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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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姑娘, 您已埋頭案牘數個時辰,還是休息一會兒吧。”

外頭冷風陣陣,烏雲緊密, 窗戶被打得劈啪作響。香潭見到寒霜依然在處理城中事物, 心細地拿起狐裘披肩替她蓋上,關閉窗戶, 出言勸阻。

前段時間,城主大人臨走時還囑咐她一定要照顧好妻子。如若此刻疲憊傷身, 倒是她的失職。

想到這裏, 香潭心裏升起一絲不滿和心疼。

原本城中瑣事該由府中幕僚協助商議, 隨後讓秋雨來決策。但近來秋雨常常不見蹤影,無人主持事物, 便只好由寒霜姑娘代為處理。

“也不知秋雨姑娘在忙什麽,害得您被迫接手,連休息都沒空。”

寒霜指尖微滯, 一滴墨水跌落筆尖,在潔凈的紙張上暈染開來。

“香潭。”她的語氣略帶責備,“秋雨是府中客卿,這些事務本就並非她的內職,此話莫要再說。”

“我上次定制的新衣大約已經做好,你去幫我取來, 其中一件送到秋雨屋中。”

“是……”香潭知曉姑娘生氣了, 沒再多言, 只再勸她休息,然後就告退離開。

寒霜本以為將她支開, 能清凈一會兒, 誰曾想還沒安靜多久, 便聽到她咋咋呼呼的吵鬧聲響。

“寒姑娘,寒姑娘!”

那音量,只恨不得將房頂磚瓦都掀翻。

寒霜細眉微凝,有些頭疼和無奈,瞥見那抹匆忙的身影,問:“又怎麽了?”

然而這一次,卻是她錯怪了香潭。

“城主大人回來了!”香潭欣喜不已道。

寒霜一怔,擡頭望去,果不其然,下一刻就有熟悉的身影跨入屋內。不是旁人,正是今亦冷。並且,他的身後還帶著兩位氣質出塵的美麗女子。

“木溪姑娘,姜小姐。”寒霜驚訝,立即放下筆墨上前迎去,“二位請坐,我這便吩咐屬下擺宴。”

不怪她這般盛情,若是沒有這對師姐妹伸出援手,只怕她如今還在冰棺之中。那般幽冷清寒的滋味……當真是一輩子都不想再體會。

唐木溪依言坐下,見她面色不再慘白,已經恢覆不少血色,大為喜悅,問:“靈木可還有用?”

寒霜點頭,將掩蓋在衣領下的木制項鏈拿出:“多虧姑娘的靈木將神魂殘力儲存起來,日日佩戴已經逐漸吸收補全,如今神魂安定,恢覆了許多。雖還有少許寒毒困擾,但已經盡心滋養,應當要不多久便會徹底痊愈。”

唐木溪疑惑:“這塊靈木怎如此細小?”她記得先前為防止魂力散開,特意拿出一大截,起碼有小臂粗細。可如今這塊卻不過拇指大小,相去甚遠。

今亦冷聞言,解釋道:“是我將其切割成小塊精心煉制的,神尊的靈木果真珍貴,當初為將其分離,耗費我不少心思。”

那一日,幾乎動用他畢生所學。

然而他卻不知,靈木由神樹若木的氣息所化,一旦成形,堅韌無比,需要神器才能輕松斬斷。他只憑借自身的刀法就能將其切開,已經極為難得。

姜垠和唐木溪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訝與敬佩。

在他們閑談之時,香潭已經機靈地買來佳肴美食,又從府內的酒窖中搬出一壇年頭甚久的甘醇美酒,將整個餐桌擺放得滿滿當當。

今亦冷敏銳地嗅到酒壇傳出的醇厚酒香,忍不住讚嘆一聲:“好酒。”

寒霜親自拆開封紅,給他斟滿一杯:“這是前幾日從一老酒翁手中得到的,已經陳釀十年之久,自然美味。”

替他滿上之後,又轉頭去給唐木溪倒。

但還沒動手,便被一只手攔住。

“師妹不勝酒力,只飲茶水即可。”姜垠拿起一邊的茶壺,兀自倒一杯擺放在師妹面前。

唐木溪被凜冽的酒香勾得魂不守舍,哪裏願意聽從她的安排。

“我才不要喝茶,要喝酒。”

姜垠淡淡投過去一個警告的眼神,分明什麽都沒說,卻顯得極為攝人。

唐木溪身形微滯,忽然想起上一回醉酒的醜相,忍不住吞咽喉嚨,沒敢再抗議。

若是再說胡話,裝瘋賣傻,怕是當真要惹惱師姐。

她不舍地看一眼酒壇,心中盤算著一會兒離開,偷偷帶上一壇。

寒霜不知曉她們之間的往事,但見神尊沒再抵抗,便尷尬地收回酒壇。

見到桌邊還空著一個位置,忍不住凝眉:“秋雨姑娘呢?香潭,你方才可去尋過她?”

