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關燈
天子一怒, 伏屍百萬。

唐木溪身上並沒有久居高位的深厚城府,但此刻白發藍眸,滿腔怒火, 一柄幻神耀光閃爍, 其後卻是斷壁殘垣,哪怕是處變不驚的溫黛, 跟那雙冷眸對上時也不禁覺得心顫。

這便是神皇,即便實力還未恢覆, 如今不過化神修為, 但也並非凡人能夠褻瀆。

“神皇息怒!”

溫黛不敢再拿她當作妹妹的傻徒弟, 生怕她再動肝火,將整個神域拆掉, 連忙躬身勸諫。若不是此刻地面翻飛,連一處完好的地方都沒,她怕是要跪身叩拜才可。

司君察覺到看到半空中躍動的漆黑靈髓, 認出是先前神尊和姜垠幸得的陰陽兩極,再聯系四周散亂的黑色靈絲,幾乎一瞬就反應過來,立即施法驅除殘力。

“陰極失控了嗎?”清靈用爪子去抓靈絲,但還沒碰到,就被唐木溪厲聲制止。

“莫動!其上有魔氣!”

清靈被她的嚴厲語氣嚇得不輕, 撲棱著翅膀連忙躲到主人身邊。

“魔氣?”溫黛凝眉用靈力束縛靈絲, 果真見到漆黑絲線上纏繞著極其微弱的荒涼魔氣。

這氣息與姜垠尋常展露的魔氣有些相似, 但卻更加枯敗,充滿了陰暗死氣的力量。若不是親眼所見, 險些以為是從鬼域洩露出來。

“天魔!”溫黛臉色劇變, “不、不對, 即便是殷升也不曾有如此純粹的死氣,此為返祖之兆!”

天魔一族在萬年前的戰爭中死傷慘痛,雖然逃過滅族的遭遇,但萬年來子嗣血脈越發稀薄,到殷升這一帶時,已經徹底損失傳承,徒有一身強大力量。

面前的氣息純粹幽涼,哪怕是百年來血脈最為濃郁的魔皇之子殷禮也無法相比,只怕有真正的天魔出世。

唐木溪沒想到她竟然能識破,索性也不再遮掩,看著天邊的黃昏雲彩,眸色漸深:“萬年前親手擊殺我的‘魔’……又回來了,這氣息就是她所發出。”

萬年前的大戰無人知曉細節,但整個妖域都知曉,擊敗神皇的“魔”究竟有多強大。她若回歸,古域又將陷入無盡的戰火之中。

溫黛驚駭失神,死死攥著手中的靈絲久未言語。

但另一邊的司君卻深深凝眉,因為她方才分明察覺,這古怪的魔息內部包裹著姜垠的力量。

姜垠的意識有些恍惚,冥冥之中似乎聽到有人在同她說話。那語氣???十分激烈,像是在斥責,但詳細的話語卻怎麽都聽不真切,仿佛兩人之間跨越了萬年的阻隔。

除此之外還有久遠的零星畫面閃過,只可惜那它消失的太快,還不等姜垠看清楚,就已經褪去。

這般不知渾渾噩噩地度過多久,才終於恢覆了對身體的控制,慢慢地從迷茫虛妄中清醒過來。

姜垠睜開雙眼,意識不再混沌,但殘留的影響還在,惹得額間鬢角一陣刺痛。她深深凝眉,剛想要從床榻上起身,就忽然被人按住。

“再歇息一會兒。”唐木溪一直守在床邊,方才就註意到師姐的異動,此刻見她醒來,才終於松一口氣。

往日都是她受傷昏倒,沒想到還能見到師姐的脆弱一面。

姜垠一怔,問:“我昏了多久?”

“一日。”唐木溪心疼地抱住她,語氣中慢慢的自責,“是我不好,只顧著煉制法衣法寶,卻將師姐拋到腦後。”

若不是囚魔刀自行護主,只怕師姐根本不會安然無恙。這一回魔刀立了大功,應當好好嘉獎。

姜垠見她恨不得以死謝罪的模樣,只覺得分外好笑,伸手在她的額頭上輕彈一下:“又在說昏話,煉器時三心二意,莫不是想要炸爐,隨師姐來個雙雙隕落才甘心?”

“師姐!”唐木溪沒想到她這麽口無遮攔,這才剛醒,就把生死掛在嘴邊。若是一語成讖,那還了得!

“你若再胡說八道,我……我至少三日不再同你講話!”

