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子你別磕了他爹，你就說句話吧，大虎子好不容易回來了，難道你真忍心讓磕死在這裏？”

掙開拉著他的蔣天賜，何嬸哭著跑過去抱住頭都磕破了兒，兒子要回來的事情早在上次請葉舟幫她念信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原本還想著趁他還沒回來給男人吹吹枕邊風，打消他心裏對兒子的怨，可最近這段時間不是農忙就是幫著葉舟他們摘菜，她居然大意的把這事兒給忘了，今兒大虎子突然就回來了，連她都嚇了一跳，何況是丈夫婆婆？

她不怨丈夫狠心，畢竟公公真的是因為大虎子的事情活活氣死的，可他咋說也是他們親生的兒子啊，如今總算從監獄裏回來，如果他們當爹媽的都不接待他，還有誰能容他？

“讓他磕，磕死了就當是給我爹償命了。”

何衛國正在氣頭上，說話也不過腦子，可這也怨不得他，他們老何家容易嗎？打土豪的時候被劃分為黑五類，誰不高興了都能把他爹媽拉岀去批鬥一番，被人拳打腳踢基本是常有的事兒，爹媽原本有好幾個孩子，有的甚至還沒來得及出世就流掉了，他是唯一一個活下來並長大成人的，為了保住他，爹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可是……可是，他都還沒來及孝順爹，爹就讓他自己的兒子給活活氣死了，這口怨氣讓他怎麽咽下去？

“他爹”

何嬸聞言哭得更是泣不成聲，淚眼瞟到婆婆，連忙又放開兒子跪爬過去：“媽，求你了，你勸勸老何吧，當年大虎子出事兒的時候才十三歲，根本啥都不懂，他也不想的，而且那事兒別人不清楚我們還不清楚，根本是對方故意要置大虎子於死地，不全是大虎子的錯啊，媽，他也是你的親孫子啊……”

何嬸越說越心酸，嗓子也越來越嘶啞，不是她慈母敗兒，她是真不忍心啊。

“衛國，你媳婦兒說得對，你爹已經去了，難道你還想逼死自己的兒子不成？大虎子如今都回來了，咱們就忘了以前那些糟心事兒，一家人勤勤懇懇的奔好日子去吧？啊？”

何奶奶也不怪自己的孫子，這輩子她經歷得太多了，她只怪蒼天不公，如果他們不是黑五類家庭，不是只有衛國一脈，又何至於被人欺負得那麽狠？老頭子也是想不開啊，不然就不會活活氣死了。

“媽”

何衛國還是不願意松口，他心裏始終是過不去那道坎。

“何奶奶，何叔何嬸，何大哥頭上正在流血呢，這大熱的天兒，還是先包紮一下吧？”

看到這裏，葉舟哭累了趴在他懷裏昏昏欲睡的二虎子交給潘向東，上前分別將何衛國夫婦扶起來，他看得沒錯的話，在他說何致高頭上在流血的時候，何衛國曾快速了看了他一眼，唇畔不禁揚起一抹笑痕，說是那樣說，何叔其實還是很擔心他這個兒子的嘛。

“天賜，你回去拿醫藥箱過來，何嬸你扶著奶奶，何叔，我們進去再說吧，你看我們在外面站了這麽久，又熱又口渴，你就忍心嘛？”

簡單的吩咐兩句，葉舟跟何嬸眨眨眼，扶起何衛國的時候還不忘伸手到背後對何致高做了個快起來跟上的手勢，這一家子也真是一根筋兒，何叔正在氣頭上，何必一定要現在就做他的工作？委婉點兒慢慢來不就行了。

這次何衛國倒是沒有再倔強了，何嬸似乎也想到了，跟老太太對看一眼，扶著她跟進屋裏，額頭上還流著鮮血的何致高滿眼迷惑的望著他們的背影，鬧不懂現在又是咋回事兒，上一秒他爹不還怒氣沖沖的嗎？咋下一秒就消停了？那個漂亮柔弱的少年又是誰？

還想跪穿地面不成？這是你弟弟二虎子，自己抱著。

潘向東跟進去之前斂下眼看看他，怕他榆木疙瘩不開竅，順手又將睡熟的二虎子塞進他懷裏，嚴格說來，他不喜歡管閑事，不過既然媳婦兒管了，他自然也得幫襯著了！

“弟，弟弟……”

堂堂的七尺男兒，在抱住懷裏那團柔軟時，竟忍不住熱淚盈眶，當年他還未成年就被判了刑，如果不是有這個弟弟，爹媽怕是也挨不過吧？他也有弟弟了，他們老何家再也不是一脈單傳了，別人再也沒有機會罵他們是絕戶頭，遲早全家死絕了。

“何叔，來，喝杯茶潤潤嗓子，你們還沒吃飯吧？你說你這麽大年紀了，哪能餓肚子啊，就算你能餓，奶奶他能餓嗎？”

堂屋裏，葉舟反客為主，分別幫他們倒了杯涼茶水，表面上是在絮絮叨叨的啰嗦，實際上卻是在為他待會兒幫何致高求情做鋪墊，何致高既然敢直接回來，想必也是有一定覺悟的，奶奶似乎也沒有怪罪他的意思，何嬸就更不用說了，至於何叔嘛，他要真那麽恨兒子，就不會罵得那麽狠了，說白了，還不是因為太在乎？再說了，老何家人口單薄，他就更不可能真恨長子了。

