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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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池已經對葉賽爾的檢查感到麻木了。

要說他不擔心自己的狀態,那肯定不可能,不過剛從狼變成人的驚喜和這種熟悉的檢查流程讓他放松了警惕,任由葉賽爾翻過來覆過去的檢查,上儀器,采血。

這期間不需要宴池給出任何反應,他只需要好好躺著,豎起耳朵聽葉賽爾在和艾爾維特說什麽。

“我看如果觀察沒有問題,他就可以進行接駁儀式了。”

說這句話的是葉賽爾。

宴池基本已經知道接駁儀式是什麽了,他會看到很多東西,在死神和自己意識的雙重映照之下可能會產生幻覺,第一次接駁成功與否不會太影響他的駕駛員生涯,不過會對他服役的軍團起決定性作用,因為素質就是從這裏開始有一條分界線的。

這段時間,宴池各方面的訓練都沒有落下過,不過現在就可以進行接駁儀式,確實比計劃早了許多,也證明宴池的成功來的太輕易,很容易就打亂了安排。

葉賽爾其實一直有個猜測,或許他們嘗試異能進化失敗的原因,正是因為沒有考慮過,或許機甲駕駛員和異能進化順利的人群是重合的,這也說明了為什麽宴池的進化幾乎沒有受到什麽阻礙,在原來認定只有百分之二十成功率的情況下給出了完美的成功答案。

她手裏有一份所有機甲的名冊,知道現有的機甲裏面其實有不少是借鑒動物特性,從而讓他們能夠適應更多的作戰環境,機動性也更強。

而宴池個人的成功也讓他們開始思考,是否這些機甲能夠再次重見天日。

當然具體操作還有很多時間限制,而因為宴池一人的輕易成功就放松警惕認為技術難關已經克服顯然太過樂觀,葉賽爾還需要繼續謀劃,同時收集宴池之後的接駁數據作為準備和理論依據。

同時,也是時候把國會的情緒當做一回事了。

科學院按照道理來說,是國家機構之中,政治色彩最淺的,只負責提供科技援助。他們和軍部息息相關,天然親近,撥款和物資卻大多數來自於議會,如何在二者之間取得平衡,保持粘合劑該有的態度是非常重要的學問,自從葉賽爾成為國會議員之後,向來自行其是,毫無遮掩的親近軍部,無條件配合他們的保密措施,已經引起平衡的動蕩,為此管理行政的科學院官員已經十分頭疼,無限制的任性顯然是不被允許的。

作為專職科學研究人員的葉賽爾,完全可以用不關心這些來解釋,但是科學院必須要有自己的態度。

明光宮的意思是等到宴池接駁成功之後,雖然按照一般的道理,初次接駁之後還有一段適應期,但除此之外他們沒有別的時間讓宴池作為軍部現在心照不宣的明星產品出現在人前了。

他們已經初步通過決議,宴池將編入艾爾維特指揮的某個艦隊,作為機甲少校參與戰鬥和探索。

也就是說,宴池的檔案已經從普通軍團決定轉移到了探索者軍團中。

這是因為他素質出眾,具體作用必然是要在戰場上研究怎麽發揮,也是一種對他的保護。

國會想要伸手到軍部,已經很久了,尤其是宴池正好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刺激,他的意義之大完全能夠給國會足夠的理由插手進這個軍部的傳統領域,但卻被明光宮和艾爾維特毫不猶豫的拒絕,雙方之間就有了矛盾。

如果軍部能夠容忍國會對宴池的過度熱情,那顯然就不是軍部了。就算是現在,葉賽爾也明白,軍部仍然對國會充滿了拒絕之意。

艾爾維特的行事風格一直都沒有太多的感**彩,但這並不代表他就不堅定。某些時候他的表現正因為沒有感情幹擾而異常堅決,毫無商量餘地。

明光宮雖然看起來圓融很多,更善於變通,但眾所周知那只是為了更好的達成目標。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機甲和主人都有很高程度的性格特點重合,花那樣會突然發狂需要艾爾維特親自鎮壓的機甲,怎麽可能有個真的溫柔到骨子裏的主人?

