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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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晉朝堂從動蕩到安定不過一月時間,駐紮城外的二十萬大軍好像是金陵百姓做的一場金戈鐵馬的大夢,醒來後一切如常。王記包子鋪依舊生意紅火,李婆婆的糕點糖還是放得有些多,華榮道上照例住著大晉的第一將軍,只是這金陵城少了位尚書和宰相,還有從前橫行金陵的陳家小惡霸。

慶武十年二月,新帝登基,改元永寧。

金陵首富陳家於一夜之間沒落後,緊隨其後的趙家和賈家借此機會迅速崛起。不同於陳家的涉獵之廣,這兩家做的都是香料生意,且都發展成了天下翹楚。按著這種情況,原先該是一出你搶我奪的大戲,可讓人大跌眼鏡的是,這兩家的相處卻是格外的和諧。

經過百年的發展,趙賈兩家人丁興旺,旁支盤根錯節。兩家之間,也免不了有過幾次聯姻。但讓人意外的是,除了早年的時候,兩家祖上出了幾名天縱奇才的制香高手外,近幾十年時間,兩家子孫皆資質平庸,難有成大器之才。按著這樣的戲路發展下去,兩家該是勢均力敵最後說不定能合二為一共同致富。然而,趙家小公子趙思齊出世了。

傳聞說趙思齊生帶異香,抓周之時一舉選中了趙家的那套制香書籍,趙家滿堂歡呼,鞭炮連放了三日。趙思齊五歲入學堂,七歲開始學制香,十二歲的時候已經是名冠天下一頂一的制香高手,只有一些達官貴人能請得他親自制香。

光陰飛逝,轉眼間趙思齊已經二十歲,趙家壓在賈家頭上已有十載。

清歡看著手中的冊子,有些躊躇地寫下一句話:“這個單子一定要接麽?我總覺得這趙思齊是個可憐人。”

莫少青喝下杯中水,不無諷刺道:“‘鬼面魔女’也會起憐憫之心?”這兩年下來,但凡出任務,陰謀陽策,手起劍落,她何時心軟過?見清歡瞪著他,欲有拔劍之勢,他連忙放下手中杯盞,“時辰不早,我們該出發了。”

清歡松開扣在腰間的手,轉身抱了小灰在懷裏。小灰年紀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樣跳來蹦去的,越來越懶散,這次任務無需動刀動槍,她就想多陪著它一些時間。

莫少青盯著她懷裏兔子看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小灰倒不似只普通兔子。”

清歡順著兔毛,小灰愜意地瞇著眼睛,得意地晃晃小腦袋。莫呆瓜,你才發現本兔的不同尋常麽?

任務地點在金陵。起初接此單的時候清歡有些猶豫。這一年來,她總是刻意避開那裏,但茴香幾人都在忙,能跟莫少青配合的就只有她了。她尋思著,任務結束後是不是該回將軍府看一看。

他們此行沒有繞選捷徑,而是走得官道。清歡和稚兒坐在馬車中,難得的享受著夜半北鬥堂堂主的服務,可是這路怎麽這麽顛簸?她捂著腦袋,抱著兔子鉆到外面,幽怨地看著莫少青。莫少青回視,眼中閃著揶揄,“你出來做什麽?你現在可是大家閨秀,豈能隨意拋頭露面。”

清歡無聲頂回去,“是家道中落的大家閨秀,都要淪落青樓了,還有什麽臉面可言的。”

莫少青乜她一眼,“寧清歡,你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清歡一臉無所謂地擺擺手,“臉皮這種身外之物,不用太過在意。”懷裏小灰軟綿綿舉了下爪子,表示讚同。

三日後,三人一兔到了興元鎮。

清歡撩起車簾,打量著周遭的一切,忽然眼神一亮,讓稚兒喊莫少青停車。馬車剛剛挺穩,一道綠色人影就跳了下來,小跑著往一個小攤前奔去。

莫少青無語地看著某個盯著各種蜜餞眼饞的人,正考慮著是將人拎回去還是拎回去的時候,清歡抱著兩包蜜餞撞上了一個人。莫少青挑挑眉,曲起膝蓋,做觀望狀。

懷裏的紙包落到地上,蜜餞灑了一地,清歡抱著兔子不方便去撿,一只修長的骨骼分明的手替她將蜜餞一顆顆撿了起來包好,後退一步,謙和有禮地道:“姑娘,真是對不住,小生魯莽。這蜜餞臟了,小生給姑娘重買兩包吧。”

清歡這才擡頭去瞧聲音的主人,是個年輕的俊秀公子,穿著藍色的錦緞衣裳,一看就是有錢人。腦中思緒轉了一圈,清歡扶正面上鬥笠,搖手,轉身。有清風吹過,掀起面紗一角,清歡聽到身後略顯急切的聲音:“姑娘。”

