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067

關燈
皇後剛起, 坐在窗前就著明媚的日光剪窗花玩。

“娘娘, 徐嬪來請安了。”宮女進來傳話。

“她可是稀客呀!”皇後心情不錯, 昨日命人掌了徐嬪的嘴, 那徐嬪為了保那個叫楊柳的,竟然忍了下來。擱從前, 她若是動徐嬪一根頭發絲兒,那瘋婦都是要以死相拼的。“前些日子稱病窩在秀水宮都多久未來向本宮請安了?昨兒打了一頓便好了。所以說啊, 那種人就是賤皮子, 給不得臉的。”

皇後笑得開心。她這一宮之主做得委實憋屈, 後宮那些女人們,得寵的碰不得, 有子嗣的碰不得, 因朝堂上的關系,娘家權盛的她也碰不得。眼瞧著那些妖女作天作地也無計可施,最冤枉的是, 若那些女人內鬥出了人命,太妃皇上責問起來罪過全在她。

掌嘴徐嬪多多少少疏解了一些皇後心中多年積聚的怨氣, 最讓她滿意的是, 小懲了宮中最瘋最狂最囂張的女人, 殺雞儆猴,想必別的妖魔鬼怪也會收斂些了。

“娘娘要見嗎?”小宮女急著去回話。她雖在皇後娘娘宮裏做事,卻也不敢得罪徐嬪,哪怕昨日掌嘴徐嬪的嬤嬤,下手時也是收了力的。徐嬪那種瘋子, 不能惹只能躲。

皇後大笑道:“自然要見。宮妃給皇後請安,哪有不見的道理?”昨日打徐嬪時天色已晚,在燭火下看不分明,今兒個日光正好,她想好好瞧瞧徐嬪被打腫的臉。

宮女還未去回話,徐嬪便大步闖了進來。

守門的宮女進來向皇後請罪:“奴婢實在攔不住徐嬪。”

“怎麽還不長記性?你以為讓你把楊柳帶回去,宮道潑水之事便了結了麽?”皇後看徐嬪這樣沒規矩,大聲怒斥道:“放肆的時候踮踮自己的分量。還當是皇上寵你那會兒呢?也不想想自你產下公主後皇上還有沒有去過秀水宮?眼下得寵的是月門宮的那個。”

皇後想起那個霽嬪更來氣。被威脅著逐出月門宮一事,簡直是她此生最大的恥辱。可她又無可奈何,霽嬪的籌碼是皇上的龍體,她除了忍著默默找替代者,還能怎麽辦?

“請皇後娘娘借一步說話。”徐嬪進來後未行禮,直接對皇後道。

“我看你是又想被掌嘴了。”皇後見徐嬪臉上不過有些微紅,並未發腫,昨日的喜悅瞬間沒了大半。再看徐嬪當著這麽多下人的面不把她放在眼裏,心中便只剩了滿腔怒氣。“來人啊!給我掌嘴。”

徐嬪不躲不避,只是冷冷地道:“皇後娘娘也不問問我想同您說什麽麽?還是要我當著大家的面說……”宮中女人誰還沒點見不得人的事,又有哪個手腳是絕對幹凈的。皇後所做的那些缺德事徐嬪也不過是風聞,但她說得煞有介事,像真的知道似的。

皇後的臉瞬間煞白,立馬打斷徐嬪道:“進內室說話。”

皇後沒讓宮人跟進來,她怒紅了眼,盯著徐嬪問道:“你想威脅我放過你?”

徐嬪輕輕扣上內屋的門,裝作漫不經心地走到皇後面前,突然掏出一把短刀抵住了皇後的脖子:“不。是我要不要放過你才對!”

皇後受驚要叫,徐嬪的刀尖往前用力推了一點。感覺到喉間的壓力,皇後把叫聲生生咽了回去,低聲勸徐嬪道:“殺了本宮你也活不了。你還有小公主呢……”

“想活?自己掌嘴吧!”徐嬪冷笑。

她還記得昨日見楊柳被打得遍體鱗傷時的那種心痛,她當然不會殺皇後,不過已與皇後是那樣水火不容的關系,騙進屋讓皇後也嘗嘗她與楊柳所受之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無論如何,皇後與她都不可能和平共處。

皇後楞著,眼睛直直地盯著直指脖間的刀刃,嚇得一步步後退,直退到了墻上。

“還是要我親自來?我下手可不會輕。”徐嬪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啪!清脆的一響。皇後的手打向了自己的臉。

“讓你掌嘴,不是摸臉!”徐嬪給皇後指了指已經從裏側反扣上的門。“她們進不來救你的,你要是求救,她們快些的話也許能趁熱替你收屍。我是什麽性子娘娘不知道麽?”

