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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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傍晚，整個城市都在斜陽西下的氛圍中慢慢點亮，一條條涇渭分明的馬路被路燈點綴，像是發光的燈帶將整個城市分割開來。
繁華的商業街，以及高樓大廈都亮起了五彩繽紛的霓虹燈，於山石之巔，便能縱觀這片鋼鐵叢林間獨有的絢爛。
三人手裏都捧著一杯飲料，小雀兒眺望著整座城市，隨著山風將心情蕩漾開來。
一旁毫無半點心情欣賞風景的丹羽，一臉的苦大仇深，倒不是這飲料太貴或者難喝，而是好不容易出來爬山一次，還要被人坑。
阿散則是專註於瞭望臺上的望遠鏡，現在夜色漸濃，雖然還能看見夕陽西下的天邊留著幾抹漸變微紅的雲霞，但也能看見幾顆隱隱約約在發光的星星。
他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這星空百年如一日，給他一種不真實，超越常理的虛假感覺。
望遠鏡之下伸手便能觸碰到，但當你回過神，卻又遙不可及。
還是說星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我還是不服氣，要不我們再比一次，比下山看誰快？”一旁的丹羽在說服不了自己的情況下，還是決定再次發起挑戰。
阿散剛從望遠鏡前挪開眼睛，轉過身就聽得小雀兒說道：“比就比，有本事就加大賭註，下個學期的值日，輸的人全包了怎麽樣？”
小雀兒嬉笑著說道，她篤定丹羽不敢應下。
“比就比，誰怕誰！”
不曾想丹羽這家夥今天好像受刺激了，居然想都不想一口答應了下來，隨即兩個人的眼神就看向了阿散。
阿散：……
“你們就不打算問下我的意見嗎？”阿散淡淡道，比試的人是他跟丹羽，怎麽自己一點參與感都沒有。
“這不是就等你了嘛……”丹羽翹著臉，鼻孔朝天，好似想故意激起阿散的勝負欲。
誰知道阿散這次卻無動於衷，搖搖頭道：“不行，上山容易下山難，太危險了。”
雖然此山也沒有那麽難爬，一路上都有防護欄，但擋不住某些熱血上頭的中學生，保險起見，阿散表示拒絕這次的比試。
只剩丹羽垂頭喪氣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他也知道阿散打定的主意，勸是勸不動的。
小雀兒本來還想再說什麽，可是手機一個震動，讓她慌忙拿出手機，只見一片冰冷的白光透射在她臉上，阿散能感覺到那應該是聊天界面。
再看小雀兒見到信息的那一剎那，眼角不住往上揚，明顯是看到了什麽值得她開心的事，然後她又快速點擊著屏幕，似乎是給對方回了一條消息。
阿散眉頭微微皺起，心裏的猜測卻是毫無依據，是誰在另一端跟小雀兒聊天？為什麽還露出那樣期待又開心的表情？
難道說，小雀兒她……
阿散心底頓時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悶悶地，哪怕站在足以俯瞰全城的山頂上依舊如此，反觀自己的眉頭則是不自覺皺地更緊了。
小雀兒將手機塞回兜裏，臉上的表情略帶欣喜，對著阿散道：“走吧，我們坐纜車下山。”
阿散楞著點了點頭。
一旁丹羽早就想離開了，二話不說走在前頭，往纜車的方向去。
小雀兒也緊跟其上，好像很趕時間，步伐也有幾分急促。
只剩阿散在原地百思莫解，回想起小雀兒今天的所作所為確實有些反常，畢竟周末這般的好日子，她就喜歡在自家的小陽臺上曬曬太陽、練練琴，主動提出要爬山還真是頭一回。
