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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阿鼻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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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淺安捧著交瘁的小心肝,決定破罐破摔,“祖母,我想偷偷出去一趟,您幫我打掩護吧?”

“果然打著壞主意。”於老夫人嗔笑道:“你爹說你是小潑猴,真是沒說錯。嫁了人還這樣淘氣。皇子所巴掌大的地方,難為你成天悶在裏頭舒展不開手腳。今兒朝廷休沐,到處都是踏秋的人,街上有五城兵馬司維護秩序,你想去廟會還是市坊,只管去就是。”

她老人家把話都說圓了,念淺安果斷順桿往上爬,“有侍衛跟著,哪能玩得盡興?我只想帶遠山近水兩個。”

“所以要我幫你打掩護?”於老夫人撇撇老嘴,“怎麽不找你娘?公主說話可比我這老太婆管用。”

念淺安努拍馬屁,“您是家裏的老封君,誰說話都不如您管用!”

於老夫人笑成一朵應景的菊花,“看在你這麽坦白這麽誠心的份兒上,我少不得成全你。既然要偷偷溜出去,穿這一身就不合適了。我這兒還收著甘然的舊衣裳,找出來換上正合適。”

念甘然早年常被於老夫人留在正院小住。

念淺安頓覺於老夫人又上道又周到,“祖母真好!晚膳前我一定趕回來。”

於媽媽笑著找出衣裳,又親自安排車馬,送走念淺安折身回轉,捂嘴笑道:“皇妃真會哄人。”

“那也要她願意哄。”於老夫人樂意被念淺安哄,笑完輕嘆,“聽說甘然也去了劉家?安安見過她還一心惦記著淘氣,可見甘然是個有分寸的,沒有亂說話也沒有亂遷怒。甘然沒受她那瘋魔親娘的影響,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一個,掛心另一個,“怪道早前陳總管私下來找,說了那番沒頭沒尾的話。六皇子這是早知安安淘氣,特意讓我幫忙盯著呢。既然陳總管早有交待,你就去見見陳總管,將安安坐的什麽車走的哪條道告訴他。”

於媽媽心領神會,“奴婢這就親自走一趟。”

她隨口指件差事出了永嘉候府,一墻之隔的公主府內,等在門房的侍衛只當念淺安留在隔壁正院歇晌,殊不知念淺安已經坐上青布小車,悄悄摸出永嘉候府。

她閉著眼睛都認得去奈香閣的路。

時過境遷,再次站在奈香閣跟前,念淺安只覺物是人非。

關張後失卻煙火氣,奈香閣不可避免地顯出頹敗來,尤其是再無人走動的後門。

她伸出爪子,想撥開斜掛門板的枝椏,就被遠山捉住爪子,興奮道:“皇妃的指套借奴婢用用?剛才您揍了三公子,眼下要見孔司員,若有萬一放著讓奴婢來!”

近水也興奮道:“奴婢新搗鼓出兩大包藥粉,有什麽事兒盡夠用了。奴婢們會保護好皇妃的!”

感性變冷漠的念淺安:“……”

敢不敢讓她多傷感一會兒啊混蛋!

她怒甩指套怒接藥粉,一爪子叩上銅環,應聲開門的,正是當初在孔震別院見過的手下之一。

手下客氣而不容拒絕地攔下遠山近水,“司員大人只見六皇子妃一個,二位姑娘還是隨我留在這裏吧。”

遠山近水見念淺安點頭,立即乖乖止步,一個活動著指套,不時哢哢揮拳示威,一個繞著手下打轉,不時吊著眼角睥睨手下。

少見這種二貨的手下:“……”

堂堂皇子妃的大丫鬟,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可還行?

他不忍直視,孔震則無視閑雜人等,幽暗目光直盯一步步走向他的念淺安,嘴角勾起冷笑,“魏四,你可真狠得下心。逼得奈香閣無立足之地關張大吉,又逼得老師被人告到禦前閉門思過,你滿意了?”

念淺安也笑,“我滿不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送鑰匙送名帖,又肯答應私下見我,顯然心裏很願意和我合作共贏。既然達成了共識,何必見面就嘲諷?”

分明口嫌體正直,以前怎麽發現孔震這麽傲嬌?

冷笑不下去的孔震:“……你找我何事?”

依舊笑盈盈的念淺安:“……關心一下魏相?”

她說的是真心話,自顧坐進回廊美人靠,指指對面,“站著說話腰疼,坐下聊。奈香閣的沒落,你早有察覺,登聞鼓的事兒,你不知道我也沒想過提前知會你。事發雖突然,但大有應對餘地。憑魏相的智謀手段,不該毫無反擊。”

她開誠布公,孔震低眉垂眼,抖袍坐上對面美人靠,脊背繃得筆直,“我早就說過,所謂忠奸無非是片面之詞。老師科舉入仕幾十年,從來只忠心皇上,皇上不表態,老師自然不會輕舉妄動。”

“做了幾十年斂財害命的奸臣,還不算輕舉妄動?”念淺安只覺狗屁不通,“既然效忠皇上,就該為國為民幹實事做好官。你身在朝中,應該比我更清楚,現在除了那些商戶出身的平民原告,又摻和進多少忠良之後附議魏相罪狀。”

孔震擡起眼,輕聲道果然,“六皇子領三司會審不足半月,就收集了魏家於鹽務、茶務、瓷器上貪汙受賄的罪證,戶部官員卷入其中,魏二因此停職待查,你幫著提供了多少暗賬?這些魏家產業,當初你也有份參謀。”

“你也說是貪汙受賄了,我可沒有捏造假證。”念淺安不是來憶往昔的,不接當初只說當下,“這些證據至多斷魏家財路,斷送不了魏相性命。求給句實誠話,魏相究竟想要什麽?”

