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夕影【3】

關燈
聖殿上一時間議論了開來,那坐在最高處的聖上臉色越發的蒼白,像是下一刻便會從那尊位之上站起一樣。

只是那女子仍舊淡然依舊,輕輕的拍了下繈褓中的孩子開口道:“賤妾懷中有幾月大的幼子,不便下跪望聖上海涵。”那女子說的不卑不亢。

有人側目偷偷去看聖上的表情,聖上好像呆了一下,盯著那女子良久之後才緩緩的開口。聖上微抿著嘴唇盯著那女子,上下打量的模樣。良久之後聖上才極為艱難一般的開口。

“聖殿之上你面帶面紗也就罷了,慶他一生未娶你這是要騙誰?朝堂之上,你不要命了!”當今聖上冷著臉,聽那語氣中咬牙切齒的焦躁。

“祖父臥病在床不能親往,修書一封命我帶予聖上。說是聖上看了自會明了。”那女子自懷中掏出一封信恭謹的遞於下來接的太監。

那女子遞東西的姿勢倒有幾分像那已經去世了的慶將軍。

只見聖上看了那信,深吸了幾口氣。忍著什麽對一旁的太監說:“宣旨。”

那太監離的近,看到聖上擺膝蓋上的手在不停地發抖。

“慶湛,生前戰功累累,盡職盡忠。為我大桑江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特追封為“湛親王。其……其遺孀接旨。”那太監念著只覺背上一陣涼颼颼的,回頭稍微瞄一眼恍然看到聖上的冷眼。

下了朝,那位慶將軍遺孀並未直接的回歸慶將軍府,而是被個小太監所攔截一路的帶到了宮廷的後花園。

此時天寒,後花園中一片蕭條。只見一身輕裘的堰裴側倚在榻上,手邊的茶暖暖的氤氳著茶煙。遠遠地看上去好一派閑適自得的場景。

只是離近看就不盡然是如此了,他的面色蒼白,眉目之間難掩焦慮之色。他輕裘飲茶卻隱隱的透漏出一副坐不住的樣子。

“聖上萬歲。”那女子抱著孩子跪下,仍舊跟殿前一樣的不卑不亢。

“賜座。”聖上揮手對著一旁的小太監,並未看眼前跪著的女子。

拿來椅子,那女子也不退讓就直接坐到了當今聖上的對面。

聖上端起茶輕輕地抿了一口,看了不遠處的雪景。看了良久他才緩緩的開口,他說的十分緩慢,仿佛那每一個字都會傷到自己一樣。

“你跟…他…他是怎麽認識的。”聖上難得的好口氣,他說完低頭抿了口茶像是在壓抑和掩飾著什麽。

“那次敗仗他流落到我所住的村莊,我救他回家。爹爹見他為人實在便為我們做了主成了親。當夜洞房竟幸得一子,真是天可憐見慶家。”那女子用軟綿綿的語氣說著這些,聽上去竟是無限嬌羞。想來眼下是在回憶那所謂甜蜜往事吧,聖上的表情越發的冰冷了,看著那女子半垂著的眼睛嬌羞的模樣,堰裴微瞇了眼睛帶著某些獸類的尖銳。

堰裴低頭將自己手邊的茶滿上,低了眉眼。那煙霧漸漸的籠罩上來看不清他的眉眼也無法透過那煙霧看出他所思所想。

就只知他那握著茶杯的手指是極端的用力的,用力到指節都微微的泛白。

“我們相愛,他許我來生。”那女子的聲音突然的清脆了許多。

堰裴木然擡頭,迎上的是她的目光。直射進自己眼底,帶著挑釁和驕傲。

那女子的目光就那樣毫不遮掩的看進當聖上的眼底,某些銳利的窺探和炫耀昭然欲揭。

那邊的聖上添茶的手暮然頓住“叮”的一聲茶器碰撞的清脆響聲,響在兩人之間。聖上像是被點了穴道一般就那樣呆著,那樣子像帶了孩童般的茫然無措。

那女子低頭溫柔的拍了幾下自己懷裏的孩子,然後似是不經意間瞄向那邊的堰裴。細不可微的嘴角揚起不可察的笑容。

“我們相愛,他許我來生。”那句子反反覆覆,聲音忽大忽小的傳進自己的耳朵,堰裴想要伸手去捂,可是他知道捂住也沒用。

這句子是撞在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上反擊到耳朵上的,捂耳朵沒用。況且,疼的不是那裏。

