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梅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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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雪骨知道的故事當然不會如此詳細,但該說的卻是都說了。

清歡聽完,疲憊地閉上眼,對他說,“你走吧。”

梅雪骨想說什麽,最後微抿著唇,將她一只手覆上她的眼睛。關門聲響起,清歡奮力地眨了眨眼睛,卻流不出一滴淚。

有關父母的事情,那場大火之後,她多少想起了一些,但因著時間太久,那記憶不太清晰。唯有一件事,深入骨髓,夢中都難忘。

十字架上的焦黑屍體,茲茲燒著不肯熄滅的火苗,還有空氣裏彌漫的火油味,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她,這是一樁血海深仇。

她知道這等大仇要報定不能急在一時,憑她一人之力要找出當年真相又何其難。她曾打算詢問小爹爹,可是他有急事離開,梅教又傳來了任務。她便打算等梅教的事情辦完之後再提此事。這段時日,空暇之餘,她構想過要如何查找此事,是否要借助夜半之力,想著知道真相後要如何報仇。卻怎麽也沒有想到真相來得這樣突然,以如此鮮血淋漓地姿態呈現在她眼前。這血海深仇的罪魁禍首竟是昔日待自己如女兒的柳氏,是她一心想要嫁於的男子的母親。

那個她一心想要嫁的人,她自六歲與他相識相依,到如今整整十年。

她以為終究是等到了的。原來,不過是竹籃打水。

恨不能起,愛而不能。

昔日種種恩寵,今日字字離殤,全付了一場天定的笑話。

清歡忽然覺得意興闌珊。

梅雪骨說:“清歡,我需要你嫁給我。”

清歡是梅淺霜的女兒,又是唯一可以掌控赤血劍的人,她嫁給他,可以助他在梅教一臂之力。

見她猶豫,梅雪骨又說:“我有子初蝶舞的劍譜。清歡,其實,你該叫我一聲師兄才是。”

他是梅淺霜的徒弟,後來梅淺霜叛教後,他曾被逐出梅教一段時日。

清歡嗤笑不語。

梅雪骨深深嘆口氣,雙手合十於胸前,“施主,你‘蹦’不開心。”

清歡霍然擡眸,難以置信地盯著他,“小菩薩?”

梅雪骨難得地彎了彎唇。

清歡想起舊事,眼中欣喜卻一點點熄滅,“原來是如此麽。婆婆帶我去靈音寺是為了將我丟下,戒空大師將我囚禁三月是為了怕我帶來劫難,你每日守在我身邊後助我逃開是為了今日。你們都在利用我騙我。”

她眼中含著淚,倔強地不肯落下,嘴角暈開苦澀自嘲,“我從不知道,我竟這麽重要,重要到你們每個人都來謀劃我算計我,要我生要我死要我生不能死不得。你們從沒有人問過我可願意變成現在這樣,可歡喜你們給予的一切,可承受得起這份昭昭‘恩情’。”

她彎下腰,痛到極致卻漸漸平靜。

“我不過十六歲,一心只想著嫁給我歡喜了十年的人。你們賦予我無法承受之痛,卻不肯贈與我哪怕一絲歡喜。世人自私寡情,不過如此,我笑納就是。”

清歡答應嫁給他,他本該高興,然而實在是笑不出來。

兩人決定回梅谷的這天,清歡一早起來去街上成衣鋪買了一件赤紅的衣裙換上,梅雪骨看著她坐在銅鏡前描眉梳妝,不多時,就換了另外一副模樣。

清歡回頭問他:“如何,與我娘親可像?”

他怔怔的,無法回答。這樣的清歡是他不想看到的,他沒想把她變成這樣。毫無生氣,生無所戀。

清歡也不是真的想聽他的答案,拿起赤血劍,淡聲道:“走吧。”

梅教所在之地梅谷,和水湄鎮隔著一條桑泊湖。梅雪骨準備好了一條小舟,親自劃去了對岸。

清歡見到梅谷的第一眼,被滿谷的梅花迷花了眼,青瓦白墻的山莊隱在花海之後。她指著那片花海問:“可有迷陣?”

梅雪骨搖頭,“梅谷雖有邪教之名,行走江湖卻是坦坦蕩蕩,不似夜半神秘。”

清歡跟著梅雪骨穿過花林來到山莊前,兩名守門的小廝見著他們,目露詫異:“教主,您回來了?”這語氣,好像他不回來才是應該的。清歡有些同情他了。

梅雪骨頷首,指指門。二人立刻將門打開,站在兩側,迎他進去。

與夜半的冷硬奢侈完全不同,梅教山莊內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假山池塘無一不精致。清歡撥開眼前一枝杏花,有些好奇地問:“怎麽一路上都不見什麽人?”

