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天生就壞得不可救藥，葉英也一樣，或許在老太太的嬌寵下，她的確是有些以自我為中心，認為娘家人都應該圍著她轉，但要說她為了二百塊謀害兄長是有計劃有預謀的，那也是不可能的，她殺人最主要的原因應該是在種種原因的逼迫下，腦子一熱就決定下手了，而殺了人之後，為了掩飾自己的罪行，她就越做越錯，越做越泯滅人性，以致於到今天無法收拾。

葉寶兒的敘述肯定是有些避重就輕，推卸責任的，不過應該百分之九十都是真的，自打葉舟設計她嫁給謝友年之後，她就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應該是沒那個腦子編排什麽的，聽到一切的葉舟沒啥動作，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掀動一下，一副大都猜到了模樣。

可村民們就不一樣了，他們大都是淳樸的，從未想過，一個人害死了自己的親哥哥就算了，還能再設計害死嫂子，逼死自己的侄兒，葉寶兒還能說是被嬌慣得不懂事，可葉老太，葉老四也是她的親兒子，兒子死了，她想包庇女兒還面前說得過去，但媳婦兒呢？兩個孫子呢？至於趕盡殺絕，連個種都不給已經被她女兒害死的兒子嗎？在場所有村民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窮極他們的想象，也無法探知母女倆的心到底是有多黑。

“最後一個問題，葉小雨知不知道是葉英害死我爹媽？”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舟的聲音再次響起，始終躲在角落裏的葉小雨突然沖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腿：“我真的不知道，哥你相信我，我要是知道——”

“你要是知道也一樣會跟老葉家的人一起整我，葉小雨，你知道外婆是怎麽死的嗎？就因為你的一盆水和說那些話，導致她郁結的在床上癱瘓了一年，最後撒手人寰，事到如今，葉小雨，你還想說你是我的親妹妹，是爹媽唯一的閨女嗎？”

想起那個到死都在等他的老太太，葉舟冷硬的截斷她，原主和爹媽的遭遇固然可憐，但他畢竟沒有親身經歷，對葉英等人，他也只是厭惡罷了，唯獨葉小雨，他是有幾分恨的，如果不是她，老太太也不會晚景淒涼，更不會躺在床上吊著一口氣，非要等心愛的外孫去了才咽下去，代替原主經歷這一切的他，對葉小雨自然就恨了。

“我——”

在他冷漠的逼視下，葉小雨心虛的抓住他的褲腿，可要她就這樣放棄，她又不甘心，自打葉寶兒被設計嫁給老鰥夫之後，她在這個家的立場也尷尬了，以前他沒少跟葉寶兒一起欺壓幾個嬸嬸，沒有了葉寶兒，他也就沒了護身符，老太太一看到她就拿她當葉舟辱罵，其他人也沒一個拿她當人看的，如今老葉家又垮了，老太太難逃包庇等罪行，她在這個家估計更待不下去了，如果不抱進大哥的腿，她就沒活路了。

“哥，我也是被逼的啊，打小我就被他們搶過來當丫鬟一樣養著，稍微有點不對就又是打又是罵的，我要不聽他們的話，他們就會打死我的，哥，我求你了，讓我回去吧，我去給外婆和舅舅們認錯，請他們原諒我，我也不會白吃飯的，家務事我都會做，以後全部交給我做，哥你就帶我回去吧，哥……”

打定了主意要巴著葉舟，葉小雨靠著他的腿哭得稀裏嘩啦的，念及她從小到大的遭遇，村民中也有同情她的，要不是她從小就被葉老太搶過去，又豈會被逼著做那麽多惡心人的事兒？

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啊。

“我聽說葉大牛的孫子在生日那天突然摔斷了腿，而且摔得嚴重，很有可能留下後遺癥，葉小雨，我的小弟今年才七歲，你覺得我會給你弄斷他腿的機會嗎？”

可惜的是，葉舟還是沒啥表情，一個對幾歲的小娃娃都能下狠手弄斷人家腿的女人，不管幾歲，不管有多可憐，他都不會憐憫，因為，他不能讓歡歡暴露在危險中，更打從心底裏看穿了葉小雨就是一只永遠餵不熟的白眼狼，今兒或許她只求跟他回家，明兒她就有可能插手公司，後天甚至有可能謀朝篡位，其中手段絕對不可能光明正大，他是不可能給她那種機會的。

“啥意思？葉舟你的意思是說，我孫子的腿是葉小雨弄斷的？”

始終沒敢岀聲的張玉珍突然沖到他們的面前，尖銳的質問聲顫抖而破碎，在此之前，他們從未想過，娃娃摔斷腿不是意外的可能。

“不，不是的大娘，我沒有，我沒有。”

葉舟沒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葉小雨急得連忙爬起來否認，心裏卻是亂成了一團，拿他們的孩子出氣並威脅他們不準說出去的事兒這些年她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特別是最近大半年，那天看到他們開著車離開村子，又想到正月十一是葉舟的生日，明明她才是他的親妹妹，卻啥都沒有她的份兒，郁悶怨恨之下，她才會踢斷了小娃娃的腿，沒想到，葉舟是咋知道的？她自問做得很隱秘，他又不在村子裏，怎麽可能會知道？

