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她是誰啊？”

潘向東一開口，整個廳堂的氣氛就有點詭異了，偏偏老爺子又不願意出聲解圍，鄭老等人也本著來者是客的原則，兩耳不聞窗外事，年輕人就更不敢擅自開口了，倒是倚著潘老的葉歡來回看看他們，仰頭指著姜義芝一臉的好奇，另一邊的二虎子也配合著點頭。

“她是爺爺的兒媳，你們北哥哥的媽媽，要叫二嬸知道嗎？”

始終是自己兒媳，潘老也不可能真的要在這麽多小輩兒的面前下她的面子，警告性的掃一眼姜義芝，潘老低頭一掃嚴肅，滿是菊花褶子的老臉爬滿和藹。

見狀，姜義芝面上沒啥動靜，心裏卻嚇了一跳，要知道，老爺子對孫子們可都是相當嚴厲的，哪怕是最得他歡心的潘向東，他也沒給過他好臉色，更別他其他的孫子了，動輒就一頓臭，沒想到他今日竟會對兩個外人如此和藹，姜義芝不禁有些暗恨，老爺子總嫌她的孩子被教得太斯文了，子不類父，現在又是咋樣？別人家的孩子就類他了？他寧可疼愛兩個小鄉巴佬也不願意對自己的孫子好點兒？有他這樣當爺爺的嘛？

在她怨念不平的時候，得了潘老介紹的葉歡二虎子雙雙站直，不約而同的躬身甜甜的叫道：“二嬸好，我叫歡歡（二虎子），今年七歲（六歲）。”

“好，好”

“誰是你們二嬸？”

如果可以，姜義芝早就吼回去了，可老爺子深邃的雙眼一直盯著她，哪怕再不爽，她也不得不命令自己繼續微笑，小葉歡和二虎子的可愛，她是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只覺得他們搶了應該屬於她兒子，甚至孫子的寵愛。

“向北，既然你媽來接你回去了，那你就跟她回去吧。”

以潘老的精明，豈會看不出自家兒媳臉上的笑容有多僵硬？拉回兩個孩子，潘老徑自說道這就是他為什麽不喜歡跟兒子們一起住的原因，兒媳總想從他這裏得到好處，生怕他啥都給東子了，可，那些年眼看著她把向南向西他們教得跟書呆子一樣，他不是沒有提醒過，像他們這樣的家庭，書呆子要那麽多幹啥？軍事家族就該有軍事家族的樣子，既然她不聽他的勸告，非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孩子們的人生，那就怪不了他把一切都交給東子了。

在她看來他好像是偏心了，只有真正坐上家主位置的人才知道，一個大家族的家主不是那麽好當的，家族裏誰出了事情都要管，基本跟苦力差不多，也是東子有能耐，願意為他分擔，換做是其他人，根本扛不起這副擔子。

他承認她把向南向西教得很好，也承認倆孩子都是懂事乖巧的，但他們現在都二十多了還跟孩子一樣啥都聽媽的，這就乖巧得有些太過頭了，作為大家族的大少爺，他們或許是合格的，可要作為一個家族的家主，他們無疑就缺少魄力了。

“我不回去。”

向來不敢反駁老爺子的潘向北張嘴就來，完事兒又對他媽說道：“媽，你先回去，我要留在這裏陪爺爺吃飯，晚點再回去見你和爸。”

爺孫倆好像都沒有想過留人下來吃飯，就像是說好的一樣。

“也好，那你下午記得回來，我都跟你爸說好了，晚點你爸也會從部隊裏回來，咱們一家人好久沒一起吃過一頓團圓飯了。”

姜義芝想了想，覺得兒子能留在這裏也是好事兒，不過話裏話外還是帶刺兒就是了。

“知道了，媽我送你出去。”

不耐他媽的羅嗦，潘向北作勢就要推著他往外面走，姜義芝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揚首笑道：“那爸，各位老爺子，還有東子，我就先回去了。”

“好了好了，走吧。”

