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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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一時間無話,素染望著一邊撲朔的燭火,心中盤算著如何撇開梁沈香去問一問那溫友良。

質問溫友良,是因為素染不信他。素染不信任何人,可梁沈香是鐵了心要和溫友良共結連理,那麽此等光景,只護梁沈香周全顯是不夠。

可又不能太著痕跡,唯恐讓梁沈香憂心。

素染不是個心思深沈的人,故思前想後未能有兩全之策,待天色將暗之時,溫友良卻是主動上門了。

兩廂對視,溫友良難得的嚴肅了起來:“素染。”

素染在他的目光中站起了身,也是不茍言笑的模樣:“你找我?”

溫友良的目光匆忙掃過梁沈香,卻依舊不多解釋,只對著素染道:“你跟我出來一趟,我有事想……”

“有什麽但說無妨。”素染卻毫不體會他的苦心,冷冷道,“說吧。”

溫友良皺了皺眉,卻因情況緊急,脫口而出道:“駱三姑娘一般會去哪裏?我在駱府見過你,你必然多少知道一些。”

素染一瞥梁沈香,見她臉色微微有異,方大慶卻先一步沖了出來,喝道:“姓溫的,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溫友良本不想惹事,才欲私下問素染,如今被當眾質問,方覺不妥,但他性子溫和,不善與人爭辯,只得寥寥解釋道,“青樓被封是因為當中有個姑娘染了肺癆,如今那姑娘已經去世,衣物也都被燒了。但她去世之前與駱姑娘有過接觸,故不知駱……”

“等等……等等!”方大慶大是驚異,忙嚷道,“你說駱三小姐跟青樓姑娘有……”

溫友良臉色一變,自己若是言辭含糊半句便是毀了駱笑離名聲,忙厲聲道:“不是!”

梁沈香心中本是相信溫友良的為人,卻在他一吼之下微微一楞,擡手拉了拉方大慶,輕聲道:“師兄讓他說完罷。”

說罷便目不轉睛的盯著溫友良。

然溫友良顧不得細枝末節,理了理頭緒,沈著氣道:“約莫一年前,城門大開,進了一批難民。”

素染眼眸微微一動,不易覺察的點了點頭。

“那裏面有一對母女,據說母親得了重病,四處投醫均因沒有銀子被趕出來。”

梁沈香脫口而出道:“是王……”

素染向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打斷,心內認定溫友良是胡編亂造,故只聽話中破綻,向溫友良冷冷道:“之後呢?”

“之後那女兒年紀幼小,不懂賺錢的法子,只好把自己賣入青樓。誰知那母親得的是肺癆,自然也傳給了那女兒。”念及染病之廣,溫友良心中惶恐,說話間越發急切,“青樓編排瞎話說請了大夫,那女孩哪裏得知。直至母親死了自己染病,都不知是什麽病!”

方大慶是窮人出身,又是粗人,不在乎那對母女死活,只對駱三小姐的事深感興趣,追問道:“那駱三小姐……”

溫友良心中早有打算,衙役來溫家問起此事,因多和溫家交好,私下告知了溫友良。

溫友良深知疫病之事不可外傳,否則必然人心惶惶。牽連的青樓本與他並無幹系,但一想到那女孩“剛死不久”,“除了衣物再無銀錢”,便驀然想起了那日與駱笑離的事。

若那女孩真是春紅,拿了她銀子的駱笑離便極有可能染上肺癆,一來是駱笑離性命不保,二來駱笑離若是四處走動不知會傳給誰。

然這兩件大事放在心上,卻不知孰輕孰重。

這等大事溫友良不敢告與衙役知道,只能自己滿城尋找駱笑離。

可他與駱笑離相交泛泛,遍尋不著,突然想起了素染,不料素染冷言冷語,方大慶卻是興致勃勃,然而出口無好話,句句都想探問駱笑離的流言韻事,溫友良擇了個借口道:“駱三小姐聽家中小廝說起此事,派人送銀子去給那女孩贖身!”見方大慶神情逐漸變得無趣,不禁怒道,“你道是什麽!”

方大慶自覺失言,低聲道:“我哪知道,只是問問罷了。”

梁沈香從未見過溫友良動怒,便出言安慰道:“你先別急,駱姑娘我們昨日見了還是好端端的,往她住的地方再找找總會遇到的。”

溫友良望了望梁沈香,突然沒了氣性,自覺失態,低聲解釋道:“我只是擔心駱姑娘如若……如若染了病,不知會不會再多染上幾個無辜之人……官府將當時收了難民的幾大醫館都問遍了,唯有王大夫還沒回來……”

方大慶本是灰溜溜在一旁,此刻聽溫友良松了口,忙接話安慰道,“她一個家道中落的大家小姐,總不至去人多的地方拋頭露面。”

一旁的素染驀然白了臉,卻故作鎮定道:“我倒是想起一個地方。”在梁沈香還未開口時便對梁沈香道,“天色已晚,你待在家裏,我帶溫……溫公子去。”

“可我……”梁沈香蹙眉欲言,素染卻向她搖搖頭,與溫友良疾步跑出。

方大慶先一步擋住了梁沈香:“咱就老實待著……哎呦我剛剛才反應過來,這萬一是真的……肺癆無藥可醫,這可不就是一座死人城了!”

梁沈香搖頭急道:“你道我是添亂嗎?我是擔心他們!”

“別別別……”方大慶頭搖成了撥浪鼓,“你萬一有個什麽,館主回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梁沈香焦急的、眼睜睜的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

素染對駱笑離並不關心,可也懂疫病的可怕,倘若成真,無異人與天鬥。故腳步不停,直奔街頭,一炷香的功夫,便從吉祥賭坊裏拖出了一個生龍活虎的駱笑離。

駱笑離大殺四方,贏的是盆滿缽滿,人在賭場便向來無法無天,卻被素染兩次拖出賭坊,一句粗口堵在了喉嚨,眼見溫友良也跟了上來,滿腔怒火轉為了驚異:“你們幹什麽?”

溫友良見她無恙,一顆心落了原處,匆忙道:“跟我們去醫館。”

“什麽?”駱笑離左看看一臉肅殺的素染,又看看滿面急切的溫友良,非常真誠的發出了疑問,“你們兩個莫不是失心瘋罷?”

溫友良不加理會,對素染道:“你帶她去醫館,聽捕頭說王大夫在城郊一帶置辦了房屋,我去那看看。”

“不必了。”素染瞥了一眼駱笑離,對溫友良應道,“王大夫不知躲在何處,我去找。免得沈香著急,你把她送去醫館後就給沈香一個回話,別讓她一直在家等著。”

話音剛落,人便走了。

溫友良顧不上男女有別,拉扯著駱笑離就走,駱笑離知道溫友良遠比素染柔和,索性賴在地上不肯走,奈何溫友良畢竟是男子,力氣遠勝於她,半拖半拉的帶她走。

眼睜睜看著賭坊越來越遠,駱笑離心中頓時一片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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