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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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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敞廳的格局再變,昭德帝占據主座,周皇後換坐急急擡來的交椅,姜貴妃扶著姜姑姑站在一旁,似是忘了還有錦杌可坐。

“小七,到父皇這兒來。”昭德帝握住七皇女的手拍了拍,龍目一掃,掠向或是四皇子院、或屬椒房殿、或跟隨劉文圳的滿院下人,“小六媳婦,仔細跟朕解說解說你話中禪意吧。今天這局,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問的不是事件首尾,而是事件因果。

皇上這是給她機會,將最終定論說給滿院耳目聽。

念淺安不呵呵了,背挺腰直聲音清亮,“父皇所謂禪意其實好解。這局一箭三雕。成了,四皇子院和六皇子院必交惡,坤寧宮和椒房殿必對上,四皇子院可能痛失嫡子,六皇子院則必須處置正妻皇妃——兒臣下場鐵定好不了。

不成,四皇子院的臉也丟定了,椒房殿名譽一樣得受損。姜貴妃擺明陣仗興師問罪,沒打著兒臣的臉反而打了自己的臉,這理兒倒跟誰說去?父皇母後在上,要不要安撫兒臣?要不要懲戒姜貴妃?安撫重了不是,懲戒輕了也不是,爛賬一筆。

六皇子院的臉面也好看不到哪裏去。教引大宮女和正妃的愛寵牽扯其中,兒臣這主母是有多失職失察?六殿下的內院是有多好挑撥?做局之人想必很看重兄弟情,這是鐵了心要將四哥和六殿下當難兄難弟一塊兒收拾了。”

所以說,她沒贏,姜貴妃也沒輸。

不管做局之人是針對她身後的楚延卿,還是四皇子背後的椒房殿。

話音落滿院更靜,唯有劉文圳兜著閑心暗自彈舌:六皇子妃不愧是小魔星之一,敢做還敢說。

“小六媳婦敢做敢說,甚好。不過,這話有失偏頗。先請花鳥房後請教引宮女,你這主母不但不曾失職失察,還謹慎周全得緊。”昭德帝滿面讚賞,佯斥念淺安話有偏頗,全不覺自己才是真偏頗,“至於貴妃,身為人母又即將為人祖母,一時關心則亂失卻章法,情有可原。”

念淺安默默看了眼昭德帝的胳肢窩:瞎了的龍心偏得真是一點不意外一點不驚喜。

昭德帝張口抹掉半筆爛賬,劉文圳立時接手剩下半筆爛賬,老手打手勢,跟來的小黃門忙上前架起大勢已去的小宮女。

“且慢!”

小豆青和十然同時開口,各自微楞。

念淺安在心裏咦了一聲,小豆青對上她的目光就退了一步。

十然即意外又感激地飛快看眼念淺安,沖著敞廳叩首道:“奴婢十然鬥膽,請皇上容稟一事。”

昭德帝挑眉,劉文圳道聲準了,十然再一叩首,面向的卻是姜姑姑,“奴婢既起了疑心,少不得細查小宮女的底兒。姜姑姑怕是不記得了,這位小宮女能進四皇子院,能提拔到四皇子妃身邊當差,當初走的是姜姑姑的門路。”

一箭三雕,第三雕在此。

被雕的姜姑姑顯然受到了巨大驚嚇,腿一軟本能給跪了:宮裏想巴結椒房殿的大把人在,搭上她門路的太監宮女更是不知凡幾,她哪裏記得哪裏認得個三等小宮女?!