知道他留在這裏大家心裏都不痛快，潘向北直接推著她出去了，直到母子倆消失，廳堂裏那點兒緊繃的氣氛才消失，向老喜歡酒的老爺子們東嗅嗅西聞聞，不約而同的看向放在八仙桌上的酒壇子，龍老第一個站起來走過去：“我就說舟子肯定還留著啥好東西吧？”

“可不是，我老早就聞到了，舟子，你這又是啥呢？”

同時靠過去的鄭老等人也相繼笑道。

“瞧爺爺們說的，這是我自己釀制的葡萄酒，放好幾個月了，這不琢磨著爺爺們都愛喝兩口，我就拿來了嘛。”

一掃先前的沈默，葉舟上前提起酒壇子，蔣天賜也默契的跑去廚房又拿了個空酒瓶出來，兄弟倆合力倒了滿滿的一瓶酒岀來，老爺子們大都喜歡喝白酒，葡萄酒他們都嫌棄是娘們兒喝的，不過葉舟的葡萄酒不但有股濃郁的果香味，顏色還是紫紅色的，看得人肚子裏的酒蟲子都饞了。

“趕緊的，倒一杯給我嘗嘗。”

老李家的人大都從事外交，外國人就喜歡喝這個葡萄酒，接觸得多了，他也喜歡喝兩杯，見兄弟倆倒好了，李老也不客氣，葉佐默契的遞過一個高腳杯，蔣天賜給他倒了大半杯，李老接過杯子晃動兩下觀察一下酒的色澤，再送到唇邊輕輕的抿一口，濃郁的果香味順著舌尖彌漫開來，甘甜中帶著少許回香，被葉舟翻來覆去的折騰也沒苦澀的沈澱。

“好酒，比我喝過的任何紅酒都好。”

半響後，李老對著葉舟伸出手大拇指，明顯沒料到自己隨便釀制的葡萄酒居然會得到這麽高的評價，饒是葉舟也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李爺爺要是喜歡，我那裏還有兩壇，待會兒帶一壇回去？”

這可真是誤打誤撞了，空間裏的果子成熟得太快，去年他又沒有大量賣，摘果子累了他就想到幹脆釀點果子酒，說到果子酒，最著名的肯定就是葡萄酒了，所以在去鎮上倉庫送水果的時候，他就買了十幾個小壇子，自己瞎折騰弄了十幾壇子葡萄酒放在山腳下，沒想到——好吧，他只能說空間真是個無所不能的好東西。

“必須的，我可不會跟你小子客氣。”

對於葉舟，他們向來都是拿他當自己人看的，在自己人面前，他們的字典裏可從沒有客氣兩個字。

“舟子，那咱們呢？合著你就只心疼你李爺爺了是吧？”

見狀，其他的幾個老爺子也虎視眈眈的看著他，他們都品嘗過了，味道的確是不錯，正好老淩又總叮囑他們不要喝酒，有了這個葡萄酒，以後他們不就可以經常過過酒癮了？還有舟子家的楊梅酒，他們可都還惦記著呢！

“呵呵，都有都有，我釀了十幾壇呢，爺爺們每人一壇行不？不過得等我回去後再讓人給你們送來，這次我就只帶來三壇，實在是不夠分啊。”

早就料到他們會這樣，葉舟笑著安撫，既然他們都喜歡，大不了回去後他再多釀點吧，別的啥咱沒有，葡萄還能沒有嗎？

“還是舟子懂事，不像有的人，一個人就在那裏喝上了。”

經洛老一說，眾人這才發現，潘老已經帶著倆孩子在擺滿菜肴的桌子旁坐下了，還剩半瓶的葡萄酒瓶子也不知道啥時候跑到他面前去了，現在他正一個人品得津津有味兒呢，年輕一輩全都忍不住好笑，這群老爺子，就跟小孩兒一樣，總愛爭個高下。

