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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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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歸吐槽,宴池馬上就命令將這位首領押送過來,同時讓人去通知阿斯托莉雅,告訴她事情轉折已經到來了。

現在卡拉狄加那邊的事情宴池不是很清楚,但他這裏倒是一目了然,反抗軍大勢已去,烏木通星系援助的武器也好,安插進來的特種兵也好,基本都所剩無幾,算是速戰速決,控制住了局勢。

宴池對自己還是很滿意的。這個結果固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那幾位對他嘀嘀咕咕的軍團長的貢獻,宴池自己也是功不可沒。他頭一次挑大梁就完美完成任務,對建立自信心實在是很有幫助。

問題發生在那個反抗軍首領被送來之後。

宴池料到了他的反抗可能會特別激烈,但是沒有料到他時時刻刻都想死。這就有點難辦了。為了防止他自殺,他們不得不給他穿上拘束衣,控制他的行動,可這就導致他不願意進食,甚至由於心情過於緊張而迅速減重,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下來。

押送他的人覺得很無奈,又不能讓他死掉,只能用鼻飼管和營養劑讓他保持生命體征。好不容易到了指揮部準備好的牢房,紛紛松了一口氣。

宴池和阿斯托莉雅得到消息,一起過來。

其實談判這種事情,有阿斯托莉雅一個人在就可以了,但宴池作為指揮官又不能不過來,再說在他猜測之中,談判不可能這麽急的開始,總要觀察觀察對方的心理狀態,再因地制宜的開展相關工作。

阿斯托莉雅也確實沒有立馬開展工作,而是先和宴池一起進去看了看,對那首領憤怒的表情視而不見,目光在軟墻壁上游走一圈,放心的點了點頭。為了防止他真的求死成功,這間房子真的可以說是空無一物,穿著拘束衣的首領躺在地上,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宴池看過沒有什麽問題,就收回註意力,關註阿斯托莉雅去了。本以為這就是一次簡單的視察工作,沒想到阿斯托莉雅突然開口了,不僅開口了,還說的是來木語,宴池只聽懂了零星的幾個單詞。

“勇士”,“你”,“我們”。

宴池看了看阿斯托莉雅稀松平常的臉,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離開第二十三軍團實在太久了,因此技能生疏居然都聽不懂簡單的來木語了呢,還是阿斯托莉雅就是如此天賦異稟,語言天賦如此高超,沒怎麽接觸過來木人就學會了他們的語言。

他默不作聲的看了看地上那個吃驚的首領,心想,看來確實是阿斯托莉雅開了掛,不是因為他太菜。

阿斯托莉雅說的話其實很簡單:“您確實是一位勇士,可惜來木人輸掉戰爭已經是定局了,您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嗎?”

說完也不多做停留,阿斯托莉雅轉身就走,宴池跟上的時候餘光明顯看到那個首領臉色一變,從有氣無力的痛恨變成了生龍活虎的痛恨。

宴池倒是不知道這是不是阿斯托莉雅的激將法,但看他那目光炯炯的樣子,想也知道不太可能會尋短見了,不由對阿斯托莉雅頗為佩服,跟著他出去了。

晾了這個首領兩天,阿斯托莉雅才再次來到這座空無一物的牢房,身邊既沒有護衛,也沒帶著宴池,門口的衛兵給她搬來一把椅子,隨後就退出去了。阿斯托莉雅和仍然穿著拘束衣的這位反抗軍首領大眼瞪小眼,沈默過片刻,才慢悠悠的開口:“生存的欲望讓你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但現在你們仍舊有機會,找到一條正確的道路。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們談談。”

對方當然沒有這麽容易屈服。

上次阿斯托莉雅臨走的時候說的話固然讓他活到了現在,可是同樣也讓經年累月的仇恨被好好溫習了一遍,要是現在阿斯托莉雅說什麽他信什麽,那他也就不會成功領導反抗軍拿到烏木通人的支持和援助了。雖然只是對方的肉盾和利用物,可是能擁有多大的利用價值,還是要看具體表現的。

阿斯托莉雅表現的實在耐心,他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怨毒的開口了:“你們這些無恥的侵略者,沒有靈魂的惡魔!你以為隨便說些什麽,就能夠欺騙受到地靈庇佑的我們嗎?難道聽從你們的話,會有什麽好下場?”

