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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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爭攥著槍,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手握武器的是他,但眼前的男人才真正令人害怕。

岑君立在一盞冷白色的燈下,眼睫覆蓋處打下一片陰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的姿態並不像一個談判者,反倒像一位死神,在宣告他的死期將至。

龐爭咬了下後槽牙,不管那麽多了,低頭看了一眼槍口的位置,正中江南太陽穴。

如無意外的話,這顆子彈將會貫穿她的腦子,瞬間帶走一條人命。

而下一顆子彈,他會迅速對準自己的心臟。

想到這裏,他右手食指有些發軟,定了定神後,他朝岑君揚起了嘴角:“和你的女人說再見吧。”

說完,他迅速地扣動了扳機,等待著那聲炸裂。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龐爭錯愕地看向槍口,就在他一楞神的功夫,國際刑警們一擁而上,將他踹倒在地。

江南被解救出來的下一秒,立刻被扯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岑君將她摁在胸口,良久沒有說話。

只有起伏不定的心跳,表明他剛剛經歷了怎樣一場驚心動魄的害怕。

龐爭被帶上手銬的時候,依然在毫無意義地掙紮,嘴裏罵罵咧咧說著胡話,像終於瘋了一樣。

確切地說,他是怒急攻心,失了智。

他早該想到,既然岑君和國際刑警們部下這麽大一個局,引他入甕。

又怎麽會允許他帶著武器呢,肯定早就偷梁換柱了。

刑警們給他戴上手鏈和腳拷之後,開始就地宣讀法律條款,對他進行逮捕。

走完程序之後,一個領導模樣的男人過來跟岑君說話:“多虧你,才能抓到他。”

岑君搖搖頭,跟他友好地碰了碰拳頭:“辛苦你們了。”

甲板上很快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他們倆。

江南始終把腦袋埋在岑君身上,貪戀地感受著屬於他的獨特氣息,以此來證明,她活下來了。

男人費了很大力氣,才終於把她的頭捧起來。

接著,細細密密的吻便無所顧忌地落了下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萬籟俱寂之時,他們並排坐在長椅上,眺望黑沈沈的海平線。

江南沒有問他為什麽不把計劃告訴她,她知道岑君是怕她擔心,怕她害怕,所以選擇瞞著她。她也沒有問岑君為什麽要用他自己做誘餌,因為她知道,岑君只做有把握的事,他的計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但她問了岑君:“為什麽明知道槍口打不出子彈,還要試圖交換人質呢?”

岑君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不舍得你害怕。”

江南被恐懼壓抑了一整晚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岑君用袖子幫她擦拭幹凈,聲音低低地在她耳邊說:“好了,從此以後,你可以放心了。”

江南閉了閉眼,開始嚎啕大哭,仿佛要將所有的後怕都宣洩出來。

原來,岑君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平靜表面下隱藏的不安,知道她在人前不願提及的惶然。

他用一場跨時一年的精心謀劃,解了她有生之年的後顧之憂。

回到壇城時,龐爭落網的消息已經在網上傳開。由於案情覆雜,具體情況並未公開,網友們並不知道他被抓捕時的細節,自然也無從知曉這事與岑君和江南有所關聯。

大家只是群情激憤地唾罵他,恨不得立刻給他判個死刑就好。

而江南也火速投入到工作之中,走南闖北地到處跑。

她的視頻不賣慘不帶貨,專註於拍攝底層小人物的故事,並在百姓與企業之間搭建起共同致富的橋梁,被粉絲們盛讚為“真正具有人文關懷視角的作品,真正為底層人民排憂解難的記者”,還多次獲得了縣級市級政府的嘉獎。

在鄉村采訪的間隙,也會順帶著拍一些城市裏難得一見的美景。這些照片角度新穎、構圖優美,常常剛一發布就被人聯系要買版權。

單靠這些雜七雜八的收入,就足以讓她在壇城獲得一份安穩舒適的生活。

大概是做自媒體真正解放了她的思想和天性,又或許是常常去野外采風的緣故,凡是見到她的人,都誇她變得更有活力,更自信,更優雅了。

但網友留言裏,也時常會出現一些風言風語。

【不要再說她是高遠和泰姆的老板娘了好嗎?人家岑君根本就沒有打算跟她結婚!不然怎麽會一個求婚儀式都沒有啊……】

【為什麽非要去揣測一個獨立女性的精神世界呢?有沒有人求婚真的那麽重要嗎?結不結婚她都比你強!】

【嗐,人家岑君可是岑氏集團唯一繼承人,現在已經接手他爸的公司了。岑封真的能接受這種門不當戶不對的親家嗎???】

……

流言的不攻自破,來自於有網友發布了一張照片。

是江爸江媽想回老家生活,但岑封舍不得,就幹脆把公司大小事情丟給了兒子,自己跟著去了嶇州。

網友在嶇州山裏走親戚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一個正在給菜地施肥的大叔看著十分眼熟,拍下照片發到網上,才被認出竟是堂堂岑氏集團的董事長岑封。

這……

兩家人都處成這樣了,還輪得到網友來瞎操心嗎?

其實,只有真正了解岑家的人,譬如徐俊星,才知道恰恰是因為江南的到來,這對岑氏父子才破冰和解。

岑封待她,宛如待親生女兒一般。對兒子的諸多要求,到了兒媳婦這裏,全然不見了,只剩百般滿意。

江南最初也以為,岑封只是因為想抱孫子所以那麽快接受了她。

但後來有一次,岑封支開眾人,單獨留下她,跟她說了一番心裏話。

岑封說:“我這輩子做得最絕情的一件事,就是在他失去媽媽,心裏最難過的時候,把他送去千裏之外的大山裏參加節目。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後悔得不得了,但我這個人不願意低頭認錯,而他也隨了我的性格。所以,我們倆一直不像別的父子那麽親近,有一層隔閡在這裏。”

江南安慰他:“您別自責了,岑君說過,他早就不怪您了。他可以理解您是為他著想,而且說他慶幸您送他去了嶇州。”

岑封卻搖搖頭,嘆了口氣:“是我的錯,我的初衷就是錯的。但好在,他足夠幸運,碰到了你和你家人,反倒改變了他的一生。這是他的運氣,但不是我原諒自己的理由。”

江南這時才明白,岑封之所以如此喜歡她,是因為他把岑君的轉變都歸功於她。

結束談話時,岑封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手:“我沒能給岑君一個溫暖的家,一直很遺憾。希望你能幫我做到,拜托你了。”

江南眼角溫熱,鄭重地點了點頭。

年底,岑君和江南一起回了一趟嶇州。

是在她家後面的池塘邊,那棵柳樹下,他忽然單膝跪地,從兜裏掏出那枚印有兩人縮寫的鉆戒。

男人眸光微閃,眼神篤定,啞聲問她:“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好不好?”

江南驀地笑了。

周遭地面鋪著薄薄一層白雪,萬事萬物都略顯蕭條。

但眼前的男人,幹凈清雋、矜貴瀟灑,宛如那冰雪山巔的高嶺之花。

是在這顆樹下,他們第一次見面,十四歲的少年對她說:“小屁孩,滾遠一點。”

也是在這顆樹下,他輕輕撫著她的頭,溫柔似水地對她說:“小江南,你好啊。”

還是在這顆樹下,他略顯緊張地等待她的回覆。

——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好不好?

——好啊。

最美的重逢,不過如此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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