溫柔刀才是明光宮。

至少在這兩位仍然在軍部坐鎮,國會想要奪回主要權力,都不會太過輕松。

當然宴池對風起雲湧的政治鬥爭還沒有任何敏感性,他在科學院耗費了一天,還是沒有得到確切消息自己到底應該如何防止猝不及防的變身,最關心的問題還是沒有得到解決,不過值得欣慰的就是,他終於能夠在可以預見的範圍內期待接駁成功之後,把死神關在指環裏拒絕被隨時隨地偷窺了。

高興。

他本以為自己還要耗費很多時間,沒想到天快黑了,葉賽爾就表示可以放他回家了。

這段時間他在科學院睡了一覺,吃了兩頓飯,艾爾維特和明光宮一個去了一趟國會,一個去了一趟軍部,可以說是各忙各的,生活內容豐富。

死神照例不能跟來。

宴池迫不及待的走出實驗室,換衣服,乖巧的等著艾爾維特接到通知來接他。

說實話,要在變成狼之後面對給自己洗過澡擦過屁股剪過腳毛的艾爾維特而不覺得尷尬,真的很難。宴池心情覆雜,極力板著臉不暴露自己的內心,同時希望這之後就不要再夢游了。

他的日子真的已經很難過了。

想到葉賽爾今天透露的信息,等到他接駁之後適應了,就會到艾爾維特指揮的軍團服役,這也間接說明了,宴池很快就不能繼續現在和艾爾維特住在一起被全方位照顧的日子了。

宴池原本是很希望開啟新的人生的,但現在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與惆悵。如果他的人生不再出現其他意外的話,那麽這段時間就是他最接近艾爾維特的時候了,從此再沒有機會如此接近真實的艾爾維特。

他的本真是那麽少,幾經克制與身份的掩護,很難表露,甚至到現在宴池都說不出艾爾維特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人。但他還是有些不舍。

情緒低落的回了家,宴池就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死神正在床頭翹首期盼。

其實現在他是可以自由活動,到處游蕩的,只是對艾爾維特的畏懼和尊敬讓他保持了作為客人的拘謹,只是在宴池這裏十分放肆:“喲,變回來啦?怎麽樣,接駁儀式什麽時候開始?”

宴池在床上坐下,眼神來回無意識的巡游,聽到死神的問話,下意識回答:“還有幾天,具體要看體檢結果和葉賽爾鑒定,而且在那之前我要去國會。”

死神休眠的那時候還是銀河帝國時代,所以對國會只是有個大致的概念,不過由於他的前任主人而對政治機構本能的反感:“那你一定要小心了,他們一定要見你,肯定是因為你很重要,但他們是否會因為你很重要就和軍部統一起來保護你,這就很難說了。”

宴池停頓片刻,挑起眉去看死神:“聽起來你好像對政治鬥爭很熟練的樣子。”

死神懶洋洋的側躺在床上甩尾巴,否決的態度不是很堅定:“我不是我沒有。”

宴池越發覺得懷疑,死神不僅和主人人機戀,還是一場大戲,不過這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了,和死神對視片刻,呆呆的回答:“哦。”

死神很有些恨鐵不成鋼,翻了個白眼:“你自己上點心吧,萬一你出了意外,我就又要守寡了。軍部雖然能夠和國會抗衡,可是總不會為了你一個人拳打議長腳踢事務部,你自求多福吧!”

宴池覺得經歷過銀河時代的就是不一樣,政治鬥爭本能占據上風的時候,死神居然都看起來靠譜了很多。

不過能接受他那個小寡婦再嫁的比喻的死神,確實可愛了許多。宴池沈默片刻,沒有跟著死神擔心國會,而是突然情緒低落:“我其實……是有些害怕。”

死神也跟著沈默下來,然後很敏銳的輕聲問:“怕你沒有地方可去嗎?”

宴池驚訝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可以這麽說,我不知道我要到哪裏去,會變成什麽樣,就像是……未來太廣闊了,我太渺小了,什麽都看不清。”

“而且……”宴池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說這麽多,但在發現死神能夠明白他的想法的時候,傾訴的欲望就主控了他:“我喜歡這裏,有些舍不得離開。”

沒有人不喜歡安穩寧靜,有人照顧的生活。幼崽在失去母親之後當然會迅速的成長,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猛獸,可是溫情是無法抗拒的誘惑,不能不感到它的力量。

就算明知自己只是一個過客,這一切都不屬於自己,他還是產生了很多軟弱的情緒。

死神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他最活躍的時候,生存其實還沒有這麽艱難,銀河帝國是自上而下的腐朽,自下而上的革命,而宴池的情緒卻是一個國家在戰火中建立之後產生的動蕩,並不相同,也沒有什麽可以借鑒的。

死神想了一會,嘆了一口氣:“那你就自己去創造嘛,想要什麽,就自己去爭取,爭取和平的生活雖然是個漫長的過程,但你卻是在真正的參與其中建設它,這已經很好了。”

宴池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戰爭總有終結的一天,現在看來遙不可及的未來一定會實現,就算這過程萬分艱難,宴池也並非沒有勇氣去面對。何況,他現在比起從前,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而即使他滿心不情願,難道還能阻止軍部決定,和自己的調動嗎?