此時齜著眼角怒剮小宮女,又急又慌又恨偏無從辯白,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慶幸:還好,還好小宮女已經被五花大綁堵了嘴。

姜貴妃慶幸之餘卻是即羞且惱,身形一晃泫然欲泣,也要跪下請罪,“皇上……”

昭德帝目露安撫憐惜,伸手托住姜貴妃,一手還牽著七皇女,很有一家三口你憐我愛的既視感。

老白花配大豬蹄子,天生一對。

念淺安頓覺辣眼睛,不給昭德帝辣她耳朵的機會,果斷開口道:“十然所言無虛,小豆青想說的也是這事兒。兒臣這裏還有一條線索要秉明父皇。這小宮女並非單獨做局,另有一位負責接頭、充當背後操手的不知名老嬤嬤。

此人不僅看重兄弟情,還熟知宮裏人事。可惜兒臣入宮時日短,小豆青能力有限,查了幾天都沒能揪出此人。現在父皇知道了,姜姑姑也知道了,還請審問這小宮女時給點力,撬開嘴捉出暗鬼才不枉今兒鬧這一場。”

剛才峰回路轉,現在柳暗花明。

誰都沒心思計較念淺安又皮又怪的些許用詞。

念淺安意外於十然本事不賴,竟這麽快也摸清了小宮女的底細。

十然則意外於老嬤嬤的存在,這卻是她不曾探知的人物。

她不再出頭,昭德帝適時開了口。

“小六媳婦果然謹慎周全。朕記得小六曾在刑部觀政,沒想到小六媳婦也有查案之能。”昭德帝再讚念淺安,偏到胳肢窩的龍心並未歸位,“朕還以為,你解說完禪意拋出重大線索,會接著詰問姜姑姑,跟朕理論理論何謂賊喊捉賊呢?”

一副閑話家常的口吻,話說得卻刁鉆:常人多半會因小宮女走過姜姑姑的門路,進而疑心姜貴妃,難道念淺安就一點不生芥蒂,半點都不猜疑椒房殿?

早在十然反轉真相時,椒房殿背後搗鬼的可能性,就從三分降到了零分。

昭德帝根本是明知故問,念淺安答得幹脆而簡短,“虎毒不食子。”

四皇子妃懷的是嫡子龍孫,大羅神仙都不敢保證萬無一失,姜貴妃得有多喪多蠢,才會拿九個多月的孩子做筏?

昭德帝聞言一怔,隨即龍顏大悅。

姜貴妃卻神色覆雜,即喜念淺安識趣識相,又惱念淺安的話好說不好聽。

眼看小宮女嗚嗚掙紮著仍被劉文圳下令拖走,一代寵妃再也壓抑不住脾氣,很有些想馬上找回場子的氣急敗壞,“來人!把那四只畜牲也帶走處置幹凈!往後花鳥房再也不準養什麽黑的灰的貓兒!心思歹毒的是人,這些畜牲也是幫兇!一個都別想撇清!”

邊喝斥邊滾下淚來,強自拔高的聲線嬌弱,直如受盡摧殘滿腹委屈的老白花。

顫顫巍巍,指桑罵槐。

誰還不會指桑罵槐啊!

念淺安爪子一揮,示意小豆青護好小黑一家,挺身護犢子,“娘娘說得對,做局之人心思歹毒。該處置幹凈的是畜牲不如的惡毒之人,關貓兒什麽事兒?娘娘再委屈惱怒,也別本末倒置啊!”

“小六媳婦這話有點道理。”昭德帝示意姜貴妃稍安勿躁,微微探身問,“不過貴妃的話也有道理。這幾只貓兒雖非自願,但確實是這一局的關鍵因果之一,難道不該處置?”

“父皇依法治國,何況小家。”念淺安嘴角一撇,能來硬的才不當軟柿子,“刑法還論個主犯從犯,小黑它們連從犯都挨不著邊兒,處置個啥?憑啥處置?無法為憑,就不該處置。誰要出氣,就找人出氣去。”

早爬起來站回姜貴妃身側的姜姑姑立即喝道:“放肆!娘娘豈是不講道理不講律法之人?”

念淺安哈了一聲,揚聲打斷,“姑姑跟我講道理講律法?真講律法,慧嬪是怎麽成慧貴人的?真講道理,大李氏是怎麽成六皇子妾的?姑姑不放肆,姑姑倒是跟我講講這宮裏的道理這宮裏的律法!”

