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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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陽不忍心再看不下去, 憐月的手滴著血, 她的心也在滴著血。可她不能貿然上前阻攔, 那樣只會給憐月添亂。她望著擋在眼前的霽嬪娘娘的身影, 滿腦子都是上一世替她擋風遮雨,對所有人無情甚至狠毒, 卻只對她溫柔寵溺的霽妃娘娘。

“敢威脅本宮?”皇後指著一屋子的下人,有她宮中的, 也有月門宮的, 大笑道:“你當一屋子的人都是瞎的不成?當他們沒看到是你自己劃傷的?想誣陷本宮, 你還嫩了點。”

憐月毫無懼色,將小瓷片扔到地上道:“臣妾沒有緣由地割著手玩麽?皇後娘娘來了月門宮一趟, 臣妾便傷了手, 當真有這般巧合的事麽?在場眾人若誰在皇上面前告我誣陷,我便說她們是被皇後娘娘所迫不敢說實話。傷在我手上,血在娘娘衣服上, 娘娘猜,皇上更信誰?在場的, 不怕被治欺君之罪的盡管幫娘娘說話去!”

皇後楞住了。宮人也一副不想摻和的模樣, 低頭的低頭, 轉臉的轉臉。

“你以為本宮治不了你麽?本宮便是廢了你的腿皇上也不會將我如何。”皇後對自己宮裏的人吩咐道:“霽嬪以下犯上!給本宮挑斷她的腳筋。”

“盡管挑!”憐月怒吼道。彎腰撿起一片巴掌大的弧形瓷片放在脖子上:“真以為我被廢了雙足成了廢人一個還會茍活著麽?我數到十,娘娘若還不走,便領著臣妾的屍身向皇上交差去吧!”憐月說完用瓷片抵緊了脖子。

皇後慌了。

錦陽也慌了。她趕忙站起來從身後扶住憐月的手,低聲勸道:“別做傻事。”

憐月用力拂開錦陽的手,雙目如炬地死盯著面前的皇後, 開始倒數:“十、九、八……”

她數得很快,亦很絕然,瓷片漸漸嵌入雪白的脖子,白瓷邊有了淡淡的血跡。皇後看霽嬪這不要命的模樣,實在是怕了。眼下霽嬪是治愈皇上失眠之癥的唯一良藥,若這藥沒了,皇上不罰她太妃也饒不了她。

轉眼憐月已經數到了四。皇後不敢再遲疑,忙領著她的人踉踉蹌蹌地跑出了月門宮。

月門宮的嬤嬤跟過去關上了宮門。宮女與太監忙上前圍著憐月,咋呼著要喚太醫。

“不必了,給我取些幹凈的水來就好。”她不傻,傷口割得並不深,只是想逼走刻意為難她的皇後,也無意將此事鬧大。憐月來不及顧及傷口,問怔怔望著她的郡主:“可跪疼了?”

錦陽盯著憐月脖子上一指寬的傷口,氣得轉身回了寢殿。憐月遣退眾人,跟上去合上了房門。

“若皇後不走,你當真會割下去麽?”錦陽就在門後,憐月一進來便被她死死抵在門上。

憐月方才胸中憋著一口氣豁出了命去時還不覺得有什麽,此時緩過勁了才後怕起來,雙腳有些發軟,快站不住時被錦陽攬住了腰。

錦陽將憐月抱進懷裏,輕輕吻著她脖子上的傷口厲聲道:“下次不許這樣了。和她犯不著的,再不行還有太妃給咱們作主呢。”

憐月感覺脖子上癢癢的,笑著試圖推開錦陽道:“我也不能萬事指著旁人,總得想辦法在宮裏活下去的。今日大鬧一場,皇後娘娘再想為難我也會顧忌著些了。”

“給我看看手。”錦陽覺得憐月是真傻,上一世憐月有她自己的求生之道,可是這一世真的不用了。錦陽擡起憐月的手,心疼地望著手背上還在滲血的傷口。

“娘娘,水來了。”嬤嬤在外敲門。

憐月推開錦陽要去開門,被錦陽抱住了腰動彈不得。錦陽對門外的嬤嬤道:“不必了。我已替娘娘包紮好了。退下吧!”

聽著嬤嬤已走遠,錦陽才解釋道:“防著些你宮裏的人,今日你與皇後鬧成那樣,沒準有想害了你去皇後跟前邀功的。”

憐月點點頭。

錦陽掏出帕子替憐月包紮好傷口,安慰道:“好在你下手不重,傷口並不深。別苑那邊我帶來的東西裏有治外傷的藥,這就去取來給你。你把皇後得罪得這樣厲害,以後太醫也信不過了。”

憐月已經可以預料到自己未來在宮中的日子會有多艱難,她拉著錦陽去床前坐下,笑著道:“郡主別去取藥了,本來就是小傷。趁這會兒,咱們坐著說說話。”

皇後不會輕易放過她,憐月想好好珍惜眼下。

***

“又來了個徐嬪那樣的瘋子。”皇後回宮的路上氣得不行,在後宮什麽樣的妖孽她沒見過?還從沒受過這樣的氣。

嬤嬤倒不覺得。“娘娘小看霽嬪了。徐嬪不過瘋鬧著自保,哪裏敢有誣陷娘娘的念頭?霽嬪不及徐嬪性子潑辣,但這種拉著人玉石俱焚的人更可怕啊!”