梅雪骨奇怪看她:“你是要見誰?”

清歡訕訕:“我就是覺得奇怪,堂堂梅教門人豈會如此少?”

梅雪骨彈去身上花瓣,“地位淺薄,無需相迎。”

清歡聞言一滯,沒再多言。直到晚上吃完飯,梅雪骨丟給她一塊大紅布,“兩日後成親,這兩天你就在這繡花。”

她拎著紅布想到這大概是她的紅蓋頭,諷刺地笑了:“我要繡什麽?”

梅雪骨道:“隨你高興。”

清歡站起身,“你不問我為何答應你?”

梅雪骨看她一眼:“我知道你要做什麽。”

***

永寧二年的春末,江湖上發生了三件大事。

一是奪取赤血劍的夜半學書堂主竟是昔日魔女之後,有人傳言曾目睹魔女詭異妖法,這位學書堂主儼然成了又一個魔女;二是這魔女竟要和消失已久的梅教教主成親;三是九大門派的仇人找到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夜半宮主、金陵公子、昔日寧小將軍寧書涵。

這最後一樁事簡直讓人驚掉下巴嚇落大牙,誰能想到那個清雅俊秀的金陵公子竟是個殺人如麻的魔頭。

沒錯,夜半宮主寧書涵已經被白道稱為魔頭了。不久又有人透露,這魔頭寧書涵和魔女寧清歡從前是師徒關系,可如今卻是一對未婚夫妻。師徒大不倫,果然是邪魔歪道的作風!

白道眾人憤憤然,紛紛表示必須要誅殺“二魔”,匡扶武林正道。有人表示憂慮,這寧書涵是朝廷中人,冒然除去怕是會引得朝廷不滿。話一落下,就有人跳出來反駁,朝廷不滿有如何,還能管著江湖上的事?再說了,他們可是為民除害。

總之,這寧書涵是必須要死,一定要死,無論如何都要死。

白道眾人達成一致,開始逐一派出人馬尋找魔頭寧書涵的蹤跡。

蒼南派掌門提議:“據說這魔頭對魔女用情至深,魔女既然要嫁給梅教教主,魔頭或許會出現阻止,我們不如前往沅洲守株待兔。”

眾人以為可,遂派出一批人馬繼續打探消息,其餘人整裝完畢以少林方丈為首,往沅洲而去。

***

聽聞消息的夜半眾人也是急瘋了,顧南天環視堂中諸人,問道:“大家以為此事要如何做?”

薛美仁吹散浮在水上的茶葉,輕笑:“宮主可還欠著我們一頓喜酒呢。”

祁泓扣住腰間長劍:“就是,宮主上次打了我一掌,我還沒討回來。”

謝奕說:“今年的葡萄酒我還沒有拿到。”

莫少青擦著彎刀,眼睛半瞇:“我很早就想殺那些偽君子了。”一群道貌岸然的家夥,盡幹齷齪事。

顧南天又道:“茴香那邊先——”

莫少青說:“怕是瞞不住的。”寧魔頭的名號已經在江湖上傳遍,九大門派如此大的動作,如何能瞞得住。

顧南天沈默須臾道:“既然如此,各位兄弟且隨我走吧。”他走路的時候右腿不太靈便,莫少青看著,心下微微泛酸,想到如今身陷梅谷的人,酸楚的滋味越來越甚,一直湧到了眼底。若是當日他沒有受傷,又豈會將她推到如此境地。向來驕傲自負的夜半青公子,頭一次憎恨自己的無能。他在心裏發誓,一定要護得他們二人平安。

他們出了大堂,只見外面青石場地上,夜半所有弟子神情肅穆地站著,稚兒和祁泓的妻子站在當前。見到他們,眾人齊齊單膝跪地:“我等願隨各位堂主前往梅教,助宮主一臂之力。”

五個大男人被這場面感動得熱淚盈眶,顧南天深吸口氣壓下眼底酸澀,道:“他已不是你們的宮主了。我們此去,只是為了我們的兄弟。”若是讓百名兄弟隨他們去送死,那個人定是不願的,而他們也不願意。又見眾人一副你不答應我就長跪不起的架勢,他笑道:“諸位若是信得過我兄弟七人,請放心讓我們前去,我們定會將他帶回來。”

薛美仁跟著道:“對,得帶回來給我們做壓寨宮主。”

眾人大笑,眼含熱淚。

稚兒道:“那我們就在此地掃榻以待。”既然不能跟著你們一起去赴湯蹈火,不如安心在此,為你們免去後顧之憂。

作者有話要說: 來來來,隨我一起虐起來(確定不是後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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