他的心裏有怨，讓他散了那口怨氣也就沒啥了。

“舟子，何叔這心裏堵得慌啊！”

接過茶杯仰頭一口喝幹，何衛國痛心的捶著胸口，他又何嘗想鬧，可是，他過不去啊，只要一想到親爹是讓他自己的兒子給氣死的，他就，他就恨不得掐死他再掐死自己。

“堵得慌順順不就得了？叔，你家的事兒我也知道一點，當年何大哥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屬實的，恐怕現在也不可求證了，你真相信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會提刀砍人？就算會，你難道就不相信自己的兒子，他砍人肯定也是有原因的啊，你心裏過不去肯定是因為老爺子的死吧？可你也不想想，是誰把何大哥害成那樣的？如若不然，老爺子又怎麽會被活活氣死？叔，何大哥也是受害者，你可恨錯人了。”

以葉舟的口才，豈會連何衛國都說服不了？

“這這這你你……”

經他一說，何衛國頓時啞口無言，顫抖的手指著他好半響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甚至內心裏，他竟認同起他的話來了，或許這些年，他在尋找一個可以下的臺階吧？

“叔，別你你我我的了，何大哥回來可是高興的事兒，今兒咱爺兒幾個得好好喝一杯。”

不給他思考的機會，葉舟徑自按下他的手，轉頭對抱著葉歡的葉佐說道：“去，把咱家的飯菜都端過來，順便再搬一件啤酒過來，今兒我們要好好的慶祝一番。”

“哎！我馬上去。”

葉佐也是機靈的，轉身就抱著小葉歡跑了出去，與此同時，何致高也抱著二虎子進來了，龐大的身體跟熊一樣堵在門口，見何叔看到他又有點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了，葉舟連忙又起身上前：“何大哥你先坐一會兒，天賜很快就拿醫藥箱過來了，待會兒咱陪何叔好好喝一杯，喝醉了下午我們就睡覺，明兒再幹活兒。”

背對著何衛國等人的葉舟邊說邊一個勁兒的給何致高眨眼，眨得他眼睛都快抽筋了，滿腦門兒疑問的何致高才木訥的點頭：“哦哦……”

除了這個字，他還真不知道該說啥，主要他真不清楚現在又是個啥狀況啊。

“哦啥哦？還不快把二虎子抱到主屋去睡？”

故作熟絡的推他一把，葉舟也跟花蝴蝶似的轉身：“嬸兒，你也再去做倆涼菜吧。”

“哎，我這就去，這就去……”

見大兒子真抱著小兒子去主屋了，何嬸似乎也醒悟了過來，趕緊跟上去，該打發的都打發了，葉舟無奈的輕嘆口氣，又走回到何衛國身邊坐下：“叔，你就別想那麽多了，待會兒我們喝個不醉不歸，那些糟心事兒都忘了吧，人活著哪能總往後看啊。”

他知道自己這一番折騰是多管閑事了，也是老何家，換了別人他不看熱鬧就算厚道的了。誰讓他們兄弟遭難，忙不過來的時候，幫他們的都有何叔何嬸的一份兒呢，他這人就這樣，別人對他好，他肯定千萬倍的回報，哪怕惹一身騷他也不在乎，相對的，別人要總惦記著害他，那他也不會跟他們客氣，最後誰弄死誰，那就各憑本事了。

“你這小子唉……”

手指顫抖的指指他，何衛國終究是啥都沒說出來，所有的語言都化成了一道深深的嘆息，經他剛才那麽一說，他心裏那道坎似乎也找到臺階了，只是，要徹底的釋懷，恐怕還需要一段時日。

“嘿嘿，何叔就跟我爸一樣疼我，不然我哪敢在你面前放肆？”

知道他給他做的心理建設已經成功了，葉舟賊笑兩聲，其實很多事情都有很多面，相同的事情，換不同的角度去看，感受也會大不同，何叔是牛脾氣，跟他來硬的肯定不行，只有這樣軟硬兼施才能事半功倍，說到底，其實還是他對自己的兒子始終是疼惜的，不然他就是說破嘴也沒用。

“你啊，就這張嘴最厲害！”

最後那點兒不自然也消失了，何衛國看向他的目光渲染著釋然感激與淡淡的寵溺，心裏越發的看重他。

“可不是，舟子這張嘴比啥都厲害，平日裏連我這個老婆子都讓她哄得合不攏嘴，也難怪小歡歡的嘴會那麽甜了。”

見狀，何奶奶也笑著湊了上去，兒子能這麽快就想通，全都是拖他的福，她也是打從心底裏感激他的，平日裏就極其心疼他們兄弟幾個，今兒無疑更疼他幾分了。

“我可是靠嘴吃飯的，連哄人都不會咋成？”

葉舟驕傲的昂起頭，前世他是幹銷售的，可不就是靠嘴吃飯的嘛。

“哈哈……誇你兩句還真踐上了？”

何家母子樂得笑開了花，三人笑成了一團，潘向東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虎眸始終驕傲又自豪的鎖定葉舟，這是他的媳婦兒，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完完全全都是他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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