原本想懲罰更嚴重一些,但此刻師姐剛剛醒來,身體尚虛,她實在狠不下心來。

姜垠聽她滿臉嚴肅卻說出這麽小家子氣的話,再也壓抑不住臉上的笑容。

“師妹當真是我的良藥,剛剛醒來頭腦還有些混沌,可如今聽君一言,卻覺得耳目通明。還有什麽招式?不妨一並使出,說不準師姐馬上就徹底恢覆。”

唐木溪雖然一早就料到方才的話唬不住師姐,但哪裏想到這人竟如此死皮賴臉,全然當成聽曲。一時間惱羞成怒,想拂袖離開,又心中不舍,最後只能自己氣自己,沒骨氣杵在床邊。繃著臉,活像一位冷面煞星。

好在她沒惱太久,就有人前來解圍。

“竟然醒了!”清靈嘰嘰喳喳地推開門,在空中胡亂飛舞,“我還以為要躺個六七日。”

它的身後,司君端著熱騰騰的湯藥進來,聽到這鳥又在胡說,毫不客氣地射出一道靈光,將它從半空中打落下來。

“藥。”

司君瞥一眼躺在床上的姜垠,將手中的藥遞給唐木溪。

“多謝。”唐木溪感激接過,俯下身來把姜垠扶起。

眼看著就要被一口一口地餵藥,姜垠不再裝聾作啞,立即伸手將碗接過,笑道:“五指冰冷,剛好抱著暖暖。”

分明躺在被窩裏睡一天,怎會凍手。

唐木溪抿唇,哪裏看不出她的推辭,但既然沒有拒絕服藥,還是沒再強迫。

等她喝完,才問:“陰極為何忽然失控?可是因那魔氣?”

姜垠一怔,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放下碗勺,低著頭,竟然對最為信任的師妹說謊隱瞞:“或許吧。”

最開始掌控陰極的過程十分順利,姜垠憑借極好的相性,很快就令陰極臣服,甚至連派生出來的神秘虛影也能發動。

然而就在她準備停手時,卻忽然有一股異樣的魔氣從體內冒出。陰極與魔氣觸碰,爆發出更為強大的實力。

姜垠想盡辦法欲要壓制,但可惜無果,最終被陰極反噬,失去意識。若不是囚魔刀自動護主,現在說不準當真會出事。

她是魔君,對魔氣向來敏感。幾乎一瞬就認出是當初送她重生,最後卻反過來欲要奪舍的古怪魔氣。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那魔氣並非來自上天,也不曾憑空出現,反而像是某種隱藏許久的神秘力量,竟從自己的心臟發出。哪怕是此刻,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心脈之中有精純強大氣息在跳躍。

那是何物?

為何自己體內會有與當初欲要將她奪舍之人同根同源的魔氣?

又是誰將她送來重生?

姜垠毫無頭緒,但卻本能地不願將此事告知,尤其是對師妹。這想法荒誕,卻分外有力,似乎只要說出,就會產生不可挽回的下場一般。即便是強大如她,也深深地畏懼。

司君凝眉,敏銳地察覺到姜垠有異。但她什麽都沒說,上前收起碗勺,隨後默默行禮告退。臨走時不忘將清靈帶走,以防這鳥雀胡說八道。

或許?

唐木溪並不知姜垠在隱瞞,只以為她不知此事嚴重,斟酌許久後,設下結界,在床邊坐下:“師姐,你可還記得我先前神官測驗時恢覆記憶一事?”

姜垠猜到了她接下來的話,有些詫異,也覺得有些沈重。

這些時日她從不多問,因知曉神皇往事是師妹最為辛秘的事情,故而主動避嫌。不曾想她竟願意主動告知。

相比之下,自己卻裝傻隱瞞,著實卑鄙。

姜垠攥緊手指,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點頭。

“其實早在先前幻神認主時,我就已經透過法器看到些許記憶。但彼時並未深想,直到從神域幻境中出來,我才真正明白。”

“萬年前,我接受天地之命,降落人世維護蒼生,以神皇之名君臨古域,接受百族朝拜,但唯有一族不服,那便是魔族。”

唐木溪娓娓道來,從自己初任神皇講起,將神族與天魔一族的恩怨盡數說出。哪怕是後來神族衰敗,寡不敵眾的事情也並未錯過。

然而她講得越詳細,姜垠就越覺羞愧。

仿佛有一柄利刃,以虛偽之名,重重地刺入她的心口。

“那後來呢,失去神器,神族衰落,如何抵擋‘魔’的進攻?”

面對師姐的發問,唐木溪輕輕擡了一下唇角,眼中露出些許無助:“自然是敗了。那雙魔爪刨開我的胸膛,將心臟徹底擊碎。”那痛意至今記憶猶新,讓人永遠都無法忘卻。

“我不知曉後續發生了何事,更不明白為何今日還活著。但想必是天道仁慈,犧牲了某些代價才將我救回。”

“師姐可知這其實並非我的第一世?其實早在先前戰敗之後,我便一直輪回,被魔氣束縛在軀殼之中,生來死去都不過一具行屍走肉。只是那時記憶修為不知為何丟失,一直到這一世才終於恢覆自由,而那魔氣,正是‘魔’的力量。”

唐木溪有意地將每一世都死在師姐手上的事情隱瞞,就是怕對方難以接受。然而她並不知曉,即便如此也足夠令師姐迷惘。

姜垠從未像今日這樣,不希望聽到坦白的話語。尤其聽到“魔氣正是‘魔’的力量”時,整個人都陷入晃神之中。

如若師妹所言不虛,那她心臟內裏的魔氣又算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