“阿散，走啦！”
“嗯，來了。”阿散漫不經心回道。
·
待三人都上了纜車，丹羽很自覺坐到了對面。
阿散也緩緩坐下，雖然已經到了青春期最為敏感的時間，但小雀兒依舊跟以前一樣，毫不猶豫坐在了阿散身邊。
用她的話說就是阿散身上的味道最好聞了，讓人會有種心安的感覺。
丹羽甚至一度嘲笑她是狗鼻子，反正他是什麽味都沒從阿散身上聞到。
隨即，纜車緩緩發動，帶著三人向山下而去，途中還能看見對向而來的纜車，只是那些車廂裏坐的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
小雀兒坐在一旁甚至都無心看風景，而是悄悄拿出手機。
阿散的餘光中能看見她好像又給對方回了一條消息，帶著難以抑制的笑意。
若放以前，他能立刻猜出其中的含義，小雀兒藏不住心事，有什麽都會表現在臉上。
而現在的他也是真的不知道小雀兒在暗自歡喜什麽，那種按捺不住的急切，期許著什麽時刻的到來……
阿散的心都有些沈了半截，一種空落落的感覺讓他心跳都緩慢了許多。
“跟誰聊天呢，笑得這麽開心？”丹羽是個直腸子，直接問了出來。
阿散雖然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但還是豎起了耳朵。
“才不告訴你呢。”小雀兒想也沒想就拒絕回答。
“切，誰稀罕。”
丹羽聳聳肩，轉過頭繼續看窗外漆黑一片的樹林，以及若隱若現的山路，只是目光掠過阿散時，才看見他眼中幾縷深沈的冷光。
丹羽終究沒有說什麽，自顧自看風景去了。
不過三四分鐘後，纜車順利抵達山下，下了纜車天色便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山腳的廣場燈火璀璨，倒也顯得熱鬧十足，已經有些大媽們跟隨音樂的節拍舞動了起來。
還能看見幾對小情侶選擇結伴而行，慢慢走上山。
三人沒有多停留，走到廣場邊緣，打算叫輛車回家。
沒過一會兒，就等來了一輛出租車。
丹羽率先上了副駕，對司機報出目的地，是阿散家的小區，他早就打定主意了，今天晚飯到阿散家蹭。
小雀兒則是一邊看著手機，正打算拉開車門上車，只聽得一陣轟鳴聲。
她擡起頭，只見一輛閃著大燈的摩托從後方飛速駛來，幾乎是七八十碼的速度沖她而來！
小雀兒楞住了她想拔腿後退，怎奈此刻腳有千斤重，無論如何她都做不出反應。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小雀兒只覺得自己的腰間被一雙手環上，那雙手十分有力，將她從後方抱起，整個人都騰在半空。
摩托引擎的轟鳴從她身邊轉瞬即過，差點就撞到了她，氣流裹挾起她的長發，等到小雀兒回過神時，耳邊只能聽見引擎的尾音，以及阿散在她耳邊問她：
“雀兒，你……”
阿散本想問她有沒有事，可一時間雙手上傳來的觸感很是柔軟，即便是隔著幾層布料，依然讓他深刻體會到那種感覺。
河同水密，似水如魚。
他急忙松開手，只見小雀兒也好似微微察覺到一些，耳尖泛起了片片殷紅，比之夕陽下的火燒雲還要紅。
“餵，你們沒事吧？”
丹羽坐在副駕上，只覺得有什麽玩意“咻”的一下從出租車旁沖了過去，回頭就看見阿散兩人，一個面頰微紅很不自在，一個低頭不語故作矜持。
二人隨即反應過來，忙說自己沒事，阿散確認周圍再無橫沖直撞的摩托後，僵硬著姿勢替小雀兒把車門打開。
小雀兒低著頭，攥著手心，一片恍惚中上了車。
還是司機師傅緩緩感嘆道：“這年頭，年輕人開車都這麽快的嗎？”
·
十幾分鐘後。
司機師傅駕輕就熟，開的車非常穩當，讓三人安全抵達目的地。
下了車，三人緩緩向阿散家走去。
只是走在路上，大家都沈默無言，更多的是不知該怎麽開口。