孔震眼底幽暗更深,“老師總說,願為皇上鞠躬盡瘁肝腦塗地。”

念淺安頓覺父愛如山……體滑坡,魏父的心思好難懂,“撇開忠奸不說,魏相已是文官巔峰。即無法像武官似的憑軍功封侯,經此一劫首輔之位也必定動搖,還能怎麽鞠躬盡瘁?如今挨打不還手,事後還能揭竿造反不成?”

孔震忍不住駭笑,“魏四,老師終究生養你一場,無論如何你也不該拿老師貧嘴。”

念淺安深看孔震一眼,心底暗暗松口氣。

或許,孔震不是不肯明說魏父想要什麽,而是魏父真的沒打算做什麽。

不管魏父是何考量,至少被動的不是他們。

繼發現孔震略傲嬌後,她又發現孔震略難聊,果斷結束雞同鴨講,“我約你見面,是想請你幫個忙。如果魏相有所動作,還請你送個口信給我。我利用你,你也可以利用我。無論最終結果如何,律法上可憑汙點證人酌情減罪,你現在幫我,就是間接幫魏相。”

她起身道別,“還是那句話,我只想拉魏相下馬,並不想害魏家人命。”

若無從前情分,若非信她品性,孔震豈會在掙紮過後,仍送出裝有鑰匙和名帖的包裹。

他心底翻騰著苦澀,隨之起身的動作似乎艱難,吐出口的話也艱難,“魏四,我實在好奇你是怎麽做到這麽狠心的?說到底,你親手設局害自己的生身父親,即不孝又忤逆,你就不怕死後墜入阿鼻地獄?”

時下道德論,顯然綁架不了念淺安。

她無謂而笑,笑得認真,“我不入地獄誰愛入誰入。我問心無愧,你呢?對魏相所作所為,你真的能做到問心無愧?”

孔震緩緩搖頭,忽然笑起來,“若能做得到,我又怎麽會同意和你合作?”

總算給了句實誠話。

真不容易。

這笑這語氣,倒有點從前模樣。

念淺安傷感三秒,掏出藥粉借花獻佛,“你要離京巡視衛所了吧?這藥粉一氣藥倒七八九十個壯漢不在話下,送你防身用,畢竟魏相一黨正處在風口浪尖上,難保沒人趁機對你下黑手。”

下意識接過碩大藥包的孔震:“……謝謝?”

以他對魏四的了解,這藥粉本來是防著一言不合用來對付他的吧?

被看穿心思的念淺安豪不心虛,“不用謝。”

她臨別贈禮送得順手,孔震也掏出一只錦囊,垂眸看著念淺安眉眼微露波動,“我會留親信手下在京城,奈香閣終歸太打眼,我的別院可做聯絡點。這錦囊你收好,遇上生死關頭再打開。裏頭的東西,想必能幫得上你。”

錦囊妙計這麽玄乎?

念淺安不無意外,收禮收得很幹脆:藥粉換錦囊,賺了!

她帶著遠山近水飄走,手下飄到孔震身邊,忍不住問,“那東西,大人真送出去了?”

孔震不答反問,“你說,老師究竟是什麽意思?”

手下單膝跪地,深深低頭,“屬下不敢揣測相爺用意。那東西本該銷毀,相爺卻命屬下轉交大人,甚至示意大人轉贈六皇子妃,無異於將把柄送到六皇子手上。相爺行事莫測,追根究底全因屬下多嘴,若非當初屬下私自稟報相爺,相爺本不知大人和六皇子妃另有來往……”

孔震擺手打斷,“老師沒有因此責罰你,我自然不會懷疑你的忠心。這事不必再提,你只管留在京裏盡心辦差就是。”

語氣平靜,心裏同樣平靜。

老師不曾質疑他,更不曾懷疑魏四的來歷。

他無法回答魏四的疑問。

因為他確實想不通猜不透,老師想要什麽又想做什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老師的意思,將錦囊交給魏四。

魏四有一點沒說錯,汙點證人可以是突破口。

而錦囊裏的東西,是老師主動送出的。

或許,這是老師留給自己的退路。

孔震無聲出長氣,氣息似笑似嘆,“不管老師是什麽意思將來結果如何,如果有誰必須墜入阿鼻地獄,我代她入地獄贖生前罪過就是。”

手下只當她是他,以為孔震指的是魏相,不由面露不解。

遠山近水也面露不解,齊齊將腦袋湊到錦囊跟前,“看這針腳,應該是成衣鋪裏隨手買來的,錦囊不貴重,那就是裏頭的東西貴重了,不然生死關頭能頂什麽用?”

倆二貨聽完錦囊來由,相當好奇。

念淺安則瘋狂吐槽,“生死關頭再打開什麽的,聽起來就好蠢。”

都生死關頭了,哪來的閑工夫琢磨錦囊妙計。

念淺安傻了才乖乖聽話,當即扯開抽繩抖抖錦囊,啪嗒掉出一枚圓印,伸爪子掏啊掏,又掏出一張紙條。

“居然是通兌錢莊的印章?”遠山近水拱著腦袋看,一人一句道:“紙條寫的是憑印章取物的暗號?”

時下錢莊身兼數職,不僅能流通錢財,還能寄存物品。

不用念淺安吩咐,遠山近水就擠出車門,急切道:“去市坊最大的那間錢莊!”

車夫得了於媽媽的交待,自然無有不應,當即改道,駛向錢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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