良久之後,堰裴像是渾身無力癱軟在了那榻上。他微微的擺手示意下人將那女子帶出去。

隨後極其安靜的坐在那躺椅上,眼睛盯在虛空的某一處。他嘴唇微微的顫抖,那神情,孩童一般的茫然無措。

恍惚間看見擺在桌上的一盤糕點,漸漸的視線中出現那散落了一地的糕點。

那是自己給他打翻的,打翻的前一刻說些什麽呢:“你沒吃過核桃酥嗎?”那是別人給他的,自己就極不願意讓他拿他人的東西。為什麽極不情願呢?

怎麽原來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

這邊後花園中由太監帶著的女子,抱著孩子一路熟稔的出了後花園。那帶著她的太監只註意到一路上她的臉上都帶著笑,卻未曾發現她走的一路順暢走著卻不是跟著自己,對這宮中之路應是十分熟悉......

而這邊的堰裴無聲無息,就只是坐在那裏。安靜著,悄無聲息的。

時間緩慢的過去,一邊伺候的小太監慢慢的覺得有些不大對勁。聖上平時鮮有閑暇可以坐在後花園中發呆。

可眼下,聖上已經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將近一個時辰。

他跟一邊的太監交換了下眼神,無聲的低下了頭,沈默了。聖上的私事豈是誰都能過問的,一個不當緊就是掉了腦袋的事情。

直至暮色四合,堰裴就那樣悄無聲息的坐著。那太過安靜的聖上,讓人在不覺間竟會生出他在無聲哭泣的錯覺。

怎麽會,這萬人之上的九五之尊。這天下東西皆在他掌中,他有什麽東西是不能得的呢,怎會有這種表情這種樣子。

仍舊是沒人上來問他一句,一個人都沒有。

堰裴緩慢的扶著扶手站起來,旁邊的太監看到了急忙的迎上去扶著。可是手還未碰到他就大病一般的坍塌了下去。

“聖上!聖上!!”太監尖細的聲音響在耳朵裏,難聽的要死。原來的時候只要自己有一點問題那個聲音就會很緊張起來,溫潤的,低沈的。其實他說的話並不是什麽金玉良言,可是那時好像只是聽了那聲音心裏就會好受上許多。

就是那個聲音說過,永不棄自己。

他說過的,說過的。卻原來都是在騙自己。自己就知道世間怎會有什麽永不相棄的感情.母親等了數年,不過也就是等到她用了一生等待那人賜的一杯毒酒。

可是為什麽要說什麽永不棄自己的話。明明都做不到,明明娶了別人!

成親就成親,反正自己一生心之所念得也不是他。人已經死了成親又能如何,自己不該有這般焦躁不安,仿若被遺棄般的心情......

“騙子,騙子。”那話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含糊不清。此刻的聖上已經整個的癱軟進了軟榻上,他面色蒼白,眼睛裏燃了幾乎會將人灼傷的光。

“去,將遠去邊疆賜死慶將軍那人叫來。”他低聲吩咐,那每一個音節就像來來回回的在他舌尖上繞了無數回才吐出來的。

那小太監退著出了後花園,堰裴看著他出去默默的伸出一只手掐自己的胳膊,被掐的那塊生生的疼仿若會掐掉自己的一塊肉。不要想了,他已經死了不要想了。

沒多久那太監就低著頭小步的歸到到了堰裴跟前。

堰裴挺直背看著地上跪著的小太監,猶豫著,緩慢的開口:“慶將軍,最後可有,說什麽?”

聖上的斷句很微妙,那小太監四下思索。真不知聖上是想要慶將軍說些什麽還是不說些什麽。

“慶將軍也未說過多,就只是說要聖上......”那跪著的太監努力的準備自己的措辭不知一個不對會不會惹得聖怒,腦袋不保。

“要我怎樣?”堰裴似乎有些迫切的想要知道下面的內容,眼睛裏燃起了很是不正常的光,像是得到了什麽希望。

“說要聖上善待他的祖父......”那太監只得如實的答道。

“還有呢?”堰裴追問。

“......沒有了......”那太監低俯了身體,聲音悶悶的傳過來。

“沒有了......?”堰裴他似乎是很不相信。

“恩,沒有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這章太少就添了點...

然後我要,我明天也要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