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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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嬪過了許久才回宮, 從皇後那裏回來時夜已深了。

榮嬤嬤閑著沒事在院中喝著小酒賞著月, 突然聽到宮門外有人大喊:“快來人開門!”

一個小宮女沖到宮門前開了門, 兩個宮女在前方打著燈籠, 一個腰粗臂壯的嬤嬤懷抱著奄奄一息的楊柳,徐嬪神情兇得嚇人。帶著眾人走過院中路經嬤嬤身邊時, 徐嬪停了下來。

低頭看著嬤嬤道:“嬤嬤還是回太妃宮裏去伺候吧!”說完走入殿中。

嬤嬤瞧著徐嬪因楊柳姑娘重傷那心如死灰的模樣,更加坐實了自己對二人之間關系的猜測。但她不會與太妃說什麽, 主仆相戀而已, 後宮這麽多女人, 皇上哪裏顧得過來?可是人總需要有個伴的,尤其這深宮冷苑的, 更需要個取暖的人。

月是幽藍色的, 嬤嬤像一個外人坐在院中聽著殿中諸人為了楊柳的傷忙碌著。

太醫來了又走了。

“娘娘,奴婢伺候您歇息吧!”宮女回稟了話後正要上前。

“不必了。”徐嬪坐在平躺在榻上一動不動的楊柳身邊,無力地揮了揮手, “你們都出去吧!”

楊柳經太醫診治後已經醒了過來,徐嬪見她半睜著眼便道:“明早宮門一開我便安排馬車送你出宮。”

“……”楊柳眼中噙著淚道:“出去了……可就再也進不來了。娘娘當真想好了麽?”

徐嬪想好了。從一開始她就不該自私地勸楊柳隨她入宮, 若楊柳在宮外過著尋常日子, 哪裏至於受這樣重的傷?況且明日她要找皇後算帳, 小公主皇後不敢動,楊柳不在宮中她也能撒開手腳報仇。

“想好了。”徐嬪用指尖輕輕碰了下楊柳手指被夾傷的傷痕。

楊柳也松了一口氣,她這些年在宮中的日子並不好過。幫著徐嬪算計別人,防著徐嬪被人算計。還要眼睜睜瞧著皇上夜夜來,瞧著徐嬪為皇上誕下小公主。她不止一次想, 隨徐嬪入宮是對是錯,念及甜蜜的時候覺得對,可想起那麽酸澀的瞬間又覺得錯。

“好。”楊柳點了頭。

“你好好躺著,我幫你打點行李。”徐嬪沒喚宮女們,首飾珠釵是宮品,帶出去也沒人敢收,徐嬪把秀水宮所有能找到的金銀都給了楊柳,又在箱中裝了許多她的私物。

“娘娘。”楊柳艱難地掙起身,靠在床頭悲傷的說:“不必給我那麽多金銀,我回父母家住用不著那些。更別在行李中放您的東西……想念卻再不能相見,倒不如忘了彼此吧。”

徐嬪背對著楊柳,垂淚摩挲著懷中衣物上的繡飾。過了半日擠出一個字,“好。”而後又道:“金銀你還是帶著吧,你常住家中伯父伯母不說什麽,你那弟媳卻未必。有些錢財傍身,也不至於被族人逼著嫁人。”

徐嬪說完沈默了許多,過了半晌心痛地轉過身問楊柳:“你當真要忘了我麽?”她以為即便分開了也會彼此牽掛,卻沒想到楊柳根本不願意再惦記著她。

“嗯。”楊柳也落了淚,淚水浸入臉上的小傷口裏,辣得臉生疼。可淚水跟流不盡似的,用手抹了又抹也沒用。“愛娘娘太辛苦了。”楊柳苦笑著:“這些年我不止一次想離宮,因為放心不下娘娘便沒敢提。眼下您有小公主傍身,我也終於可以放心了。”

“哦。”徐嬪扔掉手中的衣物,跑著躲進了暖閣。

楊柳聽到嚶嚶的哭聲。她所說的並非是所想的,她這些年在宮中比起幫徐嬪的忙,給她惹得麻煩更多。她不過是一個小宮女,哪個主子都能踩她兩腳,徐嬪為了護住她受了不少委屈,比如今日在皇後宮裏被欺,為了救她生生被掌嘴也不敢吱聲。

