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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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月換了左手執傘, 伸出右手攥著衣袖替錦陽擦著淚, “郡主?”

“風進眼睛了。”錦陽嘴硬著, 然後就勢拉起憐月的手往右邊的宮道走去, 輕聲道:“你記住自己剛才說的話。不必等來世了,這一世咱倆還沒完呢!”

錦陽走在憐月身前, 風雪迎面刮來,刺疼了她的臉。走了沒兩步突然拉不動憐月了, 錦陽回過頭, 只見憐月把傘撐到她的頭頂, 立在原地問道:“郡主要帶奴婢去哪兒?”

憐月怕郡主為了她做什麽傻事。郡主是個沖動性子,若是將她拉到皇上跟前讓皇上收回成命就糟了。天威不可犯, 再是皇親國戚觸怒了龍顏也是死路一條。她寧願死在宮中也不願拖累郡主, 方才的一席話是真心實意的。

明日不可知,郡主告訴過她最重要的是當下。喜歡一個人就要告訴她,不然也許再沒機會了呢?可對郡主的愛是她一個人的冒險, 絕不能連累郡主。霄姑娘說得對,郡主還是個孩子, 年少輕狂做出的傻事很有可能會後悔一生。

“帶你去鹹康宮。正好王妃在那邊照料太妃, 我回王府取東西的間隙擔心有人找你麻煩, 特地來此接你過去的。”有了上次皇後發難之事,錦陽再不敢獨自讓憐月在宮中。

“取東西?您還會進宮麽?”憐月不安地問。

錦陽望了眼月門宮,上一世情定此地,這一世也是。她含淚笑道:“我住別苑陪你。”

憐月說不出話。郡主為了她連王府也不回了麽?“郡主,恐怕不妥……”便是要住宮中該是在公主們的宮裏住著, 哪有住嬪妃宮裏的理。

“若皇上問起來,我也說沒你的琴聲睡不著,借別苑沾沾他老人家的光。”錦陽突然沈聲道:“這是實話。沒你我是睡不著的。”

憐月想起郡主夜裏被夢魘折磨的樣子,心疼地點點頭。

***

“娘娘,郡主來了。”

太妃喘息著從嘉王妃身下探出頭來,怒氣騰騰地吼道:“不見!”不管哪個郡主她都不見,便是皇上來了也不見。太妃娘娘有些惱怒地對嘉王妃抱怨道:“想有個清凈日子怎麽那樣難?一個個裝孝順,擾得哀家煩不勝煩。”

殿外安靜了片刻。錦陽的聲音傳了進來:“娘娘不必著急,錦陽就在門外候著。”

錦陽一聽太妃娘娘怒火中燒,便知自己又來得不巧。其實也不是她來得不巧,實在是母親與太妃離別多年,已不是小別勝新婚了可形容的了。這一次畢竟帶著憐月來的,她不想兩位長輩慌亂中又出現上次那樣穿錯衣的岔子。

憐月沒見過太妃,緊張得偷偷去拽錦陽的手。

感覺到憐月指尖的錦陽自然地將手背到身後,沒有牽手。鹹康宮的宮女就在近前,錦陽得避諱著些。在宮道上還可解釋為路滑,郡主與霽嬪相互攙扶著。如今已在殿中,還牽著就不妥了。

趁宮女又去回話的功夫,錦陽輕聲安慰憐月:“不必怕,太妃問你什麽便答什麽,不問你就什麽也不必說。”

又等了些時辰,殿門終於緩緩開了。

錦陽領著憐月走進去。

嘉王妃見閨女帶著憐月來了,不由分說第一句話便是:“你住宮中之事,我和太妃都覺得不妥,此事不必再提了。”她很少對女兒說話這樣冰冷。

“母親決定隨我回王府了?”錦陽沒想到自己會用偶然撞破的母親的秘密威脅母親,她也不願如此,可又不得不借此事讓太妃成全。

嘉王妃還沒說話太妃便沈不住氣了,她怕嘉王妃一怒之下真答應回王府,便對錦陽道:“你母妃孝順,瞧我身子不好才留在宮中的……”

“錦陽也是一片孝心,想留在宮中長伴母親。太妃娘娘忍心我們母女骨肉分離麽?”錦陽一步不讓。

嘉王妃只得退了一步。“宮中空著的殿室那麽多,離鹹康宮近的更多,你想在宮中有個住處可以,為什麽非得是月門宮?”

離鹹康宮近?太妃有些為難,錦陽偶爾來已經夠讓人頭疼了,若日日來?太妃不願去想。她也不知嘉王妃對女兒的苦心,便做了和事佬:“想住便住吧,也不是什麽大事。”

月門宮好歹離鹹康宮還遠些,太妃娘娘沒有註意到身旁嘉王妃覆雜的視線。

“兒臣這便回府收拾東西,憐月你在這兒陪太妃王妃說說話,等我回來。”

太妃不想有第三人在場,推辭道:“不必了,哀家倦了想睡會兒。”

“太妃盡管睡,憐月必不會打擾您的。想必您也聽說了皇後娘娘與玖陽公主為難憐月之事,請娘娘體諒,讓霽嬪娘娘在您這鹹康宮避避難。”錦陽說完轉身出了門。

嘉王妃馬上起身追了過去。

母女二人在殿外低聲說著話,嘉王妃拉著錦陽近乎哀求地說:“別胡鬧好不好?宮裏越來越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

