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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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在寢殿獨坐了片刻, 心中不安。溜下床正打算光著腳摸去茶室偷聽一二, 錦陽已扶著嘉王妃回來了。太妃飛快地退回了床邊坐著, 腳後跟不小心磕在腳蹬子的邊角上, 疼得她捂著臉齜牙咧嘴,又不敢叫出聲。

“怎麽了這是?”嘉王妃松開挽著錦陽的手, 忙走到太妃面前拿開她捂著臉的手,見太妃眼角帶著淚花, 心疼地問道:“是不是哪裏難受了?疼得厲害嗎?”

“腳後跟磕腳磴子上了。”太妃嘶嘶吸著氣。

嘉王妃屈膝半跪著, 擡起太妃的腳後跟替她吹了吹破了皮的傷處:“怎麽這樣不小心?”

明明是埋怨的話, 錦陽卻聽出了母親話語間快要溢出的對太妃的寵愛,她有些尷尬地別過臉去。她雖理解母親, 但見二人這般親密無間還是有些不自在。

太妃見嘉王妃這般沒有顧忌, 低聲提醒道:“快起來,錦陽看著的。”

嘉王妃擡頭望著太妃,臉上是釋然的笑:“錦陽已經知道了。”

錦陽有些看不下去了, 向太妃行禮道:“錦陽還想去清暉宮看看靈陽姐姐,不打擾太妃娘娘與母妃了。”

“哦哦……好。”太妃還沒緩過神來。待錦陽離開寢殿, 她才驚慌地扶起嘉王妃問道:“什麽叫錦陽已經知道了?你告訴她了?”

“別擔心。錦陽支持咱們, 雖然我也很意外。”嘉王妃還不放心太妃的傷口, “你得上點藥才行。”

“錦陽支持咱們?”太妃不敢相信。但她相信嘉王妃,也相信自己。哪怕錦陽把此事說出去了,太妃也有決心替嘉王妃阻擋有可能到來的一切不幸。

“那就好。”為怕嘉王妃擔心,太妃沒有再問。

錦陽在鹹康宮門前遇到了前來探望太妃的皇上。

她避讓到一旁,忍著心底的反感行禮道:“錦陽見過皇上。”她說得極其大聲, 是為了提醒寢殿中的二位早作準備,不要在皇帝面前露出破綻。

“錦陽?進宮來探望太妃的?也不枉太妃這麽寵你,有心了。”皇上剛要提步上石階,突然回頭對錦陽道:“太妃賞給你的那個吳家丫頭……”

錦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上一世憐月為了擺離教坊司的生活使了些小伎倆爬了皇帝的床,若非如此皇帝也不會主動納她進宮。皇帝後宮那麽多女人,各姿各色的都有,憐月雖美,也不到傾國傾城的地步。

這一世憐月因有她的庇護,無須再委屈求全,錦陽也就沒有擔心憐月與皇帝之間會再有什麽瓜葛。

可今日皇帝突然提起憐月是要說什麽?

“朕剛才在清暉宮見她與玖陽公主似有誤會,你玖陽姐姐是什麽性子相信你也知道,呆會兒回嘉王府時順帶把人領回去吧!”皇上擔心皇後和玖陽不肯罷休,他又最煩這些瑣事,便道:“若靈陽不肯你便說是朕的旨意,領回去後別讓她再進宮了。”

“錦陽遵旨。”錦陽求之不得。

她今日心情幾經大起大落,感覺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聽皇帝說玖陽找了憐月的麻煩,錦陽目送皇帝走入鹹康宮後加快腳步趕去了清暉宮。

皇後與玖陽總算走了,靈陽扶起被嚇得精神恍惚的憐月,對宮女道:“煮些安神茶來。”又輕聲安撫著憐月:“父皇下了旨的,母後不敢再如何你了。”

憐月的腦中一片空白,她知道靈陽公主在與自己說話,但耳朵嗡嗡的,聽不清公主在說什麽。她方才離死只有一步,若皇上晚來半刻,她就死定了。

“錦陽郡主來了。”守門的宮人進來傳話。

“請她進來。”靈陽不止對憐月歉疚,也覺得有些對不住錦陽。病才好些的人被她喚進宮裏,結果差點死在自己母後手裏。

嚇得全身軟塌塌,沒辦法坐直的憐月靠在椅背上,聽說錦陽郡主來了渙散的瞳孔慢慢聚焦,飄遠的神魂也漸漸歸位。

錦陽走進屋,憐月半日來所有的恐懼不安絕望無助,在見到小郡主的那刻爆發出來。

“郡主!”憐月顫抖著站起身,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撲過去緊緊抱住錦陽。

按說該憐月依偎著錦陽痛哭才對,可因錦陽個子小,卻是憐月把錦陽抱在了懷裏。錦陽輕拍著憐月的背,問靈陽公主:“玖陽公主對她做什麽了?”

“說來話長。是我對不住你,把人接進來差點叫她丟了性命。”

過了一會兒,憐月哭得差不多了。靈陽接過宮人煮來的安神茶,親手遞與憐月,又將今日發生在清暉宮的事與錦陽說了。末了道:“人你還是接回王府吧!”