阿散偷偷瞥了一眼身後的小雀兒，她的耳尖沒有方才那麽紅了，像是身邊的吹過的一陣風，努力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阿散心裏本就撲通不止的跳動此刻也鎮定了許多。
回到家，推開門便是漆黑一片。
丹羽：“你們家沒人嗎？阿姨呢？”
阿散知道，自己的媽媽大概率是還沒結束手頭的工作吧，這些年來他也逐漸習慣了。
想著，他就打開開關點亮了整個客廳的燈光。
只是入眼的一切卻讓兩個男生都震驚了，滿客廳都掛滿了氣球，還有頭上聯排的裝飾，餐桌上放著一個蛋糕，各種樣式的菜品就圍在旁邊。
“生日快樂！”
餐桌旁站著阿散與雀兒的媽媽，但很明顯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阿散，那一句生日快樂也是對他說的。
阿散先是楞在了原地，還沒回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直到彩帶撲面而來，小雀兒不知何時拿起了一把吉他，丹羽為他戴上生日帽……
他只聽見小雀兒然後輕輕掃了一下弦，慢慢唱道：
“阿散，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那是一首非常簡單的生日快樂歌，是心血來潮的小雀兒為了這首歌才學的吉他，也是因為今天是阿散的生日，才特意叫他出去爬山。
手機上是她與媽媽的對話，為了這個驚喜，她一直裝作沒事人的樣子，等著阿散的媽媽提前結束工作，等著兩位媽媽一齊在家裏布置下這一切。
阿散笑了，笑得很是開懷，笑得很是幸福。
放眼看去，他的媽媽，他的朋友，還有……他喜歡的人，大家都在給他慶祝，幾人的歌聲參差不齊，甚至丹羽都沒有唱準一個音。
但也不妨礙這是他最開心的時候，也是他聽過最好聽的生日歌。
“生日快樂，阿散！”
一曲唱罷，小雀兒拉著沈浸在幸福中的阿散去切蛋糕。
阿散的生日蛋糕必然不是奶油做的，而是糯米蛋糕，看著黃澄澄的，就跟奶油蛋糕的胚子一樣，少了些奶油的膩味，多了幾絲甜蜜。
滿桌香噴噴的飯菜，都是平日裏阿散愛吃的，雖然他的媽媽不會料理，但不還有雀兒媽媽在嘛。
熱熱鬧鬧的氛圍，讓阿散將此刻永遠銘記於心。
·
“今天真是便宜丹羽了……”
小雀兒立在二樓的陽臺邊，看著漫天繁星，而阿散就在她的身旁，與她一起看著天上的銀河。
以前阿散的生日並沒有這麽隆重，原因也很簡單，他的媽媽總是因為工作錯過，所以他不喜歡慶祝生日。
像今天這般家人好友全在場，實在很少見。
而且往年就算他自己不記得生日，小雀兒也總會記得，會買一些小零食，然後跟他在二樓的陽臺上，一邊吃一邊看星星。
縱使夜裏的風有些微寒，但有小雀兒在他身邊，他從未覺得冷過。
阿散只是笑笑，他覺得就這樣挺好。
看著小雀兒的側臉，阿散不自覺想起了傍晚時分的事，一想起來臉龐就有些微微發燙。
他想解釋，但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雀兒……”
“怎麽了，阿散？”
小雀兒回過頭，她的那雙眼睛裏似乎包含了整片璀璨的星空，倒映在一片湖泊之上，而在湖泊的岸邊有綿延萬裏的森林。
清新的綠延展出一抹枯灰，在瞳孔的深處，是他的樣子。
阿散欲張口，卻聽見樓下雀兒媽媽正在喊她。
“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一陣風一般，小雀兒從他身邊跑開，一如當時的她風一樣走來。
阿散轉過身，打算也去樓下看看，丹羽應該在樓下幫媽媽們收拾才對，誰讓他方才吃得最多呢……
“這樣的夢，你還要做多久？”
