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期，城市跟農村的差距還是很大的，農村裏基本所有人都羨慕城裏人，城裏人大部分都看不起農村人，葉舟去商標局的時候就遭遇了這種尷尬。

雖然單從外表看他倒是一點都不像農民，畢竟今兒他還特意穿了套新衣服，可當他拿出註冊資料的時候，給他辦事兒那個人立馬就撇撇嘴放到一邊，還小聲嘀咕了一句鄉下人也好意思趕時髦，以至於商標局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農民了。

難道國家政策有規定，鄉下人就沒資格申請商標專利了？

周圍看他的眼光都帶著赤裸裸的鄙視，葉舟也是醉了，斜靠在窗口不挪地兒，他倒要看看，今兒窗口裏那人到底給不給他辦。

“我說你這鄉下人懂啥呢，知道啥叫註冊商標嗎？啥都不懂擱這湊啥熱鬧？滾滾滾，我們沒空陪你浪費時間。”

窗口內的工作人員倏地站起來，抓起他的資料就丟了出去，看著散落一地的資料，葉舟沒有彎腰去撿，視線慢慢的移那個女人身上：“一句話，給不給辦？”

“不辦！”

女人想都沒想就回了一句，周遭沒有任何一個人出面幫葉舟說話，包括工作人員，甚至於，他們看他的眼神也一樣是嫌棄鄙視的，換做是一般的農民，估計早就嚇得打退堂鼓了，可葉舟卻是稍稍側身背靠著窗口雙手抱胸：“東西給我撿起來。”

輕柔的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漂亮的桃花眼卻冷得疹人，單從外表看，葉舟不但不像鄉下人，反而比不少城裏人還更有氣場。

“在那裏你不知道自己撿？”

女人似乎也有點畏懼於他的氣勢了，不是很有底氣的指了指地面。

“誰扔的誰撿，都說城裏人有素質，原來這就是你們的素質，我這小農民今兒算是開了眼界了，既然你不願意撿，那我就找人來幫你撿吧。”

說著，葉舟大跨步走了出去，留下一群人傻乎乎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看到，出了商標局的葉舟哪裏還看得到半點兒平靜，整個人都快氣炸了，媽的，他是做夢也沒想到，九十年代的農民竟會被人小瞧到這種地步，以前在網上看視頻，見一個農村婦女去商城買東西，就摸了一下模特身上的衣服，成衣店的老板就一頓的臭，當時他還覺得視頻誇張了，如今看來，啥誇張了，根本就他媽事實。

城裏別的沒有，公共電話倒是蠻多的，葉舟出了商標局就看到好幾個。

“你好，王經理嗎？我是葉舟。”

隨便找了個電話，葉舟拔通了王經理的行動電話，在城裏能找的人也只有他了，他也不需要他們給他出氣，出氣的事兒他自己會做，他只是不想在出氣後耽擱了辦事的時間，趕不上下午回去的班車。

“葉老板啊，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事嗎？”

明顯沒料到葉舟會給他打電話，電話那頭頓了好一會兒才傳來王經理的聲音。

“是有點事，老實我現在在商標局，發了點事情，你看能不能過來幫忙處理一下？”葉舟也沒跟他客氣，他們是合作關系，商標不能註冊，他們也會很麻煩。

“你丫也有求人的時候？”

對面短暫的沈默後，傳來的卻是賀成功的聲音，葉舟不禁一怔，隨即眼底爬上赤裸裸的邪氣：“二少，你發揮餘熱的時候到了。”

能利用的關系不用白不用，葉舟可從來都不講究這些。

“我咋覺得你丫沒安好心呢？先說說啥事兒吧，本少琢磨琢磨。”

賀成功也不是蠢的，哪會跟著他的節奏走？這不，架子妥妥的端上了。

“我敢不安好心嘛？那不是我去商標局註冊商標，人家一看我是農民，不給註冊就算了，還把我資料給扔了，二少，這事兒你看是你管還是我給東哥打個電話？”

好吧，他根本不知道東哥的聯絡電話，忘記問了，不過這種時候，知不知道已經不重要了！

“操，哪個不長眼睛的狗東西？你給我在商標局門口等著，本少倒要看看，誰他媽活得不耐煩了。”

下一秒，電話那頭響起賀成功爆炸的粗吼聲，好在葉舟聰明，早早移開了話筒，不然耳朵就該慘遭荼毒了，只是，等他再靠近話筒的時候，電話裏傳來的卻是嘟嘟嘟的聲音，腦門兒不由得一黑，掛上電話付了錢，葉舟並沒有如他所言站在門口等他，而是又進了商標局。

資料已經被打掃的老大爺撿起來丟進垃圾桶了，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的在辦手續了，葉舟徑自走向垃圾桶一把將資料抓出來，拿著它們大跨步走向剛才那個窗口，也不管別人是不是在排隊，啪的一聲將資料丟在櫃臺上，所有人都不禁嚇了一跳，窗口裏面那個女人更是臉黑得不能再黑了。

“你想幹啥？搗亂的話我要報警了。”

女人氣得咬牙切齒，就沒見過這麽不懂事的鄉下人。

“報唄，今兒我辦不成事兒，你們也別想辦，你們不是常說鄉下人不懂規矩沒素質？我今兒還就沒素質了，你把警察叔叔叫來，順便我也請他評評理，是不是國家的政策只針對城裏人，農民就沒資格辦了？如果警察叔叔也說是，那麽不好意思，他也沒權利管我，你放心，我不嫌麻煩，天海市找不到說理的地方，大不了我去京城，我還就不相信了，泱泱華夏國沒有說理的地兒了。”