憐月還抽噎著,掏出帕子擤了鼻涕後對靈陽公主道:“您的曲譜怎麽辦?”

“我改日帶著去王府找你。”靈陽公主笑著道。

憐月搖頭:“來不及的。練也要花好幾日呢!”

錦陽在一旁看得心急,這傻丫頭瞎熱心什麽,依了靈陽的話馬上回王府不行嗎?憐月雖未受傷,錦陽還是後怕著,若皇帝今日沒有碰巧出現,憐月必然會死在皇後手裏。這些帳她遲早要一一清算!

“靈陽公主的旨意不可不從。”錦陽無奈地望著憐月,語氣強硬。

“奴婢……奴婢遵命。”憐月怯怯地應了。

可靈陽突然改了主意,她見外面天色已晚,不放心錦陽與憐月趕夜路,便道:“你二人今夜便宿在清暉宮吧!一來不必走夜路,二來憐月也能幫我。”

“來人啊!傳膳。”不待錦陽回話靈陽就吩咐了下去。

***

蝶兒這段日子胖了,郡主像是忘了她似的,除了環兒每日送吃食熱水過來,順便替她將屋中要清理的東西拿去扔掉,再無人來過。她除了吃便是睡,冬日又易養膘,眼看著一日日胖了起來。

環兒近日常過來和蝶兒說話,端個小椅子擱門口,一邊嗑瓜子一邊和蝶兒嘮,只是談話內容以氣蝶兒為主。

“你看看自己,姑娘的年紀,老媽子的身材。生養過的人也很少像你這樣的啊!”環兒“噗”地將瓜子皮吐老遠。

蝶兒靠在床上,嫌棄地瞥了環兒一眼:“惡不惡心?瓜子皮吐得到處都是。”

“甭管吐哪兒也是姑奶奶我打掃,沒吐你臉上就不錯了。”環兒說完故意將剛嗑出的瓜子皮吐得更遠,幾乎快到床腳下了。“誒?蝶兒,問你個事啊!”

“你叫我什麽?”蝶兒楞住了。

“蝶兒啊?難道還叫連月?”環兒一拍頭,她才想起來:“對了,郡主將你名字改回去的事我還沒同你說過是不是?改了好些日子了。院裏總不能有兩個連月姑娘嘛!”

“什麽兩個連月姑娘?郡主新帶了人回來?”蝶兒還盼著郡主有朝一日會想起她,會再喚她進房中伺候,原來已經找好替代者了麽?

環兒看蝶兒難過得一語不發,便好心開解道:“你用不著難過。憐月姑娘和你又不一樣,你進府其實和我們一樣,是做奴才的。憐月姑娘擺明了是被郡主接回來做主子的,憐月姑娘生病那幾日,可是連花姐姐親自伺候的。便是霄姑娘也沒被連花姐姐伺候過啊!”

蝶兒聽得呆呆的。她被禁足在房中,腳上戴著冰冷的鐐銬,對於外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世子可有問起過我?”郡主那裏沒有指望了,蝶兒便將所有未達成的心願寄於涉世未深的世子爺。

“你可別再找死了,若被郡主知道你想打世子爺的主意,嘖嘖~”環兒咂巴著嘴,“看在咱倆相識一場的份上,我會替你多燒些錢紙的。”

“怎麽?你不去向郡主告我了?”蝶兒冷笑。

“都是苦人家出來掙條活路的,無依無靠前路無著,你我都是可憐人,何必再相互為難呢?”環兒不是任人欺負不作聲的性子,但也絕不是有害人之心的人,蝶兒世子院罵她的那番話她這些日子也加倍報覆回去了。“我都將你房間的炭換了好炭,哪像你似的,主子擡舉你下就找不著北了。”

“我還以為是廚房炭沒了……”蝶兒嘀咕著。

環兒壞笑著道:“你要聞慣了煙味,我再給你換回來便是了。那炭也就用來燒燒炕,正經做飯也是不用的。”

蝶兒以前只在郡主跟前伺候,對於旁的雜事一概不知。

“這炭挺好的,你別換了。”蝶兒的氣勢弱了下去。

細想來,環兒對她確實不壞,反倒是她挑事的時候比較多,把環兒氣急了環兒才用計讓她吃了些苦頭。但無論怎樣每日三餐從沒誤過點,洗澡水是環兒打來的,換洗衣服是她帶出去洗的,甚至連她的夜壺痰盂之類的東西,也是環兒幫忙帶出去的。

而環兒很少抱怨過活臟活累,只是愛常常氣她。

“所以你也安分些,甭難為我。你以為我只伺候你一個沒別的事了不成?”環兒蹺著腿嗑著瓜子,示好般地將手中的小果碟沖蝶兒揮了揮:“要不要?”

“不用了。我再肆無忌憚地吃下去,來年開了春只怕沒辦法見人了。”蝶兒伸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有種孕育著一個小生命的錯覺。“以後房間我自己打掃,不用出屋便能做的事我都幫你做了。”

環兒有些小感動,但仍嘴硬道:“幫我?你可真有臉說。本來就是你自己的事,誰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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