經禱告是人之常情。可皇上才登基,這後宮一大攤事需要有人拿主意呢,皇後娘娘剛冊封就離宮,實在另人費解。

“是今日麽?”嘉王怔怔地望著手中的折子,神情暗了下去。太妃喪子之痛尚未平覆,皇後肩臂之傷也沒愈合,從宗廟回來後嘉王勸二人在宮中再養些時日,二人也應允了。

京郊廟中他雖會差人打點妥當,但怎麽也比不上宮中萬物齊全。

“是今日。”公公望了眼才破曉的天,勸道:“皇上看了一夜的折子,要不要歇會兒?兩位娘娘巳時一刻才動身,來得及的。”

“不必了。傳朕的旨意,加派護送太妃與皇後的人馬,廟子那邊伺候的人用王府的。”他才登基,擔心有面服心不服的人趁太妃和皇後不在宮中暗中加害。

他不是很在意太妃的生死,可他明白若太妃沒了皇後必定生無可戀,便不得不替太妃也考慮周全些。

“太妃和皇後的用度仍依宮制,不可怠慢。”嘉王一直望著手中的折子,突然語氣低沈下去,神色憂傷地說:“著人在廟裏養只貓。”

“貓?”公公沒藏住自己的不解與驚訝,又馬上道:“奴才遵旨。”他不該質疑主子的任何旨意,只需照辦即可。

嘉王是有私心的,盼著哪怕是偶爾,那人能有一個瞬間會想起他。想起他時是粲然一笑也好,是心酸負疚也罷,他怕被遺忘。

憑什麽要他獨自記得一輩子?

心中煩著一看手中的奏折更加惱怒,嘉王把折子的一摔,怒道:“混帳!!!”

“皇上。”公公小心地撿起折子,問道:“怎麽了這是?”

“朝中對於朕不讓宮妃依祖制殉葬的事反對聲很大……”嘉王又拿起一厚摞折子,冷笑著道:“這些!還有這些!通通都是。南部饑荒他們不管,禾涅族進犯他們不管,偏偏和宮裏的女人們過不去,讓先帝的宮妃活下怎麽了?又沒叫他們養著,又沒花國庫的錢。”

嘉王越說越氣憤:“還打著替我著想的幌子。真是可笑,無兒無女娘家又無事的女人還能傾覆朕的江山不成?”

公公等主子氣消些了才問道:“皇上如何打算的呢?”

“你把那些大臣的折子給朕挑出來。明日上朝時朕便告訴那些老東西,秦氏殉葬祖制不廢可以,凡是讚同不廢的大臣,他若去世家中女眷也通通殉葬。不只妾室,包括妻女!”嘉王不能屈服,他的養母便是死在這條荒唐的祖制上。

說起來殉葬之制能延續多年,正是因為最終的當權者往往能保護自己的母親,沒痛到自己身上是覺不出疼的。

公公沈默地將折子中有反對聲的人都整理了出來,嘉王也漸漸消了氣,開始處理旁的政事。

此時有小太監在殿門外回話。“皇上,申將軍來了。”

公公知將軍與皇上要議事,低著身退了出去。

見申將軍來了,嘉王起身相迎。申時茂欲跪下行禮,被嘉王扶住了:“你我二人勿拘禮。”

“皇上是君,末將是臣。”申時茂固執地跪地道:“末將見過皇上。”

申時茂願意謀反扶嘉王爺上位,一是女兒與世子的那層關系,二則是相信嘉王的為人。

但這不代表他可以憑功勳在新帝面前失了分寸。算上嘉王,他在三位皇上治下做過臣子,他比誰都清楚,極權是會侵蝕人心的。現在皇上與他或許是真客套,日後呢?會不會覺得他目無君王?皇上可以客氣,他不能當真。

“將軍請起。”嘉王見申將軍對自己疏離恭敬的模樣,有了孤家寡人之感。他做了皇上,可發妻即將離他而去,老友也不敢再與他交心,他還剩下些什麽呢?

來不及傷感惆悵,還有更另他焦心的事。“可有道勉的消息?”

申將軍搖頭:“沒有找到三皇子的屍首,問了手下的人,咱們進宮那日也無人見過三皇子。”

說起來三皇子秦道勉是個不錯的孩子,與自家晁林也談得來,可是嘉王不敢心軟。若三皇子尚年幼倒也罷了,可道勉比晁林要年長三歲,又是眾皇子中最有出息的一個。

這種隱患怎麽敢留?

“可有在各宮中細查過?”嘉王懷疑人還在宮中。出入宮門都是要令牌的,進出查得極嚴,不可能輕易逃出去。

“除了鹹康宮都查過了。皇後娘娘在養傷,太妃娘娘不許人進殿。”申將軍小心回著話。他並無懷疑皇後之意,又怕皇上會誤會。

“今日皇後與太妃便要去皇廟了,著人搜點車馬和隨從,等她們離宮後再徹搜鹹康宮。”嘉王盼著秦道勉在鹹康宮,這樣可以了結一個大隱患。可又有些擔心,怕皇後為了太妃再度欺瞞他。

若此事果真與皇後有關……嘉王攥緊了拳。他不會再原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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