楊柳心疼。也知道自己是徐嬪在宮中的唯一軟肋。徐嬪也疼小公主,但小公主是靠山,而她是拖累。

嬤嬤在秀水宮呆了些時候,見實在幫不上忙便連夜回了鹹康宮覆命。

太妃與嘉王妃正坐著說話。

“你怎麽來了?”太妃都快忘記嬤嬤了。

“秀水宮並無什麽貓膩,奴婢已查清了。”嬤嬤向太妃跪地道:“求娘娘許奴婢回來伺候。”

太妃也覺得使喚別的人顧慮太多,嬤嬤是有些蠢笨,但好在夠忠心。

“行了。”太妃指了指門:“去殿外候著吧!”

嬤嬤笑道:“奴婢遵旨。”退出殿外,合上門,嬤嬤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前心中歡喜。

太妃看到門外嬤嬤的身影,嫌棄著大聲道:“你再走遠些!貼著門是想監視哀家嗎?做探子做上癮了?”

嬤嬤的笑僵在了臉上。太妃娘娘還是那個太妃娘娘啊,她做什麽都會被嫌棄的生活又開始了。

***

憐月偷偷把那件大紅色的袍子換下了,穿得嚴嚴實實地候在寢殿,想著皇上來了自己該怎麽說才能逃過今夜。

夜越來越深,憐月推開窗看,外面是被雪映得白茫茫的一片,但若是以為時辰尚早便錯了,因為月已掛上了高空。

皇上駕到!

公公的聲音刺破了寂靜的夜,也刺穿了憐月本就忐忑的心。

皇上獨自推開了寢殿的門,見憐月一身常服地立在屋中,不禁皺起了眉頭。

“內事司的人沒告訴你今夜侍寢麽?”皇上坐到桌前望著憐月,雙目含怒,有些不悅。

憐月合手而立道:“告訴了。”

“既知道怎麽還未沐浴更衣?”皇上又添了幾分怒氣,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妃子中有這樣不識相的人。

憐月小心地說:“沐浴過了。但臣妾不能服侍皇上。”

“……”皇上一臉疑怒,等著憐月繼續往下說。

“臣妾覺得那種事需得有感情才行,臣妾與皇上初識,連話也未說過幾句,怎麽能……”憐月不敢再往下說。她左思右想覺得與其編蹩腳的瞎話被一眼看破,不如實話實說,騙皇上可是欺君大罪。

“所以你不情願?”皇上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憐月坐下。

他還不至於逼迫一個小女子行不願之事,對於這個丫頭,他願意多給一點耐心。比起憐月的身子,他更想得到她的一個笑。“那咱們二人便說說話。”

皇上親手斟了杯茶遞與憐月,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憐月接過茶,怯生生地坐下了,低著頭問道:“皇上不怪臣妾麽?”

“本就是你情我願之事,要怪也怪不著你,是朕魯莽了。”皇上摸著茶杯有些微涼,不滿地道:“月門宮的人都是幹什麽吃的?茶水涼了竟也不換?”

憐月忙替自己宮裏的人解釋道:“這是特地為皇上準備的安神茶,放得久了些煮茶爐的炭火滅了,臣妾這便幫您再熱上。”

皇上擺了擺手,將茶推到一邊。“不必了。”

這茶是能治皇上失眠的靈藥,她又將一整瓶全倒進去了,若皇上不喝再得可就難了。憐月為了治好皇上的失眠之癥早日離宮,便耐心勸道:“臣妾特意為您備的,皇上不嘗嘗麽?”

皇上臉上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丫頭居然對他如此用心。

憐月將自己手中的茶遞給皇上,甜甜地笑著道:“皇上請用。”

皇上接茶時握住了憐月的手,眼中全是憐月的那一笑。這笑與他夢中所見的一模一樣,淡淡的暖暖的,紛擾世間因這一笑安靜了,山河湖海因這一笑失色了。

他笑著接過茶杯一飲而盡,然後對憐月道:“替朕彈首曲子吧。”

“是。”憐月起身走到琴案前坐下了。

皇上坐在桌前,如昨夜一樣,托腮聽著從憐月指尖流出的曲樂。漸漸有了睡意,迷糊著皇上突然問道:“你今夜還要去別殿睡麽?”