背後突然傳來輕柔如孩童的言語，讓阿散似被電擊，整個身子都僵硬在了原地。
他緩緩轉過頭，只見一個小女孩不知何時坐在自家陽臺的欄桿上，晃蕩著光溜溜的兩只小腳丫，一臉的天真可愛。
“你、你是誰家的孩子，快下來……”阿散不知為何，看見那個小女孩的瞬間，心裏不住地揪在一起。
好似在滴血……
“你追尋已久的願望達成了嗎？是滿足於現狀，還是內心之中有著難以填補的空虛？”
小女孩嘴裏說著阿散根本就聽不懂的話。
“你在說什麽？”阿散皺起了眉頭，眼前的小女孩怎麽看好像都不簡單。
“要我來親自戳破嗎，夢境的權能，衡量總是讓人很煩惱，可你要知道即便是沒有月亮的夜晚，一眾星光亦足以刺破虛幻。”
小女孩緩緩道。
“你與她的相遇從一開始便是一廂情願而已。”
隨著小女孩的話，阿散的腦海突然閃現許多畫面，那些歷歷在目，仿佛親身經歷過畫面……
第一次，在幼兒園的教室裏，他的身邊都是其他孩子，小雀兒沒能坐在他旁邊，後面也沒能認識他。
小雀兒跟他不是也一個小區，他們之間從未有過交集。
“往後的相處也不過是你刻意下的必然。”
第三次，年幼的他用冰冷的目光嚇走了那些孩子，小雀兒終於坐在了他的身邊，也終於跟他在一個小區相逢。
可步入小學之後，雀兒媽媽帶著她搬離了這座城市，他再也沒有見過她一面。
“可你竭盡全力，又能救她幾回呢……”
第七次，他與小雀兒青梅竹馬，苦練架子鼓和她組成了樂隊出道，成為大紅大紫的明星。
只是意外來的很突然，他攔不下那輛橫沖直撞的車，阻止不了她在自己的懷裏消逝。
“所以，你的願望實現了嗎？”
小女孩淡淡的聲音將他從諸多回憶中拉了出來，又問了他一遍這個問題。
阿散痛苦地捂著腦袋，十多次的輪回，他才得到眼下的安好，母親工作忙但也會惦念他，丹羽會成為他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小雀兒會在自己的守護下安然度過一輩子……
他的眼裏掠過無數畫面，都逐一被黑紫的閃電光芒所覆蓋，他握緊了拳頭，試圖用某種方式銷毀那些痛苦的存在。
“何苦呢？”小女孩輕輕嘆了一口氣。
卻見阿散的胸前驀然出現一顆神之眼，微風的氣流在他手心匯聚，他的額頭幾乎青筋暴起，擡眼看向那個小女孩，一字一句道：
“你不該來打擾我們……”
小女孩搖搖頭，“這裏是我為你創造的夢境，你當知曉，在這兒誰也傷不了我。”
“那為什麽，為什麽要我歷經這些輪回！”阿散幾乎嘶啞地吼道。
那些痛苦的回憶，每一次都會給他留下不可磨滅、難以挽回的遺憾。
“那是你潛意識的具象化，當初你提要求的時候，我便已經告知你了，夢境可以賦予你跟她相處的機會，可在時間維度長達數十年的情況下，你沒有辦法做到每一個細節都盡美盡善，即便是我也不行……”
小女孩慢慢說著。
阿散終於清醒了過來，掌中凝聚的風刃剎那間也散去了，好似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讓他再也站不住跪倒在地，他仰頭慘笑道：
“哈哈哈……布耶爾，那你現在又來做什麽，嘲笑我嗎？”
小女孩並沒有在意他用譏諷掩飾自己的絕望，不過小手一揮，周圍的景象迅速倒退，車水馬龍的城市逐漸蕭條，高樓大廈在模糊的影像中歸於塵土。
直到蔥郁的雨林遍布整片大地，枝繁葉茂的聖樹下人們相聚於此。
而此刻的阿散正身處在須彌城最高處的凈善宮裏，純白的光芒籠罩在他的全身。
“我來是想告訴你，我已經找到了覆活她的辦法，只是難以避免她會失去一部分的神性，希望你能夠明白。”