他冷笑一聲,緊緊地閉上嘴巴扭過頭閉上眼,明顯的表達了抗拒之情。

說也奇怪,阿斯托莉雅接觸過幾次來木人,但他們總是稱呼人造人為“失去靈魂的惡魔”,但卻對於人造人是如何產生的並不清楚。難道他們真的受到地靈的庇佑,擁有某種除了役使猛獸之外的特異能力?人造人要是從神話的角度來看,說是沒有靈魂,說是惡魔,也算是合理的稱謂,可對情況並不清楚的來木人如此言之鑿鑿,總歸能算是一件奇特的事情。

這不在阿斯托莉雅的預料之外,因此她也顯得很有耐心,坐在椅子上饒有興趣的觀察著他,過了片刻,才慢悠悠的盯著自己的腳尖重新開口,語氣仍然很閑適:“你當然可以反對,繼續用仇恨的烈焰焚燒自己的族人。但倘若你在仇恨之外還有點智慧的話,那麽不妨想想,他們為什麽會應答你們的請求,又為什麽不惜一切代價,願意幫助你們覆仇?”

這個問題,實際上也是來木人心中一直橫亙的疑雲,可是實際上他們的選擇也並不多。如果不反抗就是死的話,那當然是反抗更好。飲鴆止渴固然是自殺的舉動,可不喝下去也不過是渴死的結局。因此對他們來說,做出選擇並不難。

即使是現在阿斯托莉雅很明顯的話外有話,而且新人類俘虜他之後沒有立馬擊斃,也沒有用其他方式讓他在戰爭上發揮更大的作用,這明顯表示可能新人類對來木人的態度發生了變化,仍然無法讓他現在就產生哪怕一丁點兒的信任,認為除了和烏木通星系合作之外還有其他的可能,比如接受阿斯托莉雅的招攬。

好在阿斯托莉雅其實也不是特別急切,看了不願意配合的首領一眼,神情甚至相當愉快,抽絲剝繭的說下去:“我想這件事你們一定也考慮過吧,一定很想知道為什麽?他們要秘金,要秘銀,這你們當然是已經知道了。為了自由,為了生存,為了更光明的未來,付出這種代價也無所謂嗎?但你們是否想過,烏木通人如何看待你們?你們甚至不是他們眼中的對手,只是擾亂我們的機關,如果我們被打敗,你以為來木人就可以獨善其身嗎?烏木通星系對於征服的殖民地土著人會做什麽處理,我想你一定不知道。”

她在空中隨意的揮了揮手,召喚出一張巨大的光幕,喧囂的聲音響了起來。起先來木人反抗軍的首領堅持著不肯給出反應,隨後就聽到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還有火燒起來的聲音。他終於忍不住回過頭,身體就瞬間僵硬了起來。

屏幕上面的那個地方和新地球很相似,都是郁郁蔥蔥的森林,可那上面的物種,他只認出來個頭矮小渾身長滿疣子的烏木通主星人。場景很好理解,侵略之下的血與火。也不知道阿斯托莉雅是從哪裏得到的這段錄像,正好是他們放火燒山,屠戮土著的場面。

其實同樣的場景,已經在新地球上發生過了,新人類入侵的時候,來木人也是大地上被驅趕的羔羊。可現在阿斯托莉雅的意思明顯是如果和烏木通人繼續勾結下去,這樣的事情就會重現。

絕對力量的壓制是如此的令人絕望,被迫回憶起來的仇恨也同樣令人無法控制自己,即使身在拘束衣裏,首領也忍不住前撲,神色猙獰的瞪著阿斯托莉雅,失聲叫喊起來:“都是你們!魔鬼!魔鬼!你們已經讓這片大地血流如海,現在又想從我們這兒拿走什麽!你們有什麽區別!”

阿斯托莉雅一動不動,神情倒是很平靜。她坐的位置很巧,首領在拘束衣的控制之下基本不可能碰到她,因此雖然他剛才已經失控了,阿斯托莉雅也並不害怕,巋然不動,宛如風口浪尖上端坐著的女神。

自然,雖然她看起來是獨自前來,可實際上誰也不會輕易讓她獨自深入險境,因此在監控室裏,宴池的副官也隨時關註著,如果首領突破束縛,馬上就會有人破門而入。方才阿斯托莉雅沒動,副官倒是受到了極大驚嚇,緊張地站了起來,繼續觀察,如果情況不可控制,那無論阿斯托莉雅是否給出計劃完成的信號,也只能暫時終止了。

阿斯托莉雅全盤接受了對方的指控,甚至還表示讚同的點頭承認:“你說得對。”

一擊無法得中,首領喘著粗氣,慢慢平靜下來,用扭曲的仇恨眼神盯著阿斯托莉雅:“既然你承認了,居然還妄想我們會輕易相信你們?憑什麽?”

