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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我一定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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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淺安不無驚嚇。

孔震卻滿是溫柔和耐心,見她躲避反而笑了笑,順勢放下手點著桌面,柔聲細語道:“不是瞎說。準備好的馬車和簡單行裝就停在後門。市坊離這裏不過兩條街,即熱鬧又雜亂,經市坊再出城,誰會註意一架最平常不過的青布馬車?

念家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現你不見了,最好的選擇就是擬個暴病奏上。以皇上對公主府的聖寵、太後對安和公主的偏愛,最差不過是冷落,不至於危及性命。我這裏,也有個現成借口。軍機處奉皇命整頓軍務,下個月初我會動身往直隸各衛所巡查。

我先送你出京再回來。等露過臉走個過場,我安排的人替我上報傷亡後就去找你。到時候,我們就一路南下。你不是最喜歡看雜記地理志?以前沒少念叨想出京游山玩水。我帶你去,你喜歡哪裏,我們就在哪裏落戶定居。路引和戶籍也準備好了,我怎麽是瞎說?”

念淺安不禁暗嘆難怪。

難怪劫持她的不是孔震的人。

另雇三教九流,一時半會難以查到孔震頭上。

即是掩護也是障眼法,借此打下時間差好遵循計劃帶她走。

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什麽?

“你費心費力布置這些,就是想和我先死遁再遠走?”念淺安暗嘆完無語了,“隱姓埋名不理俗事,換成別人的話聽起來是挺美好。但輪到你和我,憑什麽?為什麽?”

“憑你是魏四,不是什麽念六姑娘。”孔震點著桌面的拍子倏忽停頓,蜷起手指緊握成拳,“因為你本該嫁我,不該嫁什麽六皇子。”

仍發麻打抖的拳頭再次洩露他的真實情緒,除了不虞不滿,更多的是不甘,以及不容錯辨的執拗。

念淺安看得明白聽得清楚,耳畔平地驚雷,瞬間被雷得外焦裏嫩,“等一下,求別越說越瞎!什麽叫我本該嫁你?我怎麽不知道我本該嫁你?”

“老師和師母私下問過我,若你能挺過及笄,我願不願意娶你為妻。”孔震輕聲道我願意,拳頭越發緊握,臉色也有些泛紅,不知是用力過度還是忍不住羞赧,“魏三他們哥兒幾個都知道,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也心中有數。你確實不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竟是這樣。

真心疼愛子女的父母,大概都難免自私。

即便“她”沒病死能熬到成人,仍是個隨時可能翹辮子的天生病嬌。

與其嫁外人,不如嫁內人。

嫁孔震就跟仍留在魏家似的毫無差別。

不用擔心在婆家是好是壞,更不用計較婆家是否圖魏家權勢,會否因魏家好而對“她”好,若魏家不好了就對“她”不好。

魏父魏母倆古代土著,大概覺得女兒能成親嫁人,才算圓滿。

“即是為人父母的私心,也是願望。”念淺安不雷了,邊默默感動邊正色勸道:“口頭商量罷了,又不是正經定下過親事。你不必糾結於此,也不用顧念魏家恩情死扛著不放。何況物是人非,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哪能混淆一談?”

“怎麽不能?我心甘情願,而你仍是你!”孔震徒然高聲,臉色似因激動而更紅,“恩情?我從不是因為魏家對我的恩情而願意娶你!你又置魏家對你的恩情於何地?公主府才養你多久?三年。不過三年。魏家生你養你十四年,十四年有餘!

難道你不想和師母相認?我知道你想。不然當年不會冒險喬裝,混進東郊別業鬧那一場。這些年,你是不是只能借逢年過節進宮的機會,藏著掖著看師母幾眼?你可以不過這樣的日子。和師母團聚的機會就在眼前,你可以有別的選擇。

我確實無法光明正大地娶你,但我們可以遠走高飛。等我們選好地方安定下來,我會想辦法把師母接過去,你能承歡師母膝下,我們也能清清靜靜地過日子。物是人非又如何?誰能保證將來沒有那麽一天,你能和魏家所有人重新團圓?”

這誘惑不可謂不大。

可惜可嘆的是,她從沒妄想過和魏家人相認,原身香魂已逝,她有她該擔的責任和義務。

而且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孔震心甘情願?

念淺安再次被雷成外焦裏也焦,訝然道:“生恩養恩孰輕孰重,我自有體會。我有我想做該做的事兒,你想借此說服我的話就免了。”

邊很理智地駁回,邊電光火石一頓亂閃,閃得天靈蓋都通透了,“你心甘情願?所以……所以你當初求娶我大姐姐,果然不是做給皇上看,也不是和靖國公府作對。你是覺得我大姐姐像……’魏四’,才想搶在靖國公府之前,截胡我大姐姐的親事?”

“我當然知道成不了。但若不試一試,我不甘心。”孔震紅臉中泛起一抹懊惱的青黑,“幸而成不了。當初的念大姑娘,如今的世子夫人,和你不過是形似神不似。是我一葉障目,竟拿她當你的替代,她不配。”

配不配兩說,只說念甘然蘇的光芒照耀內外,難怪孔震曾留心念甘然。

畢竟她和念甘然是穿越老鄉,生意手段異曲同工,某些處事風格可謂殊途同歸。

誰願意充當別人的替代品?

念甘然估計很不願意。

念淺安不知該不該為念甘然慶幸,話已至此結論昭然若揭,“……你喜歡’魏四’?”