淡淡的一句話卻宛如洪鐘大呂，讓阿散的眼裏頓時亮了起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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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手裏都捧著一杯飲料，小雀兒眺望著整座城市，隨著山風將心情蕩漾開來。
一旁毫無半點心情欣賞風景的丹羽，一臉的苦大仇深，倒不是這飲料太貴或者難喝，而是好不容易出來爬山一次，還要被人坑。
阿散則是專註於瞭望臺上的望遠鏡，現在夜色漸濃，雖然還能看見夕陽西下的天邊留著幾抹漸變微紅的雲霞，但也能看見幾顆隱隱約約在發光的星星。
他不知道為什麽，只覺得這星空百年如一日，給他一種不真實，超越常理的虛假感覺。
望遠鏡之下伸手便能觸碰到，但當你回過神，卻又遙不可及。
還是說星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我還是不服氣，要不我們再比一次，比下山看誰快？”一旁的丹羽在說服不了自己的情況下，還是決定再次發起挑戰。
阿散剛從望遠鏡前挪開眼睛，轉過身就聽得小雀兒說道：“比就比，有本事就加大賭註，下個學期的值日，輸的人全包了怎麽樣？”
小雀兒嬉笑著說道，她篤定丹羽不敢應下。
“比就比，誰怕誰！”
不曾想丹羽這家夥今天好像受刺激了，居然想都不想一口答應了下來，隨即兩個人的眼神就看向了阿散。
阿散：……
“你們就不打算問下我的意見嗎？”阿散淡淡道，比試的人是他跟丹羽，怎麽自己一點參與感都沒有。
“這不是就等你了嘛……”丹羽翹著臉，鼻孔朝天，好似想故意激起阿散的勝負欲。
誰知道阿散這次卻無動於衷，搖搖頭道：“不行，上山容易下山難，太危險了。”
雖然此山也沒有那麽難爬，一路上都有防護欄，但擋不住某些熱血上頭的中學生，保險起見，阿散表示拒絕這次的比試。
只剩丹羽垂頭喪氣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他也知道阿散打定的主意，勸是勸不動的。
小雀兒本來還想再說什麽，可是手機一個震動，讓她慌忙拿出手機，只見一片冰冷的白光透射在她臉上，阿散能感覺到那應該是聊天界面。
再看小雀兒見到信息的那一剎那，眼角不住往上揚，明顯是看到了什麽值得她開心的事，然後她又快速點擊著屏幕，似乎是給對方回了一條消息。
阿散眉頭微微皺起，心裏的猜測卻是毫無依據，是誰在另一端跟小雀兒聊天？為什麽還露出那樣期待又開心的表情？
難道說，小雀兒她……
阿散心底頓時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悶悶地，哪怕站在足以俯瞰全城的山頂上依舊如此，反觀自己的眉頭則是不自覺皺地更緊了。
小雀兒將手機塞回兜裏，臉上的表情略帶欣喜，對著阿散道：“走吧，我們坐纜車下山。”
阿散楞著點了點頭。
一旁丹羽早就想離開了，二話不說走在前頭，往纜車的方向去。
小雀兒也緊跟其上，好像很趕時間，步伐也有幾分急促。
只剩阿散在原地百思莫解，回想起小雀兒今天的所作所為確實有些反常，畢竟周末這般的好日子，她就喜歡在自家的小陽臺上曬曬太陽、練練琴，主動提出要爬山還真是頭一回。
“阿散，走啦！”
“嗯，來了。”阿散漫不經心回道。
·
待三人都上了纜車，丹羽很自覺坐到了對面。
阿散也緩緩坐下，雖然已經到了青春期最為敏感的時間，但小雀兒依舊跟以前一樣，毫不猶豫坐在了阿散身邊。
用她的話說就是阿散身上的味道最好聞了，讓人會有種心安的感覺。
丹羽甚至一度嘲笑她是狗鼻子，反正他是什麽味都沒從阿散身上聞到。