宴池本以為,去國會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沒想到到了當天,居然只有明光宮帶著他一起去。不過他註意到了,日常幾乎不戴指環的明光宮,這次不僅佩著刀,還戴著指環,這場會面顯然是嚴肅活潑緊張充實的。

似乎是看出了宴池的疑問,明光宮視若平常的爆料:“艾爾維特去見勒倫奈了,你能夠成功轉化,是一件關乎整個國家的好事情,勒倫奈當然也應該知道。”

報喜鳥為什麽必須是艾爾維特,宴池不太明白,不過他也沒問,哦了一聲,假裝一切都很正常。

明光宮笑笑,設定好路線和行駛速度,突然發問:“要不要來大風?”

宴池吃驚了:“嗯?”

明光宮在挖艾爾維特的墻角?可是這有什麽必要?

明光宮看他一眼:“怎麽,大風的名號還不夠響亮?”

這倒不是,因為艾爾維特自己是沒有直轄軍團的,所以大風隱隱有一種獨特地位,是所有軍團裏面最為人所知的軍團,雖然具體職能和任務肯定不能公開,但確實,明光宮的強大自信不是沒有道理的。

宴池搖頭:“我以為你們都安排好了我乖乖聽話就行。”

明光宮微笑:“我以為你不表達不同意見,是舍不得艾爾維特。”

宴池一凜,冷汗差點被嚇出來。

他對艾爾維特是熟悉很多了,可是明光宮還是被定位成一個並不了解的可怕女人,他自認為自己從來沒有在明光宮面前完全放下戒備,但好像還是被她洞悉了所有心思。

她到底怎麽發現的?做個女版艾爾維特不好嗎?

宴池沒辦法嘴硬說我不是我沒有,只好搖頭:“我只是服從軍部調令。”

明光宮似乎了然,點頭:“嗯,有道理。”

她伸手拍了拍宴池的肩膀:“沒事,習慣了就好了。”

這是安慰嗎?

宴池表情覆雜,感覺自己已經被宣判了死刑,突然很想縮成毛絨絨的一團。

他知道今天是國會例會的時候,一般來說這個會議都是艾爾維特來親自參加,有時候也會有明光宮,可是現在是明光宮一個人帶著宴池,宴池就格外的嚴肅緊張。

他當然知道國會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實際上不會很在乎他,但是他的行為舉止很多時候就代表著軍部這個計劃的靠譜程度,也不能太松弛,丟了軍部的臉。

而宴池自從到了蘇奈爾之後,很久都沒有註意過內務了,唯恐自己行為舉止不夠標準。

明光宮看的好笑,覺得他十分可愛,只是這樣其實對他有好處,所以也不安慰他,進了大廈之後熟門熟路去找海因裏希喝茶。

她一向不會遲到,甚至很喜歡提早來,因此海因裏希總是要準備好茶水的,只是這次要招待兩個人而已。

明光宮一手放在宴池肩上帶著他進來,是很明顯的維護小輩的意思,點點頭介紹雙方:“這是國會秘書長海因裏希。”

隨後向海因裏希介紹宴池:“這是死神的駕駛員,宴池少校。”

她其實很適合出席今天的場合,因為表情溫文爾雅,和國會莫名契合,不像艾爾維特那麽生硬,無法融入,因此在引見宴池的人選上來說,很顯然非常合適。

海因裏希是個親和度很高的人,甚至比明光宮更加溫文爾雅,向著宴池點點頭:“幸會,我想你一定知道,我們之中有很多人,都聽聞你的名字,希望你取得成功很久了。”

宴池倒比平時矜持,嚴肅卻僵硬,禮貌又不親近:“感謝諸位的關心,我現在很好。”

雖然接駁儀式還沒有正式舉行,不過問題已經不大了,所以他說自己很好,也不算是完全的客氣話。

海因裏希當然不會大庭廣眾光天化日就在明光宮面前和軍部新星拉關系,照顧他們兩人坐下,端上茶水之後就出去了。

會議雖然還沒有開始,但是秘書長的工作卻早已經展開了,現在正好是他沒有功夫休息閑聊的時候。再說,議長也對這次例會很上心,海因裏希總歸是要通知他一聲人已經到了的。

宴池就和明光宮坐在一起。

其實他自從進了這裏,就感覺明光宮身上纏繞的目光多的奇怪,雖然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可是還是覺得有點驚奇。