清歡遲疑地駐足,偏頭。年輕公子見此立刻丟了一粒銀子給攤販,抱著兩包蜜餞走到她面前,極為有禮地隔著兩步的距離,“姑娘,這是,你的蜜餞。”

清歡擡起頭,隔著面紗盈盈看向眼前人,許久,才伸手接過,屈膝回禮,抱著兔子匆匆離去,在稚兒的攙扶下上了一輛馬車。

身後公子長身玉立,深情相送。

***

“主子,這趙家公子可比那畫上畫得好看多了。”

清歡點頭,亦是為這趙公子不平,“若是我去畫,才不會平白糟蹋了這樣一副好皮囊。”

稚兒嬉笑:“若是主子畫,只怕就是另一副皮囊了。”這幾年主子畫過那麽多畫,但凡畫人,最後總歸只是一個模樣。此等深情,怕是連老天爺都要感動了,偏偏那人無動於衷,難不成真跟茴香主子猜的那樣,宮主......不行?

莫少青在外面聽到稚兒的話,心裏組織了一番,暗道:這趙思齊有那麽好看麽?不過就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罷了。

後來,他問清歡這趙公子難不成比宮主模樣還好,清歡只是笑而不語,垂眸認認真真地作畫,畫中公子有一雙極為幹凈的眼睛,裏面映著青山碧水。而在那之後,她的畫中再無翩翩佳公子。

莫少青早已知曉趙思齊會來興元鎮,所以才會在去金陵之前特地繞來此地,只為給清歡和他制造一場偶遇。

原先他們還想著要如何不經意地偶遇才不顯得輕浮,誰想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往後兩日,清歡總會無意地出現在趙公子視線範圍內,然後在他欲上前時消失。

所謂欲擒故縱,並不是一味地撒網不收,必要時也得給些甜頭。有那麽幾次在街上正面遇著了,清歡會略顯詫異地上前行禮,安安靜靜地聽他說幾句話,一來二去的,兩人對彼此就有了幾分了解。

比如趙思齊知道面前這個懷抱兔子的女子,名喚柳燕飛,是漳州柳家的姑娘,幼時受過驚嚇,自此失語。數月前家道中落父母雙亡,此次特來興元鎮投奔親戚。他想問她有沒有尋著親戚,又覺得唐突,等到他要離開的前一日,終於有勇氣來她住的客棧尋她,卻被告知佳人已經離開。趙思齊郁郁寡歡等待了數日,才在家人的催促下離開了興元鎮。

得到消息的稚兒忍不住有感而發,“主子你的美人計真是使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這到底是誇她還是罵她?清歡難以笑出來,美人計麽?還要謝謝那個人。是他告訴自己,美人計需得循循誘之才行。只是,這招怎麽用在他身上就那麽不管用。她心中湧起一股酸澀,手中一緊,抓痛了懷中兔子,小灰怒回頭,很不給面子地撓了她一爪子,清歡恍然驚醒。他已經娶妻,她如何還能存著這些心思。

清歡安安靜靜地坐在精致的梳妝桌前,望著妝奩中琳瑯滿目的珠翠,由著稚兒替她將一頭長發盤起梳出漂亮的發髻,簪上珠玉,戴上耳墜。她的耳洞是及笄那天茴香紮的,她本想頭一個給他看,可惜,他沒有回來。忙活了大半個時辰總算是忙完了,她被稚兒拖去衣櫃前選了一身桃紅色的衣裳換上。重新坐到桌前的時候,她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黛眉鳳眸配大紅唇?稚兒!

清歡指著自己的唇,不覺得太紅了麽?還有她的眼睛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稚兒給她扶正頭上金步搖,“主子,嘴唇就是要紅一些才壓得住您這頭朱釵啊。眼睛嘛,就是要畫得這樣勾人一點才好。”

清歡還想為自己努力爭取一下,稚兒一句話打消了她的念頭。

“主子,只有這樣子才沒有人能夠認出來你。”

她曾經在金陵待過四年,宮主去哪兒都帶著她,有多少人沒見過金陵公子寵在心尖尖上的小徒弟?雖然五年過去,主子長高了許多,模樣也變了許多,但誰能保證沒人認出她?

清歡直到被稚兒扶出房間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恍惚。紅月樓於月前就已放出風聲,說是得了一位傾城絕色,會選個良辰吉日,讓絕色正式登臺。期間有說書先生在各大酒樓胡鄒故事,故事中將這絕色誇得那是天花亂墜,有如天女下凡。既是天女,凡人不可褻瀆,所以此絕色賣藝不賣身。

但是來這裏的人誰會管這些?前幾年有位清倌人一開始不也說賣藝不賣身的麽?後來不還是登臺招入幕之賓,只是她這運氣委實不好。原本正碰著金陵公子雅興,一擲千金替她贖了身,誰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最後錢沒撈得到,這入幕之賓一事也黃了,老鴇覺得她是個煞星,將她扁為了紅月樓的下等舞妓。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

放心啦,後面會虐寧公子,從身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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