孔震青黑不見,臉色通紅,“……我喜歡’你’。”

念淺安訝然變震驚,“……可是我不喜歡你。”

被這份直接和幹脆斬斷所有可能和期盼的孔震:“……”

他發不出脾氣,臉色漸漸變得煞白,一字一句幾乎嚼碎,“你喜歡誰?徐世子?劉公子?漁陽郡公?”

不愧做過飛魚衛,知道得好全面。

一手掌握“她”的黑歷史了不起哦!

念淺安果斷翻白眼,“你怎麽不提六皇子?我要嫁的人是他,我喜歡的當然是他。”

“好一個理所當然。你曾說過,皇室妻妾最亂,你也曾說過,第三者都得死。”孔震輕聲嗤笑,笑容和臉色一樣蒼白,“這些你都忘了?你憑什麽喜歡六皇子?憑他納了個寵妾?魏四,你竟和大李氏這個寵妾交情不改,不僅叫我意外,還叫我看不起。”

“菲雪姐姐的事兒,我自有分寸。”念淺安不能解釋內裏隱情,只能就事論事,“你心甘情願也罷,看不起我也罷,我都不會跟你走。我會嫁做六皇子妃,也會繼續針對魏家。”

孔震不接魏家的話茬,緩慢而用力地閉了閉眼,“你所謂的喜歡,是因為六皇子妃這重身份?”

“當然不是。”念淺安直言不諱,“在知道樹恩是六皇子之前,我就喜歡他了。喜歡他又純情又別扭長得好身材好能打能飛愛臭臉也愛臉紅,雖然不懂浪漫做事有點刻板,但逗弄起來可愛死了!”

她一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高深表情,捧著臉唉聲嘆氣道:“這麽一說,突然好想他哦!”

孔震何曾見識過這一面,明明痛苦,卻抵不過比痛苦更濃烈的頹喪,千萬情緒竟無力頑抗:他能惱恨誰?他又憑什麽不甘不忿?

他的心甘情願,根本一文不值。

他猛地睜開眼,最終只是道:“魏四,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知羞臊了?”

他禁不住瞠目結舌,同樣禁不住曾經青梅竹馬的情分和慣性。

不舍也無從惡言相向、惡行以對。

出口的無非是矯飾太平的無力話語。

念淺安卻不想矯飾太平,話說得決絕,“我一向不知羞臊,你不知道,樹恩最知道。不管我是誰,有沒有病、死去還是活來,我都不會喜歡你,更不會嫁給你。你在我心中,和魏……明義一樣。”

決絕之餘,不無唏噓。

原來,孔震真的一點都不拿她當妖魔鬼怪看,一心只想娶她帶她走,能做得到不顧表象只看本質,不是傻大膽那就只能是愛得深沈了。

從前種種,是孔震太過含蓄,還是她太過遲鈍?

念淺安放棄深究,時隔三年,不得不再次分裂了,“就算我仍是’魏四’,也不會順應父母心意,嫁給不喜歡的人。無論這個人是不是你。”

“魏四,你果然敢做敢當,敢想敢說。”孔震緩緩松開握出指甲坑的拳頭,低下頭一聲聲笑,“你這樣不顧情分不留餘地,就不怕我因愛生恨,真的對你下狠手或是……殺手?”

念淺安聽著他雖沈悶卻無力的笑聲,瞬間一臉冷漠,“不,你不會。”

孔震擡眼看她,眼底神色晦澀難明,“你就這麽肯定我不會?”

念淺安果斷點頭,“就像你篤定我給你下的不是毒一樣,你信我,我也信你。因愛生恨是什麽鬼玩意兒?人家玩虐戀情深的前提好歹得先兩情相悅,你和我沒條件玩。瞎折騰啥,好好過日子不行麽?”

孔震一時噎住,似好笑似好氣似苦澀的表情相當覆雜:“……你說的好有道理。”

他竟無言以對,也無力招架,一如眼下他面對她時,不管從前還是現在,言行間依舊難以抹滅彼此之間的熟稔和默契。

心裏其實早就看明白了,他說喜歡她,她只有錯愕驚訝沒有動搖,她不是不顧情分,只是對他毫無男女之情,既然無情,何來餘地?

最開始,不敢承認那一聲“魏四”的是她。

而現在,不願面對這個殘酷現實的卻是他。

孔震自失一笑,盯著念淺安的眼中卻又泛起繾綣,“可是,你越是坦蕩無忌,我就越喜歡你。你說我該怎麽辦?”

念淺安表示這麽辦,“你還喜歡我哪點,大聲說出來,我一定改。”

再次被噎住的孔震:“……”

他突然很想惱恨自己,喜歡誰不好,為什麽偏偏喜歡這麽個油鹽不進的滾刀肉!

簡直狗咬刺猬無從下嘴!

他表示很氣,叉手抱胸沈下臉,“你不用改,該改一改主意的是我。既然你不肯跟我走,那就只能留下了。你說的囚禁一途,倒也可行。”

可行啥子喲!

肯生氣就代表肯商量。

竹馬雖然是過去時,但行事風格依舊不改。

念淺安自動屏蔽狠話,先說軟話,“其他不論,謝謝你還肯尊重我,沒有見面就一手刀劈暈我直接拖走。其實你比我更清楚,所謂遠走他鄉,說來容易做起來難。我舍不下現在的一切,你又真舍得下嗎?”

她知道,孔震同樣舍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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