隨即，纜車緩緩發動，帶著三人向山下而去，途中還能看見對向而來的纜車，只是那些車廂裏坐的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
小雀兒坐在一旁甚至都無心看風景，而是悄悄拿出手機。
阿散的餘光中能看見她好像又給對方回了一條消息，帶著難以抑制的笑意。
若放以前，他能立刻猜出其中的含義，小雀兒藏不住心事，有什麽都會表現在臉上。
而現在的他也是真的不知道小雀兒在暗自歡喜什麽，那種按捺不住的急切，期許著什麽時刻的到來……
阿散的心都有些沈了半截，一種空落落的感覺讓他心跳都緩慢了許多。
“跟誰聊天呢，笑得這麽開心？”丹羽是個直腸子，直接問了出來。
阿散雖然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但還是豎起了耳朵。
“才不告訴你呢。”小雀兒想也沒想就拒絕回答。
“切，誰稀罕。”
丹羽聳聳肩，轉過頭繼續看窗外漆黑一片的樹林，以及若隱若現的山路，只是目光掠過阿散時，才看見他眼中幾縷深沈的冷光。
丹羽終究沒有說什麽，自顧自看風景去了。
不過三四分鐘後，纜車順利抵達山下，下了纜車天色便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山腳的廣場燈火璀璨，倒也顯得熱鬧十足，已經有些大媽們跟隨音樂的節拍舞動了起來。
還能看見幾對小情侶選擇結伴而行，慢慢走上山。
三人沒有多停留，走到廣場邊緣，打算叫輛車回家。
沒過一會兒，就等來了一輛出租車。
丹羽率先上了副駕，對司機報出目的地，是阿散家的小區，他早就打定主意了，今天晚飯到阿散家蹭。
小雀兒則是一邊看著手機，正打算拉開車門上車，只聽得一陣轟鳴聲。
她擡起頭，只見一輛閃著大燈的摩托從後方飛速駛來，幾乎是七八十碼的速度沖她而來！
小雀兒楞住了她想拔腿後退，怎奈此刻腳有千斤重，無論如何她都做不出反應。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小雀兒只覺得自己的腰間被一雙手環上，那雙手十分有力，將她從後方抱起，整個人都騰在半空。
摩托引擎的轟鳴從她身邊轉瞬即過，差點就撞到了她，氣流裹挾起她的長發，等到小雀兒回過神時，耳邊只能聽見引擎的尾音，以及阿散在她耳邊問她：
“雀兒，你……”
阿散本想問她有沒有事，可一時間雙手上傳來的觸感很是柔軟，即便是隔著幾層布料，依然讓他深刻體會到那種感覺。
河同水密，似水如魚。
他急忙松開手，只見小雀兒也好似微微察覺到一些，耳尖泛起了片片殷紅，比之夕陽下的火燒雲還要紅。
“餵，你們沒事吧？”
丹羽坐在副駕上，只覺得有什麽玩意“咻”的一下從出租車旁沖了過去，回頭就看見阿散兩人，一個面頰微紅很不自在，一個低頭不語故作矜持。
二人隨即反應過來，忙說自己沒事，阿散確認周圍再無橫沖直撞的摩托後，僵硬著姿勢替小雀兒把車門打開。
小雀兒低著頭，攥著手心，一片恍惚中上了車。
還是司機師傅緩緩感嘆道：“這年頭，年輕人開車都這麽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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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鐘後。
司機師傅駕輕就熟，開的車非常穩當，讓三人安全抵達目的地。
下了車，三人緩緩向阿散家走去。
只是走在路上，大家都沈默無言，更多的是不知該怎麽開口。