皇後咬咬牙,用盡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嬤嬤隱約聽到內室裏有掌摑的聲音,得意地對宮女道:“還是咱們皇後娘娘厲害,打得徐嬪叫也不敢叫。”

小宮女點頭附和:“就是心疼娘娘的手,別打疼了。”

***

“是中毒。”太醫確認了皇上的死因。“只是不知是何毒,這樣平靜卻慘烈的死狀,還並未見過。”

“不可能。若膳食有毒嘗膳小太監怎可能無事?”公公不願相信皇上是中毒。他是貼身服侍皇上的人,皇上中毒身亡他嫌疑最大不說,便是查出了兇手他也有責任。

太醫見桌上有喝過未歸位的茶杯,走上前去打開茶壺聞了聞。“可有人進屋換過茶水?”

“咱家在門外守了一整夜,無人進過。太醫懷疑這水有毒?”

“一試便知。”太醫命人抓來只小雀,倒了些茶水供小雀啄飲。等了有一會兒,小雀還活蹦亂跳的,水是無毒的。“皇上之死不是你我可以查清之事,公公還是鳴鐘吧!”

公公抹著淚看了眼床上已經冰涼的龍體,大聲對手下的小太監吩咐道:“皇上駕崩!鳴喪鐘!”

鐺鐺鐺!

鐺鐺鐺!

鐺鐺鐺!

皇上駕崩的消息被宮女太監們奔走相告,一個小太監從宮門口那邊逃命似的跑過來,一個相熟的小宮女攔住了他:“你也知道皇上駕崩了?”

“快跑!有人……有人殺進宮了。”小太監顧不上喘氣,繼續往前跑去。

***

“娘娘。”榮嬤嬤哭著進來道:“皇上駕崩了。”

已知今日便是決勝之日的嘉王妃很平靜,太妃卻楞住了。“怎麽會……”

皇上才三十幾歲,雖說近日失眠,身子還是無大恙的。太妃沒有哭,只是怔怔地站起身,吵啞著聲音對嬤嬤道:“皇上現在在哪?快扶哀家過去。”

太妃正欲走,又跑進來一個被嚇壞的小宮女:“娘娘大事不好了。忠王的餘黨殺入了宮中,護國尉的人也不知哪裏去了。”皇上前腳沒了,立馬便來了忠王的人,太妃知道,怕是要變天了。

嘉王妃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她此時心中的難過不比太妃少多少,不過並不是因為皇上。“娘娘,你不可以出去。外面危險。”嘉王妃垂著眼,沈沈地說,沒有敢看太妃。

太妃此時才發現嘉王妃平靜得讓人心碎。她難以置信地問:“嫻兒,你一直是知道的,對麽?忠王已死,攻入宮中的其實是嘉王,是麽?”

嘉王妃對榮嬤嬤道:“嬤嬤去叫大家進殿躲著吧。”

殿中只剩下二人。

太妃搖搖晃晃地站著,逝子之痛加上嘉王妃的隱瞞幾乎將她瞬間擊潰。太妃扶著門要出去,嘉王妃起身上前將她拉回懷中抱著:“娘娘節哀。木已成舟……”

太妃憤怒得一把推開嘉王妃,嘶聲力竭地道:“皇上是我的孩子!雖非我所出,卻與我相依為命三十年。先帝沒了,你棄了我嫁給了嘉王,我母家又只會利用我。那些年裏只有皇上在我身邊!只有皇上!”

“……”嘉王妃怕太妃沖出去,用身子抵著已合上的門,也泣不成聲。她不舍得傷害太妃,可她又能如何選呢?一邊是愛人一邊是兒女。愛人是喪子之痛,兒女卻是性命之攸。

“為了你。這麽多年我千方百計護著你那雙寶貝兒女,也在皇上面前力保嘉王府,皇上的兄弟們都沒得差不多了,嘉王府安在的緣由你以為是什麽?因為你!”太妃大哭著對嘉王妃道:“可是你做了什麽?是不是進宮陪我也是你與嘉王的合謀?只有我傻子一樣地信了,以為你真的回心轉意了。”

嘉王妃聽不下去了,可是無論如何解釋如何道歉都是蒼白的。太妃將皇上視如己出,嘉王妃身為人母明白太妃此刻有多難過,有多憤怒。

“我要去見我兒最後一面。你讓開。”太妃突然平靜了下來。

“不行。如今外面刀劍無眼。”嘉王妃知道太妃陡然平靜並不是因為消了對她的怒火,而是,對她徹底死了心。

“別說得好像你在乎我似的。”太妃走到嘉王妃面前,望著她的眼冷笑道:“可悲的是,即便我知你與嘉王合謀害了我兒,依然舍不得將你如何。”

“我沒有。”嘉王妃心如刀絞。“我沒有害皇上。”

太妃走到插花瓶前,拿起案上剪花枝的小銅剪比著自己的手腕:“你若不讓我見我兒最後一面,我便死在這裏。”

嘉王妃只得從門口讓開,並為太妃推開了門,輕聲道:“容我陪娘娘一同去。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