大家紛紛落座，八仙桌滿滿的坐了一桌子的人，而另一邊，送老媽出去的潘向北卻被姜義芝拉著一直念叨，久久都沒辦法脫身。

“媽，你說夠沒有？大哥真對我很好，舟子他們也沒有奴役我，過年不是他們不讓我回來，是我自己不願意回來，你別啥事兒都往他們身上推好不好？”

實在是受不了老媽的啰嗦，潘向北不耐煩的打斷她，從剛才開始她就說在鄉下多遭罪，她多心疼多擔心啥的，又讓他這次無論如何都要討好爺爺，可幹萬別再被弄到鄉下去了，說得鄉下就跟地獄一樣，他就鬧不明白了，難道她就沒看到他現在的精氣神兒比以前好了不少？沒看到他結實了不少？

“啥叫我啥都往他們身上推？小北我可告訴你，我已經跟老肖家說好了，明兒你就去跟人姑娘相看相看，早點把婚事定下來，順便去學校覆學，老爺子也不知道在想些啥，孩子好好讀大學呢，突然就給辦休學了，這不是耽誤你嗎？”

姜義芝向來特別疼愛這個兒子，不管他表現得多不耐，她都沒有任何要生氣的意思，儼然一副慈母的模樣，可惜她似乎是忘記了，慈母多敗兒！

“相看啥？誰要相看了？媽，你能不能別搞這麽多事兒？啥老肖家老王家的，我不稀罕他們的閨女，你趕緊去給我退了。”

聽她那麽說，潘向北果斷犯渾了，誰稀罕啥姑娘了？他就只稀罕他們家大熊，除了大熊他誰都不要！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就聽媽一回吧，你要是不定親，老爺子能同意讓你留在京城嘛？”

面對兒子沒來由的怒火，姜義芝絲毫沒有生氣，拉著他跟哄小孩兒一樣的哄勸，也難怪以前的潘向北那麽坑爹了，有個這種啥都縱著他寵著他的老媽，不紈絝才奇了怪了。

“要相親你自己相去，我可不去。”

潘向北說完轉身就想走，姜義芝依然當他是在使小性兒，拉著他沒好氣的道：“臭小子說啥呢？有你這樣跟媽媽說話的嗎？”

“媽”

拖長的尾音顯示著他的不耐，潘向北忍了又忍才說道：“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就別整那麽多事兒了，我——”

“你有喜歡的人了？鄉下姑娘？”

這下子潘向北算是捅到馬蜂窩了，沒等他說完，姜義芝厲聲打斷他，雙眼充斥著滿滿的不讚同，保養得很好的臉龐微微有些扭曲，老潘家是啥樣的家族？普通軍事政治家族都配不上他們，更何況是鄉下沒啥見識的村姑？

至少在他的面前，老媽從沒露出過這種恐怖的表情，潘向北狐疑的開著，索性跟他挑明了！

“是鄉下的，但不是姑……”

“你休想給我搞個村姑回來，潘向北，別忘記你自己的身份，是老潘家二房三少，就算是玩玩兒，也不能給我玩兒那些村姑。”

依然沒給他說完的機會，姜義芝冷聲打斷了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也幸虧他沒有說完，這要是讓她知道不是啥村姑，而是個農夫，她怕是要氣得暈過去吧？

“村姑咋啦？村姑招惹你了？我就喜歡村姑，就要娶個村姑，你管不著！”

見狀，潘向北的倔性兒也上來了，吼完轉身就跑，在姜義芝沒看到的地方，潘向北眼都紅了，老媽怎麽能這樣？爺爺還是農民出身呢，他咋就不能找個村姑了？不，不是，他咋就不能找個農民了？大熊多好啊，雖然一開始總是揍他，可後來想想，他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少爺，不全是大熊教導才有今天嗎？要不是大熊，他哪能幫舟子管理那麽多地那麽多工人？

“潘向北你給我回來！回來！”

看著兒子跑遠的背影，姜義芝氣得跳腳，可她似乎忘記了，潘向北不是她另外兩個打小就對她言聽計從的兒子，他是最小的，也是最叛逆的，她要真能管住他，潘向北在京城的名聲就不至於那麽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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