皇後冷笑一聲吩咐道:“給我全天下的找琴藝高超的樂人。我還就不信了,皇上那病只能指著她不成?”一旦皇上失眠之癥好了,或是有了旁的可以替代霽嬪的人。那一日,她定要霽嬪後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徐嬪睡醒後天剛擦黑,習慣地喚楊柳:“楊柳?”喚了幾聲進來了個小宮女。

“回娘娘,楊柳姐姐被皇後娘娘的人帶去問話了。”小宮女膽戰心驚地站在門口回話,怕主子發怒扔東西砸她。這楊柳姑娘是皇後娘娘青梅竹馬的好姐妹,自娘娘進宮就一直跟在身邊的,在秀水宮也相當於半個主子。

今日楊柳姑娘出了事,娘娘不可能不動怒。小宮女已經準備好伸手擋隨時可能飛過來的花瓶玉器杯盞燈座了。

“帶去問什麽話?”徐嬪把睡醒了正哭著小公主交給奶嬤嬤帶到隔間去,她不想當著寶貝閨女的面沖下人發火。小公主一走,徐嬪就徹底變了臉:“帶去多久了?”

“一……一個時辰了……”小宮女握緊拳頭,決定勇敢面對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

“一個時辰了?為什麽不叫醒我?就由著皇後把人帶走?”徐嬪抓起茶杯扔了過去。

小宮女靈活地一避,心想還好自己早有準備。避開杯子後忙回話道:“楊柳姐姐不許奴婢吵醒您。”

“呵。我看是你們怕得罪皇後吧!”徐嬪隨手撿了件衣裳披上,小宮女忙取來鬥篷。

“備轎。去找皇後要人。本宮安靜了些時日,她便當秀水宮的人好欺負了,也是賤。”徐嬪口無遮攔著大步走出正殿。

暗中觀察的榮嬤嬤看著徐嬪急切的腳步,和氣得通紅的臉,似乎想到了什麽。

只是失了個下人哪裏至於這樣?她對於別的事或許比較遲鈍,但在太妃身邊多年,每次出現與嘉王妃有關的事,太妃娘娘也是這種模樣。

徐嬪與楊柳?榮嬤嬤只是猜測。

***

皇上大致處理完這幾日累積的政事,也入了夜。

公公在一旁問道:“皇上今夜是去哪位貴人宮裏,還是喚霽嬪娘娘過來撫琴?”公公覺得皇上因失眠多日未近女色,今日精神好,沒準想寵幸某位嬪妃也不一定。

“去月門宮。”聽琴與喚人侍寢必須得分開麽?皇上不覺得。

他甚至想不起那個叫吳憐月的丫頭的相貌,卻仍回味著夢裏那個讓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的溫暖的笑。

他對女人的喜好經歷了好幾個時期。

少年時會因女子一個細節處便心動許久,比如女子眼角芝麻大的淚痣,或是衣袂下不經意露出的手腕的曲線,甚至微風拂動秀發時發絲的揚起的某個角度。

後來經歷多了些,又身居高位,便想網羅天下美人,也是最嗜/色的一段日子。

當然還追求過一些短暫的,禁/忌的刺激。

三十歲後,對女子有些興味索然。選妃時偶爾也有喜歡的,也說不出當時是喜歡那些人的什麽,只知道這種喜歡長久不了。

就如曾經的心動、嗜/色、刺激,都長久不了。

他惶惶不安地做著皇帝,防著全天下的人,身心俱疾之下自然無心情/事。

可白日裏兩個時辰的短眠,那個女人坐在殿側時帶給他的從未有過的安心感,讓他幡然醒悟,能讓你靜下心來享受歲月的女人,或許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個。

歷經千帆後,他不需要絕色的女子,只需要一個默默相伴,可以安撫他入睡的人。

可是在那之前,他得先把人變成他的,否則總覺得會被人搶走。

***

“我倒不知道你喜歡放風箏。”錦陽有些驚訝,她以為自己已經了解了憐月的所有。前世宮中大家放風箏時,霽妃娘娘只在一旁冷冷看著,瞧不出半分喜歡的模樣。

憐月得意地說:“我還會自己做呢。”孟家雖沒落了,祖宅還是不小的,在院子裏放風箏也能跑起來。

“三月春風來時,咱們便去。”錦陽笑著道:“到時你教我做,咱們畫一對兒鴛鴦放天上去。”

憐月又紅了臉,羞著道:“郡主你又來了。”

一個捏著嗓子發出的尖利聲音傳來:“皇上駕到!”與前世聽了無數次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錦陽的表情瞬間凝住了。她現在就想沖出去殺了皇帝!

“我得去接駕了,郡主你趕緊去別苑吧!”憐月拉直了袖子藏好手背上的傷口。

去別苑?又是去別苑。錦陽不安地問憐月:“記不記得我說過什麽?”

與郡主聊了許多,憐月一時拿不準郡主指的是哪句話。

“我說,若皇上要你侍寢,你便推說身子不適。”錦陽氣得想戳憐月那個笨腦袋。“這次記住了?”

“嗯。”憐月堅定地點著頭,然後不安地問錦陽:“郡主知不知道別苑怎麽走?”

“知道。”錦陽胸中怒火熊熊。咳~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別苑怎麽走……

作者有話要說: 還債系列——800收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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