“不，他一定是故意詐她的，一定是。”

“啪”

“賤人！我就說狗蛋兒咋會突然摔得那麽嚴重，原來你這個賤人，老娘打死你……”

“不是我，大娘，狗蛋兒是自己摔倒的。”

“你還敢說”

張玉珍已經認定了是她，又豈會聽她辯解？抓起她就廝打了起來，葉舟就好像啥都沒看到一般，站起來掃一眼謝友年兩口子，轉身走向坐在一旁的萬國力：“萬村長，不知道你想怎麽給老葉家這些人做主？”

“我——”

萬國力老臉羞紅，早在葉舟起身的時候，他就隱隱察覺到該輪到自己了，經過這一連串的事情，他終於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當初總是會笑著喊他老叔的少年已經長大了，葉英害死老四的事兒能瞞兩年，不可謂不精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證據，逼她親口承認，可葉舟卻先用她偷人來打破她的心理防線，再利用葉英在乎的兒子丈夫，一步步徹底的瓦解她，讓她自己承認一切，葉英一垮，葉老太和葉寶兒又怎麽可能堅持下去？看似隨便的逼問，卻是環環緊扣，連人的心理都算計進去了，這樣的葉舟太可怕了，早已不是他能夠駕馭的了，不，更正確的說，他連仰視的資格都沒有。

“萬村長口口聲聲說是你一村之長，整個東泉村的事兒都歸你管，那我倒要請問你了，我爸被害死，我媽被冤枉，我們兄弟倆被欺負都頭都擡不起來的時候，你這個村長在哪裏？就因為我想承包保管室，不願意分給你一成股份，你就怨恨我至今，老村長，我看你是真的老了，村長的位置應該讓出來了。”

絲毫不在意自己說的話會引起多大的轟動，葉舟說完後又故作疑惑的問道：“顧書記，我記得沒錯的話，當地村長如果不盡責啥的，村民是有權利要求重新選舉村長，或是要求鎮上重新派個村長來的吧？”

“是有這個規定，以你對東泉村的貢獻，如果是你開口的話，鎮長一定會慎重考慮。”

顧長遠站起來看一眼漲紅了老臉的萬國力，沒有任何要同情他的意思，不作死就不會死，以前葉舟顧念他曾經幫過他的情分，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可他卻不知道滿足，今天他在站出去的時候就已經註定結果了。

“晚點我會親自給方鎮長打電話。”

別怪他不留情，他已經給過他好幾次機會了，是他自己不珍惜，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龍局，你看他們共謀害我爸媽的事兒，是不是可以立案移送法辦？”

不想再搭理萬國力，葉舟又走到龍局身旁坐下來，他的逼問不過是開胃菜而已，剩下警方的介入才是他們的結局。

“當然，人證物證具在，犯人和從犯也都親口承認了，我的助手全部記錄下來了，只要再帶他們回去錄一份口供就可以提交檢察院審判了。”

事關人命，也算是大案子了，就算不看他們的面子，到了這個地步也該依法處置了。

“那以你多年的經驗，法官會怎麽判刑？”

問話的時候，葉舟的視線意味深長的掃一眼窩在自己兒子懷裏瑟瑟發抖的葉老太，龍局也是人精，豈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葉英是主謀，殺人後還試圖掩蓋，並且叫囂他人行兇，最少也得是槍斃！龔偉身為警察知法犯法，為兇手掩蓋罪行，包庇兇手，十年以上牢獄之災跑不掉，葉英的母親妹妹包庇她殺人的罪行，並設計逼死你的母親，也算是殺人元兇，不槍斃怕是也要終身監禁，至於其他人……。”

“媽——”

龍局話還沒說完，葉老太兩眼一翻暈了過去，葉大牛兄弟三人雖然難受，卻還是下意識的擔心，畢竟他們做了幾十年的孝子，她是生他們養他們的親生母親。

“龍局長，葉舟，我求求你們，我媽他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了，求你心心好，放過她吧，求你們了……”

將母親交給二弟三弟，葉大牛沖過去跪倒在兩人的面前，他也很痛心，很不認同母親隱瞞老四死亡的真相，夥同英兒逼死蔣氏，怨她這輩子心裏就只有她的兩個女兒，沒拿他們這些兒子當回事兒，可她始終是他們的母親，眼看著母親不被槍斃也要終生坐牢，他這個當兒子的於心何忍？

“我也求求你們，寶兒他已經懷了孩子，不能折騰啊，葉舟求你了，放過寶兒吧，她真的有心悔過，再也不會害人了，求求你葉舟。”

謝友年也放開了嚇得全身發抖的葉寶兒，跑過來跟葉大牛一起跪在他們的面前，不過他求的只有葉舟一個人，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葉舟才是真正決定葉寶兒生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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