一把按在資料上，葉舟斜睨女人一眼，視線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其他的兩個窗口也因為他這邊的鬧騰而停了下來，整個商標局可以說都瞬間陷入了癱瘓狀態，窗口內的幾個工作人員不由得也有些緊張了，這事兒要真鬧大了，他們的飯碗可就不保了，以往他們之所以肆無忌憚的欺負鄉下人，不就是吃定了他們沒膽子鬧嘛，誰知道今兒會遇到個楞的。

“少嚇唬人了，你有膽子就去京城鬧啊，我呸，一山裏的老農民還敢在這裏大放厥詞，誰給你的臉呢？老娘今兒還就不給你辦了，看你能怎麽滴，小王，報警！”

短暫的怔楞後，女人站起來雙手叉腰，還說自己是城裏人呢，罵起人來可不就跟鄉下的潑婦沒兩樣嘛。

“這”

被叫做小王的年輕男人明顯有點不知所措，視線擔心的看看女人再看看葉舟，其他人全都臉茫然，隨後又相繼後退，誰都不想沒事找事。

“張姐，我看還是算了吧？讓我來給這位小哥辦行不？”

權衡再三，小王試探性的勸道，再鬧下去可就驚動局長了，事情鬧大了對他們誰都不好。

“不行！”

女人和葉舟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不過女人更強勢，狠狠瞪一眼葉舟後又指著小王大聲吼道：“辦啥辦？今兒誰敢給他辦就是跟我過不去，以後咱們走著瞧。”

能進入這種單位的，家裏多多少少都是有點關系的，女人之所以這麽強悍不怕事，就因為她是局長的小姨子，平日裏除了局長，誰也奈何不了她。

“王哥是吧？這跟你沒關系，我今兒還就要讓她給我辦了。”

葉舟單手撐在櫃臺上丟給小王一個笑容，絲毫不像是緊張的樣子，女人越看越生氣，幹脆自己撲過去抓起電話：“派出所嗎？我商標局，有人鬧事兒，請派兩個人過來處理一下。”

說這話的時候，女人還得意洋洋的看著葉舟，後者搖頭嘲諷道：“我今兒才知道，打電話居然不需要撥號碼，請問你是打到閻王爺那兒去的嗎？”

“哈哈……”

話音落下，想著嚇唬嚇唬他的女人一張臉頓時爆紅，整個商標局爆出哄堂大笑，女人那雙瞪著葉舟的眼睛就像是要活生生吃了他一樣，讓他這一搞，她更是下不來臺了，反觀葉舟，唇畔竟揚起一抹好看的笑容，仿佛就是在看耍猴兒戲一樣。

“怎麽回事？吵吵嚷嚷的幹啥？”

突然，一道威嚴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緊接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簇擁著一個大腹便便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瞧他們一個個鼻孔朝天，不用猜也知道他們的身份，葉舟輕挑眉峰，還想說看看這個局長是不是好貨，若是好的，待會兒就攔著某人，可是——

“姐夫，這裏來了個鄉巴佬鬧事，他欺負我，你快找人把他趕出去。”

沒等葉舟說話，櫃臺後面的女人已經搶先一步沖到大腹便便的男人面前了，瞧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倒還真像有那麽一回事兒。

“啥姐夫？這裏是工作的地方，叫局長。”

男人臉一沈，看起來頗為嚴厲，張麗恨恨的一跺腳：“是，局長，你快把鬧事兒的人趕出去吧，他都搞得我們沒法做事兒了。”

“聽你鬼扯，別不是你又欺負人吧？”

男人看似指責，話裏話外卻沒有半點指責的意思，甚至在葉舟看來，兩人還像是在打情罵俏，為此，他也深刻的檢討了自己一番，有雙太善於發現奷情的眼睛真是罪過啊。

“你怎麽回事？在大堂鬧啥？”

在葉舟感嘆的時候，男人已經走到他的面前了，有人先一步附在他的耳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男人裝出一副訝然的樣子，順手拿起放在櫃臺上的資料翻了翻，當他看到身份證上葉舟的出生年月日時，肥得只剩下一條縫的眼底快速閃過一抹釋然。

“小夥子，不是我們的工作人員不給你辦，是你的年齡根本就不達標，按照規定，必須要年滿十八才能辦，你這還差幾個月呢，你看要不等你十八了再來？”

拿起他的身份證遞到他的面前，男人看起來還算是和藹，只是，他的笑似乎並沒有延展至眼底，心裏指不定怎麽嘲諷葉舟呢。

“這又是哪份文件規定的？據我所知，華夏國公民年滿十六就具有公民權了，殺了人都是可以判刑的，咋到你這兒就必須十八了，姐夫？”

說到最後，葉舟湊到他面前故意學那個女人叫了一聲姐夫，暗指他根本是故意為難他。

“你，總之沒有十八就不算成年，我們不能給你辦，你要再鬧的話，我就讓警衛攆你出去。”

“我看誰敢！”

男人氣得渾身肥肉一個勁兒的抖動，可他的怒吼聲剛落下，另一道比他更強悍的聲音隨後響起，眾人聞聲看去，只見西裝革履的賀成功跟，一身軍裝威武不凡的潘向東一起走了進來，在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一群荷槍實彈的士兵，整個商標局大廳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傻傻的楞住了，連葉舟也有點反應不過來的看著他家東哥，既驚訝他的突然出現，也有點陷入軍服誘惑中了，太他媽帥了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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