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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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高遼明投過來的詫異眼神,陸遲睜大眼,調整臉上表情,努力做出一派少年兒童天真無邪的神情。

“娘硬逼著我一定吃完這些,可我哪吃得了這麽多。高公子,你喜歡這糕餅嗎?”

像是怕高遼明搖頭,陸遲又可憐巴巴地將食盒推了推,“這是歲圓齋的糕餅,可好吃了。”

高遼明望著眼前的孩子,大睜

著一雙圓潤的眼,烏黑的眼珠像是用上好的瑪瑙玉雕琢而成。這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仿佛自己一拒絕,這雙漂亮的眼就會滾下淚珠。

“……好。”高遼明不自覺地吐出這個字。

陸遲的唇角高高翹起,笑得燦爛。

高遼明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撓了一樣,酥酥軟軟。但這感覺太短,還沒回味出什麽東西就消失不見。高遼明轉頭拿起糕餅,這糕餅形狀很是精巧,他看了半晌,竟沒舍得下嘴。直到腹中難耐的饑餓感不斷地提醒他,他才咬了一口。

糕餅放置的時間有些長,入口不是很松軟,但口感卻很好。高遼明沒忍住,食盒中的糕點一個一個少下去。

陸遲托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吃著糕點。他看得出來,高遼明一定是餓狠了,吃糕點的速度才會這麽快。但即使速度很快,他的吃相也很優雅,絕不會像陸遲一樣,吃得殘渣亂飛,形象全無。

直到食盒中的糕點只剩下最後一個時,高遼明拿糕點的手猛地頓住,他看向陸遲,神色羞赧。怎麽自己吃了那麽多呢?

“在下……”還未說完,他就被陸遲掐了話頭。

“真是太謝謝高公子了。”陸遲把最後一塊糕點放到高遼明手中,興高采烈地整理起食盒,“這樣,我娘便不會罵我了。”

劉先生是在一炷香過後回來的,在他回來前一刻,望風的小廝急急跑來通知黃莫。真的是一瞬間的功夫,黃莫四周被收拾得幹幹凈凈,半點痕跡也沒有留下。貼心的書童還為他家公子翻好了書頁,端端正正地放到桌上。陸遲被這神奇的一幕看傻了眼,半天回不過神來,還是劉先生推門的吱呀聲讓他驚醒。

劉先生從來不會忘記自己說過的話,說回來要抽查功課,那便一定要抽查。果不其然,劉先生剛剛坐下,掃視了他的三個學生一圈,自虐一般先抽了黃莫。

黃莫倒是很爽快地站起來,半點也不磨蹭,絲毫沒有陸遲前世學生害怕老師的模樣。劉先生看著他,慢悠悠地問了一個問題。黃莫聽後,想也不想地回答:“先生,學生不知。”

陸遲幾乎可以看見劉先生的胡子在抽動,但他沒有立刻發作。

“不知?那好,我便再考你一個。”

劉先生捋捋胡子,又問了一個問題。但黃莫似乎要將一問三不知的精神貫徹到底,他搖頭,仍是說不知。現下,劉先生徹底怒了,“好,好,好,你給我把書本拿去到外面站著!直到想出來為止!”

聞言,黃莫拿起書,毫不拖泥帶水地走到外面。見此情景,黃莫的兩個書童並幾個小廝也想跟著出去,卻被劉先生罵了回來。

“跟著出去做什麽,想幫他蒙混過關嗎?都給我回來!”書童小廝只得灰溜溜地走回去。

之後,劉先生又板著臉叫了陸遲的名字。好在陸遲剛剛有看兩眼,問的問題又是之前有講到過的。陸遲答得雖不算好,倒也沒有讓劉先生吹胡子瞪眼。第三個提問的是高遼明,聽到高遼明有條不絮,不僅引經據典,還加入個人理解的答案,劉先生的表情這才緩和下來。

待高遼明回答完後,劉先生點評一番,而後拿起書,開始下午的課程,完全不管在外面的黃莫。

陸遲在聽課的間隙,偷瞄了幾眼窗外。黃莫靠墻站著,陽光將他的背影投射在在素白的窗紙上。陸遲見他時而左顧右盼,時而低頭不知在做什麽,很是自得其樂。最後,他竟然把拿去的書上上下下拋著玩。

劉先生講課告一段落後,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潤潤喉,然後不緊不慢地踱到門外。陸遲的座位離外邊有些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過了片刻,劉先生走進來,身後跟著嘴角上翹的黃莫。

黃莫被放了回去。

對於這個結果,陸遲猜得八九不離十。以往也是如此,劉先生罰黃莫大多是無關痛癢,不輕不重。雖然劉先生是先生,但也終究是一介白衣,而黃莫卻是權宦子弟,天地君親師,在西澤,從來只是說得好聽而已。