香潭身形微滯,輕咳幾聲,沒好意思說自己忘了,忙道:“我這就去。”

然後一溜煙跑了。

寒霜微嘆,心想改日一定要教導她幾句。總這般毛毛躁躁可不好,會讓旁人看笑話。

“秋雨姑娘……”唐木溪凝眉,念叨了一會兒才恍然,“是那個精明能幹的女修?”

寒霜含笑點頭:“正是,多虧由她兢兢業業,才將這城中打理得井井有條。只是最近常常不見蹤影,或許是有事吧。”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秋雨對自己的感情十分覆雜。每每與她同處,都會尋機離開。

寒霜對她的異樣隱隱有些猜測,但從來不表現出來。她認為擅自揣摩並非是好習慣,一直在想方設法地改善兩人的關系。

然而她卻不知,她越是關心秋雨,秋雨的心中便越是痛苦。

等到這份苦楚到達頂峰,就一定會崩塌開來。

“寒姑娘!秋雨她離開了!”

半刻鐘之後,香潭拿著一張信紙,匆匆忙忙地回到屋中。因太過六神無主,半道還碰碎了門口的花瓶。

啪得一聲,清脆響亮,亦如秋雨的離開一般突然。

不止寒霜,在場的所有人都楞在原地,被這條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

今亦冷似是難以相信,上前接過信紙,卻發現上面只寫了“勿尋”兩個字。

“你怎知曉她走了?”

“屋子裏已經收拾幹凈,除卻床榻被褥,屬於她的物品皆未留下。只有書桌上有這樣一張紙,自然是離開了。這段時間她頻頻不見蹤影,就連吃飯都不跟姑娘一起。我便感覺不對,沒想到竟當真一聲不吭地離去。”香潭絮絮叨叨的說著,心裏也說不上是什麽滋味,“現在去詢問守衛,說不定還能知曉她去了哪裏。”

“行了,既然她特意留下書信,讓我們不要尋找,就不必強求了。”寒霜制止,看著紙張上的兩個字,也忽然有些傷感。

她前些時日才剛剛拿到秋雨的衣服尺碼,沒曾想衣服都未送出,便已離去。

唐木溪見氣氛忽然低迷下來,忍不住出言安慰:“如若有緣,定會再次見面。心中的思念經過時間的醞釀,想必會如這壇中美酒一般,更加醇厚。”

一邊說著,還一邊重新拿出一個杯子,將凜冽的酒水倒入其中。

不動聲色,裝模作樣。

如若是旁人,一定會被糊弄過去,說不準還會因比喻恰當,情真意切,而感動不已,但換成處變不驚的姜垠卻全然不同。

她微微挑眉,看著師妹似要端起酒杯小品一口,十分自然地擡手將其接過。

“師妹說得不錯,只是可不要三心二意,說話歸說話,喝酒卻萬萬不能。若再吵鬧著要很多很多師姐,我可當真要頭疼惱怒了。”

姜垠將酒一飲而盡,紅唇濕潤,沾著酒香輕吻她一下,笑得分外勾人:“這一下就當你嘗過酒氣,已是破例,不可再多想。”

唐木溪拉下臉,抿著唇,兩只眼裏寫滿了不開心。

她並非癡酒的性子,只是難得見到好酒,想要品一品。

沒想到幾番遮掩都糊弄不了師姐,嘖,真棘手。

不過經她們這一打岔,另外三人倒當真不再哀傷,心裏的感懷愁緒被粘稠的甜膩塞滿。毫不誇張地說,這輩子都沒嘗過這麽膩的滋味,仿佛將往後十年的飴糖都匯聚到今日一般。

香潭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知為何,忽然有些不想再待在這裏,連忙起身告退。

與她相比,今亦冷的心理承受能力就強上很多,甚至還能不動聲色地拍馬屁:“唐姑娘與姜小姐果真親密無間,令人艷羨。”

不過約莫也有些怕了,連忙扯開話題:“好了,再不動筷,飯菜就要涼了,快些吃吧。”

這樣,唐木溪才勉強被轉移註意力,開始品嘗美味。

這些都是???珍饈樓的佳品,味道絕美,連續吃幾口,她便將酒水徹底拋到腦後。

姜垠對此分外滿意,怕師妹再吵鬧,喝完第一杯酒後,索性連她也不再飲酒,拿出上好的茶葉,與師妹一同分享。

寒霜也沒有飲酒的習慣,那麽一大壇美酒,最後竟只有今亦冷在喝。

等到宴席結束的時候,這位城主已經醉得不省人事,趴在飯桌上一動不動。

“亦冷?”寒霜推他兩下,發現對方毫無蘇醒的跡象,深深擰眉。

“不必叫他了,這段時間他也還未休息,就當是放松一下吧。這裏距離傳送臺也不遠,我們這便回去了。”姜垠看著今亦冷醉倒的模樣,不禁有些新奇。

她還以為他千杯不醉,原來竟不是嗎。

寒霜尷尬不已,“多謝姜小姐體貼,那我便不送了。”

姜垠點頭,拉上師妹,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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