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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番外一:“作”無止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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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當——”

雄渾悠揚的鳴鐘聲從街那頭傳至街這頭,響徹天際,章尋猛然從睡夢中驚醒,他瞇著眼朝窗戶望去:“什麽情況?”

湯可林爬起來往窗外一瞄,清早的曼谷唐人街熙熙攘攘,人們捧著鮮花與香燭往同一方向走,朝路上的僧侶合掌致意。

他拉好窗簾倒回床上:“趕上這裏的萬佛節,大家都去廟裏做法事。”

“是嗎?”章尋支起身,“我們也去?”

湯可林把他按下:“你湊什麽熱鬧,昨天坐了一天飛機,好好歇歇。”

“你最應該去拜一拜,平時這麽倒黴。”章尋一頭栽進枕頭裏繼續睡覺。

湯可林聞言,趴在他身邊懶洋洋地說:“那些冷冰冰的佛像每天聽一堆人的心願,左耳進右耳出,壓根管不過來。還不如拜活菩薩,至少人還能給點反應,對吧?菩薩。”

天天插科打諢說這些得罪鬼神的話,難怪運氣不好,不信也不能沒有敬畏之心。章尋拿被子蒙住頭:“那你拜吧。”

睡意回潮,章尋迷糊之中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在他陷入熟睡之前,湯可林掀開被子把他搖醒:“來,給你上供。”

章尋半睜著眼看去,對方手心裏躺著一枚戒指,內圈有細微的刻紋。

“喜歡嗎?”

章尋看了兩眼,伸出左手讓他戴上,戒指輕巧地套著無名指,尺寸正合適。兩人沒有多的話,一齊躺回柔軟的被窩沈沈睡去。

翌日,因萬佛節而休市的街頭店面重新開張,這裏地小人多,車水馬龍,四處人擠人,店也擠著店。兩人周游一上午,身上全是黏膩的汗,筋疲力竭,索性走進一家按摩店做“馬殺雞”。

湯可林說泰國的按摩功夫了得,比章尋的貓爪拳有章法,讓他學習學習下次來對付自己。

一進店,慈眉善目的老板笑臉相迎,湯可林雙手合十,清清嗓子說:“薩瓦迪卡,嘎米崩噶一嗒斯帕達。”

“你在說什麽?”章尋悄悄問他。

湯可林揚起高深莫測的笑:“亂講的,我不會講,他也不會聽,但你只要一直笑,他就能意會到你的意思,這是通用語言。”

老板果不其然點頭微笑把他們迎進一間汗蒸房,然後,操著一口南方口音的流利中文說:“先生,這一間可以嗎?”

湯可林面色一僵,章尋忍笑說“謝謝”。

半小時後,房裏傳出殺雞般的嘶喊,湯可林的臉像搞內訌似的,五官扭成一團。章尋眼裏閃著淚花撓他手背,斷斷續續說道:“湯……我受不了……不……不行了……”

湯可林本就無法承受這種力道,現在被章尋一撓,大腦簡直快要四分五裂。他氣喘籲籲地向按摩師求饒:“姐,你輕點……我老……老公說不行……我也不行……”

大姐往他腳掌一戳,用蹩腳的中文嫌棄道:“輕點怎麽有效果?”

湯可林咿呀鬼叫半天,訕訕一笑:“我說姐,你的勁兒怎麽這麽大呢?”

大姐覷他一眼,說話腔調十足:“先生,我跟你說喔,上次我接待了一對新婚夫婦,那個男人的反應和你一樣誇張喔,這裏不要那裏不行,一點也承受不住。原來是前晚瞞著老婆去帕蓬玩了喔,玩得身子骨不行,背上還全是痕喔,那天他們在我們店裏鬧離婚,多少來這的游客禁不住紅燈區的誘惑喔。”

她折起湯可林的小腿拉筋,“當然我不是拿他和你比的意思喔,只是幹一行看一行,偶爾也會感到心寒。”

湯可林訥訥道:“你的中文不錯。”

大姐朝他行合手禮道謝,把他上衣一掀,咦了一聲:“你的背上也有痕喔。”

湯可林在心裏翻了一眼,說:“我老公抓的。”

傍晚時分,兩人互相攙扶離開按摩店,雖然過程是痛苦的,但效果名副其實,通身穴位仿佛被打通一樣輕快,疲勞一掃而空。

湯可林讓章尋先回酒店休息,他去買晚飯,可等章尋洗完澡出來,湯可林仍不知所蹤。

正當章尋要打電話的時候,一個陌生號碼撥了進來。

他狐疑兩秒,按下接聽,對面是一把渾厚的嗓音,聽得出來中文不太好,男人生硬地說:“你,男人在我這,五十萬贖人,報警撕票,地址,帕蓬,蘇拉翁路直走一百米,從左往右數第三間夜店,八點前,過時不候。”

男人欲掛電話,章尋忙說:“打錯了,我一個人!”