阿斯托莉雅微微一笑:“除此之外,你們別無選擇。”

首領能夠領導來木人,建立反抗軍,顯然並非普通人,心理素質也相當的好,他幹脆重新在地上蠕動回去,神情平靜下來,冷笑:“最後的選擇是滅亡,仇恨永遠都不會過去,即使烏木通人確實不值得信任,你覺得我就會相信你們嗎?”

說的很有道理,阿斯托莉雅換了個姿勢坐著,也讚同的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因此我也可以很清楚的告訴你,現在情況發生變化,和你們和解更符合我們的利益。你們成為我們的一部分,對大家都有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她要是繼續挑撥來木人和烏木通人的結盟關系,或許說服力還沒有那麽強,現在直接訴諸冷冰冰的利益,反而十分可信,可相當符合來木人心中她的魔鬼形象。宴池只知道近些年阿斯托莉雅沒有什麽用,很少出現,卻不知道當初阿斯托莉雅不知道多少次裝作人畜無害的沐浴陽光的森林仙女打探來木人的消息,至今來木人還口口相傳一個美麗的魔鬼是如何把他們的祖輩剖心的。

雖然這話說得實在無恥,可往往無恥才讓人覺得是真話,正因如此反而放了點心。來木人雖然比起高科技來說,柔弱了許多,可是性格也正因為這個原因而變的十分堅韌。尤其是一手領導來木人建立反抗軍的這位首領,很難徹底崩潰。被俘虜而不是被擊斃的事實就已經說明情況發生了某些變化,新人類壓榨來木人的立場倒是沒變,可壓榨方式總算是有了新的變化。

對於來木人而言,很難說這到底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可阿斯托莉雅的意思卻是明顯的。如果烏木通人真的得到新地球作為新的殖民地,來木人和新人類都要滅亡。如果選擇和新人類摒棄前嫌,或許還能繼續活著,屈辱的活著。

這個決定很難做,阿斯托莉雅也並不急著得到回答, 反正人都已經在這裏了,完全可以讓他好好想想,於是說完話就出來了。

宴池的副官等在外面,見她出來送了一口氣,迎上來低聲報告:“您猜得沒錯,來木人確實在組織營救。”

阿斯托莉雅一挑眉,哦了一聲,腳下一頓,轉身往宴池的辦公室去了。

到了門口,就見門半掩著,裏面的宴池正在哼哼唧唧,他剛處理過一沓文件,頭疼欲裂昏昏欲睡,下狠手揉搓著臉醒醒神,又伸懶腰。阿斯托莉雅聽的有趣,敲了敲門走進去,果然看到宴池就已經一本正經的坐好了。

艾爾維特結婚的事實在網上發酵到如今,已經成了既定事實和本年度最轟動事實,因此宴池也已經從無法定義的存在變成世界第一牛逼的神奇人物,甚至還多了點不可侵犯的光環,這沒有讓他有點偶像包袱在乎舉止,倒是現在這個指揮官的職位讓他經常不顧一切滿腦子只有任務。

阿斯托莉雅清楚這種心理,但仍然覺得很有趣,宴池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她,似乎一秒就進入了工作狀態,並且示意阿斯托莉雅先坐下來。

“我聽說,他們還是準備營救了?”

阿斯托莉雅坐下來就開口詢問。

宴池點點頭。

既然已經俘虜了敵方首領,一般來說,戰爭也就到了尾聲,只是現在情況特殊,宴池刻意留下了口子,目的就是盡快促成談判。對方有可能組織起營救行動,也在預料之中。阿斯托莉雅成功和首領達成一致顯然需要時間,這就需要對方一直在他們的控制之內,因此註意對方的動向就很重要。

來木人智力並不低下,因此可以預料他們的武裝力量是不可能被徹底打垮的,首領要是犧牲了那可能就是最後的結局,他們會馬上內部推舉新的首領,可現在既然能夠確認他還活著,肯定會前來營救。宴池目前還不確定要怎麽處理這個援救隊伍,可時刻關註卻是正在做的事情了。

他問阿斯托莉雅:“你認為我們應該怎麽處理這件事呢?”

阿斯托莉雅露出思考的表情:“你問過艾爾維特了嘛?軍部的基本要求不變?”

