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46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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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朧,天上的雲月糾纏不清,地上的情人難分難舍。

入夜了,各回各家。湯可林雖然心裏有一萬個不情願,但得送客,他做盡地主之誼把人送至樓棟前,站在街燈照不到的地方道別。

人不願意走的時候,風也適時地停擺了。盡管如此,湯可林仍伸手替章尋緊了緊外套,再如何貼近也只是將指尖搭在領子上,純棉面料泛著些許絨毛,手掌撫在上面,軟柔的毛尖化作磨人的倒刺,把他的手死死釘在上面。

湯可林心想,不是他不願意走,是衣服粘手。

主人家險些沒忍住把人送到家門口,客氣地說:“就送你到這了,有空再來。”

客人靜默幾秒,說:“你也可以去我家。”主人家眼中閃過錯愕,客人補充道,“坐坐。”

湯可林無聲笑笑,爽快地應下:“還有什麽要說的?”

章尋說他家門鎖密碼是“556789”。

今晚街燈明亮,沒有飛撲的蛾子,所以湯可林選擇自己撲,他上前虛摟著章尋作告別。由於這位客人對他而言很特殊,湯可林伸舌舔了舔他的耳垂。

客廳漆黑一片,章尋以為沒人,“啪”地打開燈,一眼看見癱倒在沙發的湯思哲,醉得呼呼大睡,時而低聲喃喃。章尋打量他好一會兒,想給他脫外套,領帶被抽掉後湯思哲猛然驚醒,推開章尋的手。

兩人四目相對,章尋心說同樣姓湯,你跟一頭死豬似的;湯思哲恍恍惚惚看著人,覺得有些許面生。

章尋決定先發制人:“為什麽又喝醉了?”

湯思哲自動跳過,甕聲甕氣道:“去哪了這麽晚?”

“學校。”

“天天跑學校。”

章尋在單人沙發落座,擺出一副不容置喙的態度:“我已經和耶大那邊談好了,一畢業就過去做博後。”

“什麽?”湯思哲瞬間板起臉,“要出國?你怎麽不和我商量。”

橫豎商量幾回,不是一口回絕就是黑臉示人,還沒聽半句就自己商量完了,索性章尋也自己和自己商量。

“你去那麽遠,有沒有想過咱媽怎麽辦?一會兒有什麽病痛誰照顧?她養你這麽大不是為了將你往遠處送的,你舒服了,她孤獨了。”

章尋與他對視,“我媽會同意,況且她交了男朋友,平時沒空理我,我又不是一去不回。”

湯思哲爛醉的紅臉面目猙獰,他梗著脖子喊:“就算你媽同意,我同意了嗎?我是你的丈夫,你的第一直系親屬,和你朝夕相對,比你媽見你還勤!你擅自撇下這邊的生活不管,就是極度自私,結婚那時是怎麽說的?”

尊重、理解、包容、信任。他和湯思哲的婚姻關系與每個詞都不沾邊,現在卻要堂而皇之地借此堵人。章尋暗忖,他們之間的確做到了上面每一點,只不過是尊重情變,理解出軌,包容小三,把謊言信以為真。

究竟要在這條欺三瞞四的路上走多久?章尋不是會撒謊的人,他想先攤牌了。

“不如我們——”

湯思哲“嗖”地站起,章尋下意識擡手擋著臉。

湯思哲動作一頓,百感交集,他重新坐下說:“不就是兩年嗎,我等得起,六年都過去了,差這兩年?”

時間可以把矛盾淡化,也可以把感情淡化。章尋嘴唇囁嚅片刻,“我——”

湯思哲打斷他的話,朝魚缸擡了擡下巴,“我給你買了金魚。”

兩條紅白獅子頭在水草間自由自在地游弋而行,明明被困在四四方方的魚缸,卻歡脫得像不受約束。缸壁之外的水域,雖然永遠游不到,但也永遠不必擔心碰上未知的危險,在安全區裏吃飽喝足,從生游到死,外面風景再好,在遠處看一看就足夠了。

章尋觀察金魚半晌,莫名奇妙說道:“其實金魚記憶力很好,養不好會記仇。”

湯思哲若有所思,沒思出什麽,最終說:“那你好好養。”

“過兩天去奶奶家吃飯,”湯思哲一邊解開西裝紐扣一邊往房間走,“她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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