“哈哈哈!”男人粗聲笑了兩下,與旁人交流片刻,對他說,“湯……可林,不是嗎?你想一個人?留他在我這幹活,接客,我缺人。”

章尋沈下臉:“他怎麽了?”

那邊沒有立即應答,過了一陣子才說:“口無遮攔,得罪我們兄弟。”

男人不願多說,想掛斷電話,章尋擡高聲量攔住他,“你要這麽多錢,我沒有。”

“沒有?”對面語氣稍頓,又沈默了一會兒,寬宏大量道,“五萬。”

章尋臉色愈發難看:“也沒有。”

“五千。”那邊的折扣力度極大。

“五百也沒有,隨便你們怎麽處置。”章尋不近人情地掛斷電話,而後換上一套低調的休閑裝出門。

入夜,曼谷的知名紅燈區亮起絢爛奪目的彩燈,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酒吧與舞廳門口拉著黑色門簾掩去裏面酒池肉林的畫面。男男女女赤裸相貼,感官的刺激被無限放大,來此尋歡的人們臉上都帶點朦朧的醉意,唯獨章尋嚴肅得像來尋仇。

他掀開夜店門簾,不待他開口,兩三個長相白凈清秀的男子似是長了渾身軟骨,若有若無地往他身上貼。

章尋被左右兩邊的人擁至清凈的二樓,長沙發上坐著一位光頭的絡腮胡男人,正垂眼打量樓下熱舞的人群。

他見到章尋,稍微整理了一下西裝夾克,旁邊的眼鏡男彎腰聽他講話,然後翻譯成中文說:“還以為你真不來,把他留下也行,我們缺這種類型的坐臺少爺。”

章尋冷眼看他不說話,胡子男做出揮手的動作。不過一分鐘,眼鏡男領著五位體型相似的頭套男進來,所有人著統一古怪的服裝,皆被反綁手腕。

眼鏡男咳了咳:“我們大哥說泰國是個友好的國家,雖然你男人口無遮攔,但挺會拍馬屁,把他哄開心了,所以他願意作出讓步。你現在來認領,認對了不收贖金,認錯了多交一倍才能放人。”

“你應該不會認不出吧。”眼鏡男把五位男人的口塞逐一摘下,讓他們發出單音。

章尋其實在他們登場時就察覺到左二那位是湯可林,即使戴上頭套也難掩那浮誇的爛演技、那故作恐慌的肢體動作。

其餘人都是單單發出一個“啊”字,偏偏他搞特殊,嚷嚷一句“啊呀”,好像生怕章尋辨認不出。

湯可林費心思找來這麽多臨時演員還想著為他省贖金錢,章尋心裏冷冷一笑,對眼鏡男說:“這裏面貌似沒有他。”

眼鏡男一怔,望向胡子男。兩人耳語幾句後,眼鏡男說:“算你有眼力,換下一批。”

他準備領五人回去,章尋突然擡手淡淡道:“等等,不用了。”

嘈雜的夜店裏,連光都帶上聒噪的聲音,五光十色的燈從章尋臉上閃過,沒有一種顏色與他適配。

眾人不解地看他,章尋直視胡子男,問:“這裏面的幾位是不是可以出臺,中間這位,今晚可以陪我一起嗎?”

中間那位不知所措,左二那位胸膛微伏,眼鏡男與他大哥面面相覷,遲疑地說:“你那位呢?”

“趁他今晚不在,我想轉換心情。”章尋瞟了中間的肌肉男一眼,轉身上三樓的包間,“走吧。”

剛才貼著他的幾位清秀小哥再次湧上來,章尋漫不經心地掃過他們的面孔,拉過其中一位穿花綠色襯衫的男人說:“你也一起。”

三人來到包間,章尋百無聊賴地躺在長沙發翻雜志,肌肉男杵在門旁坐立不安,表情茫然。綠襯衫的花孔雀則諂媚地挨著章尋噓寒問暖,說著磕磕絆絆的中文討好他。

“叩叩”一聲,門被敲響了,章尋眉梢一擡,讓他倆先進衛生間做準備。

他慢吞吞地打開門,門外站著眼鏡男和戴頭套的湯可林,手裏捧著兩碟豐盛的果盤。眼鏡男搓搓手,眼睛笑成一條縫:“我們大哥說多謝您光顧本店,給您送點可口小吃。”

章尋接過果盤道謝,正要關門,湯可林伸腳卡著門,眼鏡男又說:“節日特惠,買一送一。”

他把湯可林推進去,“任您處置。”

話音剛落,眼鏡男率先把門關上了。

章尋由上至下打量湯可林的奇裝怪服,忽地湊到他頸側說:“你也想加入?”