在和談這件事情上,國會和軍部各有各的要求,雖然已經基本確立了中心思想,但各方都有自己更重視的利益,顯然不太一樣。宴池和阿斯托莉雅各自代表自己的立場,就近對接起來了,但很多時候宴池並不能代表整個軍部,所以阿斯托莉雅是很清楚的,他在這個問題上就只是艾爾維特的傳聲筒。

他肯定的點頭:“是這樣的。”

現在這個軍部的統一意見,宴池也只能說自己已經盡力了,他總算能在這種事情上起到一點綿薄之力,即使所為公平正義和文明都是虛幻的海市蜃樓,但他終究做了自己一直以來想做的事情。。來木人融入註定是個十分漫長的過程,在剛開始的時候有一個盡量好的開端,已經非常理想了。

阿斯托莉雅在心裏默默覆習一下,點頭:“我會加緊進程,對方是聰明人,既然是聰明人,就很少被仇恨蒙蔽雙眼,整個民族的未來都在他身上,他不會太任性妄為,或許在營救隊伍打定主意找到進入的方法之前,我們就會取得突破性進展了。對了……”

她突然擡頭看了看宴池,問起了另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現在如果離開機甲,沒有武器,在來木人的包圍中,你能保證我的安全,改變整個局勢嗎?”

宴池一楞,不知道她這是想到了什麽,但還是認真思索片刻,給出了中肯的回答:“單純肉體力量和近身格鬥我不會輸,但要保全你就需要其他人和我配合。”

他隱約猜得到阿斯托莉雅這是在為之後的談判做準備,但她不準備說出來,宴池也就知道分寸的沒有追問。他的體能和體術都是挺不錯的,艾爾維特親自教授(暴打)過磨練出來的,就是千軍萬馬之中,只要對方也沒有大型殺傷性武器,那就不會陷入失敗之中去。阿斯托莉雅描述的扭轉局勢抽象的很難理解,但帶入將來的談判場景,宴池隱約明白這是要防備來木人在會場猝然發難。

雖然他不明白到時候具體會是什麽樣的情況,但他這話說得不算滿,只是實情。

挨揍使人進步。

阿斯托莉雅對他的回答也不太意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對了,你最近和艾爾維特聯系過嗎?”

這個問題問的更加八竿子打不著,宴池臉上有一瞬間的呆滯:“你說的是哪種聯系?”

要是匯報工作的這種交接,那阿斯托莉雅不用問啊,她早就知道他肯定聯系,可是要說阿斯托莉雅這意思是問兩口子的感情上的事,也實在不符合她的人設。宴池覺得很奇怪,阿斯托莉雅倒是坦蕩蕩:“私人聯系。”

宴池一臉空白,反應過來,不知為什麽十分尷尬,但還是誠實的回答:“太忙了,基本沒有。”

阿斯托莉雅臉上就是早有預料的表情,接著關懷的補充:“你最近壓力太大了,我建議你和他談談,至少也可以放松放松。”

宴池滿臉都是空白。

阿斯托莉雅聳聳肩,接著解釋:“我知道你對自己的要求很高,正因如此,你對自己也就太嚴苛了,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你繃得太緊顯然對自己傷害太大了。平時倒是看不出來,可到時候不容半分差錯,就可能會影響效果。再說,現在也不算緊張,你不用對自己要求太高。”

被她看出來了,宴池其實倒不意外。阿斯托莉雅的工作範圍就和人心有關,要是連他都看不透,估計也早就在工作上造成失誤了。他搖了搖頭,又揉搓著臉,悶了片刻,解釋:“我不是不願意和他說說這些,或者聊聊天,但總是害怕放松之後整個人都會松懈下來,對工作狀態造成幹擾。”

阿斯托莉雅正要說不會的,宴池卻好像知道她要安慰自己似的,及時接著說下去了:“我是個軟弱的人,在面對感情和他的時候。我想你能理解這種感受,面對一個人你會覺得自己變的柔軟的多,鋼鐵意志也會融化,就更不要說戰鬥的本能。我不想讓他失望,更不想無法完成任務,所以……我不敢見他。他要動搖我,那就太容易了。”

這說的有理有據, 阿斯托莉雅也不反駁,只是點點頭。

宴池把臉都快揉皺了,這才擡起頭來,長吐一口氣:“不過你說得有道理,我的心情對將來的影響確實太大了,我會找機會聯系他的,你不用太擔心。”

他是知道阿斯托莉雅不說廢話的,倒也不覺得她這是八卦和多管閑事,誠心實意的感謝了她。

阿斯托莉雅說完了要說的話,也就起身告辭了。

宴池仍然坐在辦公室,看了看外頭璀璨日光,搖曳樹影,目光又落到了光滑的桌面上。

他簡直看得到自己迷茫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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