以前能做的有限,現在她進了宮做了六皇子妃,誰也別想攔著她護犢子保小黑!

慧貴人引發的首飾局,李菲雪出現在楚延卿屋裏,哪樣不和椒房殿掛著幹系?

姜姑姑可真有臉開口!

擲地有聲的話語落下,穿堂內外靜若死墳。

周姑姑驚怔一瞬,立即轉頭看周皇後,眼神一對各有異彩。

當年李菲雪遭人算計,動手的宮女最後著落在周姑姑的徒弟身上,現在做局的小宮女和姜姑姑也有幹系,真是一報還一報。

坤寧宮被惡心過一回,現在還給了椒房殿。

念淺安替她們出了口惡氣。

主仆二人相視而笑。

瞥見周皇後笑容的昭德帝:“……”

皇後老讓他不順心就罷了,現在娶了個兒媳婦,照樣敢當眾紮他的心。

掛著淚忘了哭的姜貴妃:“……”

念淺安可比她女兒粗蠻多了,這話不是明擺著指責皇上即不公又老糊塗嗎!

老背迸冷汗的劉文圳也:“……”

他想錯了,六皇子妃何止敢做敢說,簡直什麽話都敢當著皇上的面說。

不過,他比誰都清楚,皇上不會真的生氣。

或許是因為陳太後、安和公主而愛屋及烏,或許是因為七皇女而另眼相待,六皇子妃和七皇女這對以前交惡後來交好的小魔星,在皇上心裏從來可親可愛,無論如何都不會認真計較。

果然就聽昭德帝滿是無奈地咳了一聲,屈尊降貴主動圓場,“小六媳婦真是孩子脾氣,急起來就口無遮攔。童言無忌,朕不治你的口舌之過。”

皇上也是個臉大皮且厚的!

念淺安心裏呸呸,臉上嘻嘻,“父皇聖明。小黑本就無辜,它的姐姐妹妹也是無辜池魚,既然貴妃娘娘發了話,那兒臣就打個折扣,小黑的姐妹們送去公主府養著,父皇覺得可好?”

她見好就收,昭德帝即無奈又好笑。

竟幫只貓兒序起姐妹來,這是早就打好主意,事後要將那三只貓都送出宮吧?

嘴巴是厲害了點,心地倒也軟善。

他要是說不好,是不是就不聖明了?

昭德帝笑著搖頭,表達的卻是頷首認同之意,不等劉文圳出聲,小豆青、十然等人就上前接過小黑一家。

連昭德帝都遞了梯子,姜姑姑哪裏還敢硬氣,忍著惱恨快步下臺階,親手給陳喜松綁。

“一事不煩二主,既然那小宮女和姜姑姑有關,審問一事就交給姜姑姑去辦。”昭德帝說罷轉頭看周皇後,“朕這般處置,皇後可有異議?”

周皇後淺笑仍在,目光只落在念淺安身上,無可無不可道:“但憑皇上做主。”

她這個看客當得很徹底。

昭德帝垂眼嗯了一聲,劉文圳忙長聲道:“擺駕乾清宮——”

念淺安蹲身恭送,反話說得很溜,“驚擾父皇,又勞父皇主持公道,兒臣無以為報,午膳一定送上好菜聊表謝意。”

劉文圳一聽也無奈了:妃嬪都不敢輕易給皇上送吃食,六皇子妃說起來倒理所當然得很!

他瞥一眼昭德帝的神色,很識趣地代為應下,“六皇子妃孝心可鑒,雜家回頭就吩咐底下小黃門,一定接好六皇子妃孝敬的好菜。”

念淺安表示好咧,直起身笑瞇瞇目送昭德帝。

心道回頭一定送盤大豬蹄子給皇上吃個夠!

她轉身變臉,哼哼唧唧飄向周皇後,“母後,我快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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