兩人距離很近,湯可林能感受到章尋柔軟的頭發戳著他脖子,猶如在撒嬌。溫熱的鼻息像飛蛾朝他撲來,湯可林越來越熱,心中的火球越滾越大,即將爆發。

他喉結一滾,擡手要攬住章尋的腰,卻被一道“哢噠”的聲響打斷。

肌肉男從衛生間探出頭和章尋說準備好了。

章尋點頭,退開一步說:“可惜你長得和我戀人太像,我會不好意思。”他悠然走進衛生間,合上門,把湯可林留在外面。

湯可林快將後槽牙嚼碎了,他把頭套往床上一甩,一個箭步飛到衛生間旁偷聽。

起初裏面沒有任何動靜,頃刻後,湯可林聽見章尋語氣飄飄然地說:“輕點……”

他的眼睛驀地瞪圓了,下一秒,章尋又呻了一聲。湯可林頓時怒火中燒,他沖進去嚷道:“你們幹嘛呢?!”

浴室裏的三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湯可林看見這番場面——

章尋坐在馬桶上,肌肉男給他按腳,花孔雀給他按肩。

湯可林的火氣倏地熄滅了,他冷不防對上章尋淡漠的眼神,連忙趕走周遭的兩人,撲進章尋懷裏顫聲說:“Baby,一晚上沒見,我想死你了!”

章尋別開臉:“是嗎?不是剛剛才見?”

“那個光頭佬不安好心想留我在這給他攬生意,幸好你來救我,你太勇敢了,我好感動!”

“我沒打算來救你。”章尋推開他。

湯可林死乞白賴地往他腳上按了按:“我知道你想引開他們再行動,還說什麽長得像戀人不好意思,不就是按腳嗎?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走吧走吧,一會兒回去我給你按。”

章尋冷若冰霜,擰著他耳朵咬牙切齒道:“湯可林,你再搞這一出我就自己先回家。”

“錯了我錯了,你回去收拾我。”

湯可林攬他起身,身體陡然僵住,感覺後背被一個冰冷的硬物抵著。

他回頭一看,那肌肉男面容不善地舉著槍讓他把錢財全部留下。湯可林呼出一口氣,推他一下:“別演了,收工,卡卡卡。”

肌肉男拉動槍機,安靜的浴室裏,所有人都聽見子彈上膛的聲音。

湯可林舉起雙手,肌肉男拽著他後領慢慢後退。

“錢給你沒問題,把人放開。”章尋掏出錢包放在地上,往他們的方向踢去。

肌肉男搖頭不撿,拿槍指著湯可林的後腦勺,另一只手找出對方的錢包。他隨意瞄了一眼估摸數目,對章尋說“more”。

章尋看向身後的花孔雀,男人翻出錢包哆哆嗦嗦地踢過去,肌肉男讓他把地上的錢包打開,數清裏面有多少錢。

花孔雀冷汗直流,臉色煞白,他結結巴巴地報數,總共數出2500泰銖和一點零頭。

他顫顫巍巍地抓著錢靠近肌肉男,快要把錢遞到對方手上的時候,花孔雀突然使勁掰開槍管,浴室霎時響起“砰”的巨響——潔白的天花板開了一個洞,墻灰簌簌往下掉。

湯可林擡腳往後一踢,滾出一米。花孔雀與肌肉男揪鬥在一起,打得不相上下。

肌肉男握著槍舉高手臂,再次按動扳機。花孔雀從褲兜掏出手銬欲往他的手腕戴——

“砰!”

伴隨巨響落下的是一道悶哼,花孔雀成功銬住肌肉男,他踢開手槍往後一看——湯可林的小腿源源不斷流出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地板。

章尋楞怔了十秒,迅速拿毛巾給他止血。他反覆叫著湯可林的名字,求他不要睡過去,可是回應他的僅有紅得刺眼的毛巾。

痛感使湯可林暈厥過去,失去意識之前,他只記得章尋的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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