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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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紅這個名字在駱笑離心裏本就未留下什麽印象,駱千千又擅做主張的加了“姑娘”二字,駱笑離聞名腦海中便浮現一個花枝招展的青樓姑娘的姿態,絲毫想不起有何故人。

萬春院門外,駱笑離被那揮帕子的動作遠遠一晃眼,突然隱隱綽綽記起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

自己曾幫過的那個女孩,似乎就喚作春紅。

還是幾個月前駱府未顯敗落之際的事。

鴇母認準了那個時常來光顧混酒喝的少年公子是個不缺錢的紈絝之輩,叫了不少鶯鶯燕燕隨意挑選。駱笑離雖然愛胡鬧,卻也有少許分寸,做事想求個長久,並不太貪一時之歡。

鴇母跟這個眼光獨到的公子較上了勁,不信這位公子不動心,姑娘換了一批又一批,連茶水也換了數次。

駱笑離苦笑著一扭頭,看到那營養不良搖搖欲墜的換茶丫頭,兩根細細小小的胳膊只剩了骨頭架子,一問姓名年紀,說是叫作春紅,過兩個月就滿十四歲了。

鴇母嫌那丫頭見不得人,趕忙解釋是因為她母親重病沒錢醫治被醫館趕了出來,青樓這是大發善心給了她一個安身之所。

駱笑離微微一笑,終於解了腰間的錢袋丟給了鴇母:“這丫頭我包了,她娘親的病勞煩您捎帶眼看顧些。讓這些姐姐們回去罷。”

“唷!”鴇母一手將錢袋塞進袖子裏,在袖中暗暗掂了掂分量,仿佛年輕了十歲,“好說好說,這些銀子包這種小丫頭,半年都有餘!”

春紅楞楞的聽了半晌,待鴇母出去了才真正反應過來,瞪大眼睛不解的看著駱笑離。

駱笑離托著腮,似笑非笑的著看她,一根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莫怕莫怕,我不會占你便宜的。”

春紅回過神,因為年紀小性子木訥,不懂如何表達,只是撲通一聲跪下便連磕了幾個頭。

駱笑離也不攔,待她磕完方擡了擡手示意她站起來,問道:“是哪家醫館趕你出來的?”

春紅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動了動唇卻發不出音,許久終於囁嚅了一句“王氏醫館”。

駱笑離側頭看著春紅,忽然道:“那個王大夫敢欺負我們小春紅,我這就派人去把他那家破醫館砸了。”

春紅愕然的看向駱笑離,連連搖頭卻說不出話。

駱笑離微微一嘆道:“你不會笑的嗎?”

春紅知道自己的粗笨又被人棄嫌了,微微低下頭道:“我不敢。”

“為何不敢。”駱笑離笑著搖搖頭,“我今日這般,他們便不會再為難你了。下一次,記得笑給我看。”

春紅目送駱笑離出了門,依然是神情懵懂,卻下了決心,下一次,她會笑給駱笑離看的。

可駱笑離再也沒有來過。

駱笑離向來揮金如土,況自己贏來的不義之財,連著那個容貌平平的小丫頭,向來不往心裏去。若不是被那艷紅的衣裙牽出一段記憶,怕是真的忘得一幹二凈。

眼見溫友良上前問話,那原本滿面不耐煩的女子見是個俊秀的富家公子,竟掛了幾分笑臉,站在門外與溫友良談笑半晌才肯放人。

溫友良向來精細,在溫家的事務上幾乎不曾出錯,駱笑離只是央他問春紅所在,他卻耐著性子將始末問了個一清二楚。

末了方知那位姑娘已經死了。

駱笑離並未有多少悲傷情緒,因心裏覺得自己和春紅也僅有一面之緣,只是驚奇:“死了?可幾日前,千千還曾見過她。”

“嗯。”溫有良點點頭,不知駱笑離所問春紅到底是何意,但他向來進退得體,駱笑離不說,他便不多問,只道,“確是死了。方才那位姑娘說的清楚,那位春紅姑娘本是賣身進青樓做雜役,前些時候突然求著……”

突然微微一頓,因那女子說的是“春紅求著鴇母將自己賣身”,但此番粗言穢語如何能在駱笑離一個姑娘家面前坦言,可又不知該如何轉述方清楚,溫友良一番話頓了幾頓,實在不知如何出口。

駱笑離忽道:“她是求賣身嗎?”

溫友良一點頭,見駱笑離直言,自己便也不再多猶豫,道:“正是。那位姑娘說,依照青樓的規矩,賣身的銀錢大多都歸青樓所有。但春紅姑娘……翌日天未亮便拿著賣身的錢跑了……”

溫友良遠不及青樓女子口齒伶俐,那女子當時抖著香帕嘰嘰喳喳,對著溫友良將春紅事件說的精彩紛呈。

道那日上午客人醒了見不著人,一怒之下找上了鴇母要說法。鴇母聽聞也是大驚失色,怒道從未見過這般不守規矩的丫頭,剛要派人出去把她抓回來,春紅便自己回來了。

人是安然無恙,可銀子沒了。

開張第一天便偷了錢,鴇母一怒之下叫人架起長凳板子,要當面訓斥姑娘殺雞儆猴。

不料兩板子下去,春紅皮開肉綻,溢了一小口血,襯的慘白的臉越發沒了活人氣,生生被兩板子打斷了氣。

鴇母氣的是春紅賣身的二十兩銀子沒到手,至於春紅死了倒也不心疼。

按理說,小小的女孩剛滿十四歲沒幾日,本是棵好的搖錢樹,但春紅生的不大好,清瘦矮小身量始終不足,並不討男人喜歡。

故死了也就死了,以前和春紅跟著來的母親也早已重病不治身亡,如今孤零零一條屍,隨便丟了個亂葬崗子也再無人問津。

說道這裏,那女子眼神滴溜溜的在溫友良身上轉了一圈:“這位公子真是情深義重世間難尋,屍首還要問個去處吶。”

溫友良對於她的言外之意不加不理會,掏出隨身的半錢銀子不多言語:“多謝姑娘相告。”

如今原話告訴了駱笑離,駱笑離卻不及他那麽寡言,先奇道:“春紅的娘親死了?”

“是,聽說是久病未愈,一直拖著,終於沒熬過去。”

駱笑離蹙眉道:“何時死的?”

“這卻不知。”溫友良神色幾分為難,應道,“只說有一兩個月了,據說春紅姑娘母親死後,她一直頗為遲鈍木然。那位姑娘說,其實春紅姑娘……本只是個粗使下人,青樓並未有讓她接……接客的打算。”

駱笑離點了點頭,突然微微一笑,悵然自語道:“賣了二十兩啊。”

溫友良不便插話,站在一旁陪她站了片刻,方勸慰道:“人死不能覆生,你……”

駱笑離撲哧一笑,看著溫友良道:“你這愁雲慘霧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那丫頭有什麽。”

“我……”溫友良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回答。

駱笑離搖頭道:“那丫頭自己命薄。如今事情弄清楚了便好,省的大姐跟千千懸心……”話未說完覺得再說不妥,微微一福身笑道,“溫公子又幫了我一次,多謝。”

溫友良正要應道“不必”,卻聽見一邊遠遠傳來一聲“友良”,轉頭便對上了梁沈香滿臉不解的神情。

溫友良身邊的駱笑離亦是聞言看去,目光由素未謀面的梁沈香向一旁的素染掃過,忽的揚起天真的笑臉:“素染,帶著你的好友一並逛青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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