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關燈
第二日唐木溪睜眼, 又是熟悉的房梁,熟悉的環境,身子上有點酸痛, 但從她醒來開始, 血液便在緩緩治愈不適。

跟昨日一般的景象,唯一的不同是大魔頭沒有離開, 就這麽坐在床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雙眸沈沈,深邃斑駁, 一眼望入如深不見底的海水一般。

她在特意等她。

唐木溪意識快速回籠, 從昨夜的鬼話記起, 連帶著後面的歡好,半點沒忘掉。反而因為驚怕的心情, 連對方的表情都能完美想起。

壞了。

姜垠見她醒來,鴉羽般的睫毛漫不經心地蓋了蓋,緩緩伸手, 從她的耳後撫摸,瑩潤的指尖游弋,一直滑倒脖頸才慢慢停下,意味不明地按在喉嚨。

“醒了?”

唐木溪沒敢吭聲,心隨著這聲聽不出感情的問句高高懸起。

壞了壞了,要開始算賬了。

昨天晚上還忙得險些來不及吃飯, 今天卻專程坐在床前等她, 怎麽想都不可能噓寒問暖。

唐木溪腦瓜子快速轉動, 似乎要把畢生的智慧用在應對師姐身上。

姜垠見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最是明白這人欺軟怕硬的性子, 半點好臉色都沒給。

“還喝酒嗎?”

唐木溪聞言一喜, 知道還有回轉的餘地, 連連保證:“不喝了!絕對不喝了!”

喝酒誤事,再來一次怕是要腦袋搬家。

姜垠聽到她心聲,不由一嗤:“怎會誤事?我倒覺得靈酒是好東西,師妹醉酒吐真言,才結契第一日就不滿足一個師姐,要好多好多好多呢。”

每念一次“好多”,語氣便輕佻一分,似是勾人的妖孽,讓人想入非非。

但落到唐木溪耳中,卻只感到潛伏的危機和滔天???醋意。

根據她的經驗,現在絕對不能承認,要使勁說好話,乖一點才能輕點被罰。

至於就此揭過……

大魔頭從來不是這般寬容的人。

“怎會怎會,師姐錯怪木溪了,木溪對師姐一心一意,天地可鑒,說要好多,其實只是太喜歡師姐,恨不得將心掰成幾瓣,加倍地愛師姐。”唐木溪抱著棉被坐起來,長長的墨發擦著肩膀落下,發尾輕翹,看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末了還露出一個標準的露齒傻笑,毫無攻擊性。

這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動不已,唯獨熟悉她的姜垠能做到鐵石心腸

“是麽,原來師妹心這般寬闊,一個師姐尚且填不滿,不像我,只要有師妹就再裝不下旁人呢。”姜垠說到此處,惺惺作態地哦了一聲,“是了,我怎忽然忘了,師妹昨天還跟前輩明玉她們有說有笑,都不聽師姐勸阻呢。”

語氣也好,動作也罷,要多造作有多造作。難以想象,昔日魔君究竟是怎麽變成這般模樣。

唐木溪聽得直起雞皮疙瘩,被姜垠矯情的話激得頭皮發麻,偏偏還不能戳破,只能幹笑著繼續演姐妹情深。

木溪心裏苦,但木溪不說。

“師、師姐……我已跟你結契,從此生死相隨不離君側,又怎會變心?師姐莫要說笑。”唐木溪有些應付不過來,眼尖地看到屏風旁邊是木桶,忙拉著姜垠的胳膊:“師姐,木溪身子臟,你幫我倒些熱水洗洗可好?”

一邊說著,一邊把姜垠的胳膊抱在胸前,使出渾身解數想要蒙混過關。

她昨夜才與姜垠歡好,裏面忘記穿衣,如今一抱,大半個雪背都露了出來。

細膩的頸窩藏著薄汗,肩頭微微發紅,細白水嫩,像是剛從水裏撈出的瓜果,香氣四溢。

這招放在從前或許沒用,但初嘗情/事後,姜垠心境越發不穩。唐木溪的一舉一動都能撩得她口幹舌燥,如今又沒穿衣,更讓人難以抵擋。

姜垠耳朵漸漸發紅,嚴肅的表情也有些支撐不住,手指緊攥,指甲幾乎要刺入肉中,卻依然冷靜不下來,全靠著凜冽的威壓維持氣勢。

“休要轉移話題,我要罰你。”趁著還未徹底敗下陣來,姜垠連忙步入正題。

唐木溪身子一僵,幹幹笑著,沒敢反駁:“師姐想怎樣?”

然而她卻不知,師姐只剩一個空架子,威嚴全無,自己距離成功只差一步。

姜垠強自鎮定,閉眸沈思,片刻後緩緩睜開眼睛,吐出兩個字:“聽話。”

明天出發,今天便是留在飄渺山脈的最後一日。唐木溪從主室中出來後,便照舊開始畫符。只是昨日是在書房畫得,今天則要在山巔。

今早大魔頭罰她聽話,因而現在的她不能忤逆對方。姜垠說要她如何,她便要如何。好在對方是自己的道侶,除卻會戲弄刁難之外,並不會真的傷害她。

唐木溪想得很樂觀,卻不知有時枕邊人才是最該防備的。

幻神作為法器,只要能跟在主人身邊,一切都無所謂。見到唐木溪跑到雪花飄飄的山巔畫符,自己也跟去。

雪花冰涼刺骨,她還放下一柄傘用來擋雪。

她倆畫符,姜垠則忙著轉移護島大陣和隱匿陣法。

叫唐木溪來其實不止是戲弄,她是仙島的主人,要想將陣法遷移倒穹窿玉中,少不得她的幫助。

“師妹,此處陣眼能能否置入穹窿玉中?”姜垠做到瓶頸時,呼喚唐木溪解決。

“陣眼?”唐木溪放下天符閣,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發現是一根燃燒的赤紅翎羽,外表被精純無比的火靈力包裹,相隔老遠都能感受到灼燒炙熱的感覺。