阿散偷偷瞥了一眼身後的小雀兒，她的耳尖沒有方才那麽紅了，像是身邊的吹過的一陣風，努力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阿散心裏本就撲通不止的跳動此刻也鎮定了許多。
回到家，推開門便是漆黑一片。
丹羽：“你們家沒人嗎？阿姨呢？”
阿散知道，自己的媽媽大概率是還沒結束手頭的工作吧，這些年來他也逐漸習慣了。
想著，他就打開開關點亮了整個客廳的燈光。
只是入眼的一切卻讓兩個男生都震驚了，滿客廳都掛滿了氣球，還有頭上聯排的裝飾，餐桌上放著一個蛋糕，各種樣式的菜品就圍在旁邊。
“生日快樂！”
餐桌旁站著阿散與雀兒的媽媽，但很明顯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阿散，那一句生日快樂也是對他說的。
阿散先是楞在了原地，還沒回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直到彩帶撲面而來，小雀兒不知何時拿起了一把吉他，丹羽為他戴上生日帽……
他只聽見小雀兒然後輕輕掃了一下弦，慢慢唱道：
“阿散，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那是一首非常簡單的生日快樂歌，是心血來潮的小雀兒為了這首歌才學的吉他，也是因為今天是阿散的生日，才特意叫他出去爬山。
手機上是她與媽媽的對話，為了這個驚喜，她一直裝作沒事人的樣子，等著阿散的媽媽提前結束工作，等著兩位媽媽一齊在家裏布置下這一切。
阿散笑了，笑得很是開懷，笑得很是幸福。
放眼看去，他的媽媽，他的朋友，還有……他喜歡的人，大家都在給他慶祝，幾人的歌聲參差不齊，甚至丹羽都沒有唱準一個音。
但也不妨礙這是他最開心的時候，也是他聽過最好聽的生日歌。
“生日快樂，阿散！”
一曲唱罷，小雀兒拉著沈浸在幸福中的阿散去切蛋糕。
阿散的生日蛋糕必然不是奶油做的，而是糯米蛋糕，看著黃澄澄的，就跟奶油蛋糕的胚子一樣，少了些奶油的膩味，多了幾絲甜蜜。
滿桌香噴噴的飯菜，都是平日裏阿散愛吃的，雖然他的媽媽不會料理，但不還有雀兒媽媽在嘛。
熱熱鬧鬧的氛圍，讓阿散將此刻永遠銘記於心。
·
“今天真是便宜丹羽了……”
小雀兒立在二樓的陽臺邊，看著漫天繁星，而阿散就在她的身旁，與她一起看著天上的銀河。
以前阿散的生日並沒有這麽隆重，原因也很簡單，他的媽媽總是因為工作錯過，所以他不喜歡慶祝生日。
像今天這般家人好友全在場，實在很少見。
而且往年就算他自己不記得生日，小雀兒也總會記得，會買一些小零食，然後跟他在二樓的陽臺上，一邊吃一邊看星星。
縱使夜裏的風有些微寒，但有小雀兒在他身邊，他從未覺得冷過。
阿散只是笑笑，他覺得就這樣挺好。
看著小雀兒的側臉，阿散不自覺想起了傍晚時分的事，一想起來臉龐就有些微微發燙。
他想解釋，但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雀兒……”
“怎麽了，阿散？”
小雀兒回過頭，她的那雙眼睛裏似乎包含了整片璀璨的星空，倒映在一片湖泊之上，而在湖泊的岸邊有綿延萬裏的森林。
清新的綠延展出一抹枯灰，在瞳孔的深處，是他的樣子。
阿散欲張口，卻聽見樓下雀兒媽媽正在喊她。
“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一陣風一般，小雀兒從他身邊跑開，一如當時的她風一樣走來。
阿散轉過身，打算也去樓下看看，丹羽應該在樓下幫媽媽們收拾才對，誰讓他方才吃得最多呢……
“這樣的夢，你還要做多久？”
背後突然傳來輕柔如孩童的言語，讓阿散似被電擊，整個身子都僵硬在了原地。