森嚴的等級制度,才是西澤人最為看重的。

讀書人在西澤,唯有入仕途才能讓人高看一等,無一官半職的,與普通百姓沒什麽兩樣。

到了下學的時候,陸遲收拾了東西出去,一眼就看到等在外頭的沈月明。她接過陸遲的東西,翻看了一下,等看到空空如也的食盒。

“小崽子越來越會吃了呀!”沈月明輕輕打了一下陸遲的頭,帶了點點埋怨,“照這樣下去,你娘都要供不起你了。”

陸遲摸著頭傻笑,只當沒聽懂。

剛剛踏出門檻的高遼明收回伸出去的腳,他轉身,靠在門後面。歲圓齋糕點的味道真的很好,香糯可口,回味悠長,他直到現在還能想起那糕點在口中的甜軟。可惜,那終歸不是自己所能要的。

“公子?”侍女小桃的疑問聲在耳邊響起。

高遼明回過神,恢覆了以往溫和的模樣,“我沒事,倒是小桃你,怎麽來學堂了?”

“見公子久久不歸,奴婢心中不安。”小桃邊說邊拿過高遼明手中的食盒,可是手中沈甸甸的分量令她一驚。小桃疑惑地打開食盒,見裏面的飯菜全都混雜在一起,飯菜中還有灰褐色的物體。

小桃失聲叫起來:“公子,這……”

“早上不小心摔了。”高遼明的臉色很平常。

小桃才不相信她家公子的話,她的公子,一言一行,懼皆守禮有度,常人會犯飛錯誤,在公子身上卻不可能出現。

“一定是王嬤嬤,是夫人……”小桃說到一半,就被高遼明厲聲打斷。

“住口!夫人仁厚,嬤嬤慈祥,這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以後這種話不能再說!”高遼明難得疾言厲色,小桃看到嚴肅著臉的高遼明,剩下的半截話吞到肚裏。但即使被高遼明耳提面命說過好多次,小桃也不能像高遼明那樣面上面下同樣溫和。

實在是她們欺人太甚。

一開始原本不是這樣的,因為右相的看重,府中上下對他們主仆極為禮遇。可這一切在黃莫來了之後就有變化,作為夫人的侄子,夫人想讓黃莫也成為相爺的門生,可惜相爺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如此,作為右相唯一的門生的公子就成為他們眼中釘肉中刺。夫人開始不待見他們,王嬤嬤本來就是夫人派過去伺候他們,夫人不待見他們,王嬤嬤對他們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右相親自教導公子的這段時間還好,王嬤嬤尚且不敢再右相的眼皮子底下苛待他們,最多背地裏對他們說三道四。但被送到學堂後,不在右相的眼中後,王嬤嬤變本加厲起來,一開始只是使喚不起來,到後來,更是三天兩頭不見人,現在,連飯菜也變成這樣。

小桃跟在高遼明後面,暗地裏咬牙,公子仁和,她卻不能讓公子再被受欺負。

陸遲是個粗心眼,凡是他不上心的事物,就算完完全全大變樣了,他也絲毫感覺不出來。所以當第二天高遼明對他恢覆成以往疏離有度的模樣,他也沒發現不同。反倒是看到高遼明中午正常吃飯後,長舒一口氣,終於不用送他點心了。

現在,讓陸遲心心念念記掛著的只有一件事,便是明日與謝嵐南的見面。

時間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陸遲感覺仿佛才昨日,他和謝嵐南才剛剛分開,可實際上,已是過了三月。或許他是在熟悉的地方,不知時光任茬。可謝嵐南,身處陌生的瀝矖宮,肯定是一天一天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吧。

他心疼謝嵐南。

他前幾天剛剛買了彩紙,準備做幾個蓮花燈送給謝嵐南。明天是七月初八,蓮花節,學堂也放假。傳說這一日在蓮花燈中寫下自己的心願,順著水流飄下去,會有蓮花仙子實現你的願望。

在西澤國的神話傳說中,蓮花神主管男女姻緣之事,所以在早期,這蓮花節專門是年輕男女的節日。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蓮花節不再是是年輕男女專屬的節日,變成了人們寄托心願的一個節日。在這天裏,有求富貴,求仕途,求平安的,當然多的還是求姻緣,總而言之,求的是一個心靈的寄托。

陸遲不知道瀝矖宮過不過這蓮花節,但不管過或不過,這蓮花燈他還須給謝嵐南做的。不過這幾天做得都不好,實在不行今日下學只得求求他娘了。想著想著,陸遲習慣性地轉了轉筆,筆上的墨水隨著他的動作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甩到劉先生的桌上。

陸遲馬上正襟危坐,裝作認真寫字的樣子。

可劉先生的目光有如實質般刺到他頭頂,陸遲情不自禁縮縮脖子,想把頭低下些。陸遲覺得劉先生盯了他很久,卻沒有發作。等感覺不到劉先生的視線時,陸遲偷偷擡起頭,瞄了上面一眼。

劉先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嚇得陸遲趕緊收回視線,哆哆嗦嗦地寫字,結果手一歪,字寫岔了。陸遲欲哭無淚,又得重新寫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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