“母親知道不也甘心留在鹹康宮麽?借用母親曾說過的一句話。這是我的選擇,日子是我的,命也是我的。母親當日如此說女兒雖不舍也尊重您的選擇,您呢?”錦陽望著母親。

“娘知道了。只勸你一句,在皇宮傾覆之前,憐月還是皇上的女人,你也尚年幼,有的事斷不能做。你早慧,娘便不明說了。”嘉王妃道。

錦陽答應了,也附在母親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您和太妃娘娘也保重些身子。”

嘉王妃紅著臉轉過了身。

憐月站在門口,有些無所適從。覆回殿中的嘉王妃無奈地開口道:“霽嬪娘娘請坐下說話吧!”如今憐月與她竟是平輩的了。

憐月緊張無措到不知該說什麽,撿了角落的椅子坐下了。

“錦陽那丫頭與霽嬪你倒是投緣。”三人尷尬沈默了太久,太妃娘娘終於忍不住打開了話頭:“但你已是皇上的女人,以後要盡心服侍皇上,以往不管與錦陽如何主仆情深也該勸她放下了。”

“臣妾遵旨。”憐月低頭答著話。

“昨日清暉宮那事,哀家也聽說了,說起來也是你與皇上的緣分。你往後在宮中也無須怕皇後或玖陽刻意為難,如今皇上沒了你睡不著覺,她們有分寸的。”太妃是真的倦了,沒說幾句話便被嘉王妃扶去榻上歇下了。

嘉王妃伺候太妃歇下後,走到憐月面前輕聲道:“請霽嬪娘娘借一步說話。”

***

申霄在錦陽房中獨坐了小一日,連花命小廚房給她做了吃的,申霄連筷子也沒動過。一聽說吳憐月被接進了宮,錦陽便急匆匆也去了宮中,她哪裏還咽得下東西。

不想也知道,錦陽必是去求太妃讓皇上放人了。

就如那日在湖邊,一瞧著吳憐月有事,便顧不上自己的生死了。

申霄心酸地冷笑著,聽到屋外傳來連花的聲音:“郡主,怎麽濕成這樣了?”連花上前拍去錦陽身上的風雪,錦陽大步進屋內,看了申霄一眼,招呼也顧不上打便吩咐連花道:“命人備好馬車,把我常用之物收拾好搬過去。”

吩咐好連花,錦陽搬了把椅子到書匱,踩在椅子上從匱頂拿出個小錦盒。裏面有兩個瓷瓶,一大一小,大的是蟻,小的是餌。

錦陽只拿了小的,將大的交與申霄:“收到我得手的信後從洪禮門下手。冒充忠王餘黨的死士可備好了?”

申霄淡淡地說:“備好了。”然後冷著臉問道:“你是要為了憐月那丫頭親自對皇上下手麽?”

“皇帝封了憐月為嬪,再不下手就來不及了。”錦陽將瓷瓶放入腰間,叮囑申霄道:“我若失了手回不來,霄兒你一定要想辦法救出我母親。”

“什麽叫回不來?”申霄站起身,神情冷得叫人害怕。“你為了她三番五次涉險,值得嗎?”若知是今日這種局面,早在興州府她就該命游嬋殺了吳憐月。

“那當然是最壞的打算,放心吧,皇帝活不過今夜。”

申霄放不下心,雖然錦陽費心準備毒蟻,就是為了延遲毒發時間。皇上喝下的只是引誘毒蟻進入體內的餌,從被人下完餌藥,到放毒蟻入宮,再到毒蟻侵入龍體,這麽長的時間足夠下毒之人脫去嫌疑了。

但皇上身邊那些看不見的江湖高手,定有會奇門異術的,沒準會識破此計。申霄攔住了錦陽的去路:“給我三日的時間,我定能找到下藥之人。”

三日?錦陽不敢等。莫說三日,皇帝因失眠之癥許久未近女色,眼下睡個好覺,又瞧著憐月那樣美,難免有禽獸之行。“好,你先找著,我若失手再讓你找到的人試。”

錦陽說著便要繞過申霄,申霄一挪步再一次攔住了錦陽。“你不能去!”她身形高大,身手又遠勝錦陽,錦陽在她面前猶如籠中之雀,無論怎麽撲騰也逃不掉。

“讓開!”錦陽試了多次仍出不去便對申霄動了怒:“霄姑娘與我哥哥成親之前還不是世子妃。咱們二人姐妹多年私下相處時不拘禮,霄姑娘便真不把我當郡主了不成?”

這話,很重。

重到申霄有些恍惚。她若沒記錯的話,這是錦陽第一次拿郡主的身份壓她。她神情茫然地避讓到一旁,錦陽出門前歉疚地望了申霄一眼:“我也是一時情急,霄兒你別多心。”

“微臣恭送郡主殿下!”申霄撩開衣袍,跪地行了臣禮,伏地時默默流下兩行淚。

“霄兒……”錦陽楞在門口,連花過來回稟說車馬已備好,錦陽記掛著鹹康宮中的憐月,一咬牙沒有留下哄申霄。

過了很久很久,因郡主房中不許人入內,連花又去了王府門前送錦陽。申霄站起身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默默擦幹淚,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落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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