他緩緩轉過頭，只見一個小女孩不知何時坐在自家陽臺的欄桿上，晃蕩著光溜溜的兩只小腳丫，一臉的天真可愛。
“你、你是誰家的孩子，快下來……”阿散不知為何，看見那個小女孩的瞬間，心裏不住地揪在一起。
好似在滴血……
“你追尋已久的願望達成了嗎？是滿足於現狀，還是內心之中有著難以填補的空虛？”
小女孩嘴裏說著阿散根本就聽不懂的話。
“你在說什麽？”阿散皺起了眉頭，眼前的小女孩怎麽看好像都不簡單。
“要我來親自戳破嗎，夢境的權能，衡量總是讓人很煩惱，可你要知道即便是沒有月亮的夜晚，一眾星光亦足以刺破虛幻。”
小女孩緩緩道。
“你與她的相遇從一開始便是一廂情願而已。”
隨著小女孩的話，阿散的腦海突然閃現許多畫面，那些歷歷在目，仿佛親身經歷過畫面……
第一次，在幼兒園的教室裏，他的身邊都是其他孩子，小雀兒沒能坐在他旁邊，後面也沒能認識他。
小雀兒跟他不是也一個小區，他們之間從未有過交集。
“往後的相處也不過是你刻意下的必然。”
第三次，年幼的他用冰冷的目光嚇走了那些孩子，小雀兒終於坐在了他的身邊，也終於跟他在一個小區相逢。
可步入小學之後，雀兒媽媽帶著她搬離了這座城市，他再也沒有見過她一面。
“可你竭盡全力，又能救她幾回呢……”
第七次，他與小雀兒青梅竹馬，苦練架子鼓和她組成了樂隊出道，成為大紅大紫的明星。
只是意外來的很突然，他攔不下那輛橫沖直撞的車，阻止不了她在自己的懷裏消逝。
“所以，你的願望實現了嗎？”
小女孩淡淡的聲音將他從諸多回憶中拉了出來，又問了他一遍這個問題。
阿散痛苦地捂著腦袋，十多次的輪回，他才得到眼下的安好，母親工作忙但也會惦念他，丹羽會成為他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小雀兒會在自己的守護下安然度過一輩子……
他的眼裏掠過無數畫面，都逐一被黑紫的閃電光芒所覆蓋，他握緊了拳頭，試圖用某種方式銷毀那些痛苦的存在。
“何苦呢？”小女孩輕輕嘆了一口氣。
卻見阿散的胸前驀然出現一顆神之眼，微風的氣流在他手心匯聚，他的額頭幾乎青筋暴起，擡眼看向那個小女孩，一字一句道：
“你不該來打擾我們……”
小女孩搖搖頭，“這裏是我為你創造的夢境，你當知曉，在這兒誰也傷不了我。”
“那為什麽，為什麽要我歷經這些輪回！”阿散幾乎嘶啞地吼道。
那些痛苦的回憶，每一次都會給他留下不可磨滅、難以挽回的遺憾。
“那是你潛意識的具象化，當初你提要求的時候，我便已經告知你了，夢境可以賦予你跟她相處的機會，可在時間維度長達數十年的情況下，你沒有辦法做到每一個細節都盡美盡善，即便是我也不行……”
小女孩慢慢說著。
阿散終於清醒了過來，掌中凝聚的風刃剎那間也散去了，好似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讓他再也站不住跪倒在地，他仰頭慘笑道：
“哈哈哈……布耶爾，那你現在又來做什麽，嘲笑我嗎？”
小女孩並沒有在意他用譏諷掩飾自己的絕望，不過小手一揮，周圍的景象迅速倒退，車水馬龍的城市逐漸蕭條，高樓大廈在模糊的影像中歸於塵土。
直到蔥郁的雨林遍布整片大地，枝繁葉茂的聖樹下人們相聚於此。
而此刻的阿散正身處在須彌城最高處的凈善宮裏，純白的光芒籠罩在他的全身。
“我來是想告訴你，我已經找到了覆活她的辦法，只是難以避免她會失去一部分的神性，希望你能夠明白。”
淡淡的一句話卻宛如洪鐘大呂，讓阿散的眼裏頓時亮了起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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