唐木溪不懼寒冷,卻最受不了熱,尤其是那次將體內的靈力盡數轉化為火靈力,引發真氣逆行之後,畏懼幾乎到達頂峰,對這種東西下意識的排斥。

“不錯,這座陣法以此羽連結,乃是陣眼,置入穹窿玉中除你之外再無人能尋到。”似是看出唐木溪的抵觸,安撫道:“莫怕,它的力量已經被束縛在陣法中,傷不到你。”

唐木溪抿抿唇,沒伸手接,隔空用意念控制,轉眼間便將翎羽藏入穹窿玉中。為避免自己看著討厭,還深埋在地下,十分隱蔽。

姜垠連力量波動都為察覺,就見到手中的翎羽消失,忍不住挑眉。

“師妹的星移決用得倒是越發順手,此等用法,我至今也沒摸索出來。”

唐木溪驚訝:“師姐不會嗎?”

模樣也好,語氣也罷,都十分不可置信。

若換做旁人,定會覺得她在炫耀嘲諷,但姜垠卻明白師妹又呆又傻,滿心真誠,根本不屑做出這般小人行徑。

“嗯,師姐愚笨,於空間領悟上差些火候,即便知曉要以神念取物,卻依然不成。”姜垠老實大方地承認,隨即按照自己的理解展示取物。

她並不知道神念該如何代替靈力,因而操縱起來兩者俱是覆蓋在物體表面。看起來似乎模仿的有模有樣,其實還是依靠靈力操控。

唐木溪一眼就看出問題的根源所在,笑道:“師姐怎會愚笨?分明已經只差一步之遙,處在當局者迷的階段。空間法則,其實不過是藏匿在天地間的無形法寶,只要知曉其理念自然明白。”

唐木溪想了想,上前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姜垠額前,直接將自己的感悟傳遞給她。

靈識相接,分享彼此。效率要遠高言語和文字,但因極其危險,很少有人願意將自己的靈識魂魄暴露出來。

姜垠感受到玄妙深奧的感悟傳入靈海,沒有第一時間參悟。反而伸出手指,推開唐木溪的腦袋。

“以後莫要與旁人靈識相接。”

唐木溪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師姐在擔心自己,心裏一暖,嘿嘿笑了。

“明白,除卻師姐,旁人再花言巧語,我也不會使用此法。”

然而她卻不知道,姜垠口中的旁人也包括自己。

但姜垠並未糾正,只是心底忍不住喜悅起來。

下午時溫明玉下山去了聚寶閣一趟,從那裏調用一些人手同她一起去盤龍城。

她已經跟唐木溪和姜垠交換過信息,知道此次忽然封城是鬼域在搞鬼,因而不敢大意,將城中分舵內過半的元嬰修士都帶走。並且臨時尋來一些散修,權當助力。

尋常修士她信不過,因而只聘請那些同聚寶閣有千絲萬縷淵源的。同時又向妖域發消息,請求母皇給她增派一些人手。

但盤龍城畢竟是靈修界域內,不易大動幹戈,否則或有挑起兩屆征戰的嫌疑。

溫明玉沒敢太過張揚,除卻還沒趕來的妖域幫手,也才召集不足二十人。

其中元嬰十五,化神三人。

本來還可再召集一位化神修士,但王言上次的表現令溫明玉失望至極,便選擇性地忽視過去。

第二日,因是約定好啟程出發的日子,唐木溪起得很早。

符箓已經畫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丹藥法器也有一些,準備十分充沛,只要將這座龐大的浮游仙島收入穹窿玉中便可走人。

她站在山巔,天空有些昏暗,半截彎月還掛在空中,繁星點點,晶瑩燦爛。

分明是往日裏看慣的景色,今日卻怎麽都移不開眼。

姜垠下來尋她時,見到她一人發呆,放輕腳步慢慢走過去。

“舍不得嗎?沒想到師妹這般長情。”話語含笑,是在調侃打趣。

氣氛被破壞,唐木溪抿抿唇,不扭頭都知道大魔頭表情,有些賭氣:“師姐便舍得嗎?”

姜垠一頓,隨後嘴角的笑意更甚:“自然。”

她瞧出身邊的人越發不開心,擡手揉揉她的腦袋:“以後再想回來,我陪著你。好了,快些將仙島收回,莫讓山下的人多等。”

昨夜溫明玉她們便先一步離開,去城中聚寶閣準備事宜。卯時初見面,再不快些,或許會遲到。

唐木溪這才將思緒收回,悶悶道:“知道了。”

然後一擡手,懸在山巔的巨大仙島便迅速縮小,化為一道流光,射入穹窿玉中。

唐木溪將玉符掛在腰間,同漆黑的玄天鈴別在一處,互相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走吧。”唐木溪伸手拉住姜垠,一齊離開。

作者有話說:

昨天的師姐: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出自西游記)

今天的師姐:自然舍得

要換地圖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