因為平時明光宮並不是一個到處揮灑魅力的女人,甚至相當懶怠,全靠美貌和她的刀營造威懾力。而當她認真發揮美貌和氣場的作用的時候,就意外的驚人的。

宴池獨一無二的人生經歷讓他對於艾爾維特和明光宮都認識的相當深入,至少不受固定形象的影響,其他人沒有機會靠近,當然被光環迷了眼。

他是看到海因裏希的態度,才明白自己身處的位置和一般人也不太一樣,至少他完全打著艾爾維特的烙印,心腹預備役,就是來國會接受檢視也有明光宮親自護法。

如果不是有人提醒,宴池居然意識不到這事很少見。

他本以為國會和自己見面既然安排在例會這時候,當然是當做一件重要的事,沒想到見到他之後其實議長也沒有說什麽,隨便問了問情況,就讓人把他帶出去了。

宴池心裏沒有多少波動,尤其是看到明光宮鎮定的目光。這種級別的會議肯定是他不能參與的,所以今天的行程註定是很枯燥無聊的。既然都和明光宮來了,那肯定不能讓他自己回去,所以海因裏希雖然不能離開會議室,卻安排好了讓他去休息室等待。

一般來說,例會也就是兩個多小時,宴池獨自坐在休息室,還有人給他準備小點心,舒舒服服的坐著,調出屏幕來盯著自己的賬號發呆。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恢覆權限能夠上網的,不過發現之後,反而沒有什麽網絡社交的興趣了。他有明光宮和艾爾維特他們的互關,不過卻很少說話。

就算是看起來最接地氣的明光宮都不發狀態,宴池懷疑她其實有小號,或者就是不迷戀網絡交友。他也除了黛倫之外,很久都不和什麽人聯系了。

艾爾維特就更厲害了,連個頭像都沒有,是一個漆黑宛如小號的賬號。不過幸好他有認證。

宴池心不在焉的戳開艾爾維特的頁面,盯著一片空白,感覺心情低落,一點也不開心。

他其實自從變成人之後,就沒和艾爾維特說過什麽話了,之前的別扭繼承到了現在,宴池就更加不好意思了。每次看到艾爾維特的臉,宴池就想到之前他們的相處模式。

尤其是艾爾維特用不擼毛做要挾,逼著他學狗叫的事。

宴池倒是不蠢,可是他真的不明白艾爾維特為啥這麽做。惡趣味嗎?艾爾維特居然有惡趣味?!

宴池很吃驚。

他正胡思亂想著,隨便一戳,給艾爾維特發了一個表情包。

宴池一個哆嗦,差點跳起來,馬上撤回。他本來想著艾爾維特應該正忙著,看不到,撤回之後就好了,他問起來就說自己正寂寞難耐找人談情說愛,錯頻就好了。

沒想到,艾爾維特幾乎是秒回:“為什麽要撤回?”

宴池還沒想好理由,耿直:“發錯了。”

艾爾維特顯然不信他的敷衍:“嗯?”

不知怎麽回事,宴池就是從這個問號裏看出了艾爾維特絲毫不信的表情。

他心情覆雜,簡直解釋:“發錯了,我不想繼續學狗叫了。”

那是當然,宴池已經對狗這個字有了心理陰影。

“嗯。”

艾爾維特顯然全面掌握了如何把天聊死的技術。他這個嗯似乎有滿意的意思,但是宴池就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接話了。可是一旦和艾爾維特隔著網絡說上話,宴池又不甘心就這麽作罷,搜索枯腸,問:“你忙嗎?”

這句話說出來是有些不合適,但宴池眼睛一閉,就當做無事發生過了。

反正他臉皮厚,就是臉上沒毛也完全扛得住。

不過發了這句話,宴池多少還是有些後悔的,哢嚓一聲關上頁面,正準備若無其事,嘀嘀的消息提示音想起來了。

宴池沒忍住,打開一看,覺得艾爾維特可能也不經常網絡聊天,直接又坦率:“沒有。剛從勒倫奈那裏出來。你們完了沒有?”

一般情況下,艾爾維特的句子是很完整的,主謂賓齊全,現在反而隨意了很多,宴池嘴角一翹,隨後意識到很快壓下去,打起精神回覆:“沒有,明光宮在開會,我在等她。”

艾爾維特顯然明白為什麽宴池不能單獨行動:“那我來接你?”

這個是貨真價實的問句,宴池擁有選擇權。

宴池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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