憐月擡頭沖皇上一笑:“臣妾就在此為皇上撫琴。不走。”

過了沒多會兒皇上便睡著了,憐月如昨夜一般開門叫常合殿的公公將皇上擡去了床上。公公倒沒料想到皇上這樣快便睡著了,看霽嬪衣衫齊整,也不似侍過寢的模樣。

憐月不敢留在寢殿,怕皇上半夜醒來又要她侍寢,替皇上蓋好被子轉身便要走。常合殿的公公輕聲問道:“娘娘不陪皇上麽?”

憐月又推說怕驚憂皇上,疾步躲了出去。

***

宮城之中的燈一盞盞地滅了下去,夜靜得能聽到被鴉雀踩落的雪融入雪地的聲音。像每一個無聊寂寞的尋常之夜,妃嬪們知皇上今夜又不會來,早早地便睡下了。宮女太監們伺候主子入眠後,各自回房與好友姐妹聊著今日的見聞。

聽說秀水宮的楊柳姐姐被皇後娘娘的人打成了重傷。

嘖嘖嘖。小宮女們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慶幸:還好惹怒皇後娘娘的不是自己。

聽說皇上夜宿月門宮。

嘖嘖嘖。小宮女們向見過霽嬪娘娘的宮女打聽這位皇上新寵的模樣,聽到對方對於霽嬪娘娘美貌不吝言辭的讚賞後,又起哄地笑作一團。

此時憐月也進了側殿的臥房歇息,跟進來一個八九歲的小宮女。“奴婢服侍娘娘。”

憐月本想說不用,可又覺得皇上說得沒錯,她是該有個主子的樣子,便默允了。

“你叫什麽?”憐月脫去衣衫時隨口問道。

“阿萊。”小宮女乖巧地回話道。

“爹娘給的名字還是前主子取的?”

“奴婢沒見過爹爹。名字是娘給取的。因家貧,吃不起稻谷麥面,只能滿山丘地挖萊菜果腹。娘說這野菜救人無數,是有功德的,便給奴婢取了這樣的名字,教奴婢也做一個於人有用常行善積德的人。”阿萊第一次與霽嬪娘娘說這麽多話,緊張得紅著臉道:“不過娘娘真是好性子……”

憐月聽小孩子話中有話:“是不是在以前伺候的娘娘宮裏受委屈了?”

阿萊搖搖頭:“都過去了。那位主子如今已不在人世,逝者為大,便是再大的仇怨奴婢也該放下了。”

“能放下便好。眼下你在宮中辦差,小小年紀便可以照顧母親的生活,也是幸事。”憐月接過阿萊擰幹遞來的熱帕子凈了臉,傷感地道:“我母親亡故,未有機會盡半點孝心。”

“奴婢的娘親也不在了。”阿萊踮起腳給憐月整理著散落的發。

二人提及亡母都哀嘆了好一陣才作罷。

“你也回房歇息去吧!我夜裏不常喚人的。”憐月躺進被子裏對阿萊道,因思念母親而哭過的雙眼還是紅紅的。

“奴婢就在這裏守著娘娘。”阿萊其實沒有資格在霽嬪娘娘身邊伺候,她是背著月門宮那些個老人偷偷來的。因霽嬪娘娘惹惱了皇後娘娘,那幾個老人串通了想設計害霽嬪娘娘破相為皇後出氣。

她不敢告訴娘娘。畢竟那些人還未施惡行,此時告了反倒會被反咬一口,而那些心懷惡意的老宮人詭計多手段毒,她不敢明著招惹。只能假裝無意被留在了娘娘的臥房守夜,一夜不睡替娘娘留心著門外的動靜。

這兩日月門宮的灑掃沒停過,白日裏阿萊跪在地上擦了一天的地。她抱著霽嬪娘娘賞的被子,身下墊著娘娘賜的褥子,在溫暖柔軟的環繞之下慢慢起了睡意。

突然聽到門外有了動靜。幾個黑影從窗前略過,在門前立住了,阿萊馬上瞪大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改了文,皇上駕崩的劇情在後面一章。

有拓展一些劇情,增加新人物,所以今天更新的內容看過原文的寶寶可能會覺得故事進展緩慢。

再次為改文給大家帶來的不便致歉~

還愛我的寶寶們請吱一聲~沒有就算了,但那並不能阻止我對你們的愛!哼^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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