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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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書涵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雲霧裏,腳下是綿軟的雲絮,落步之時有下墜的失重感。他提著心走了三步,一陣尖銳的疼自腳心傳來。低頭,腳底並沒有血,但那疼卻是真實的,從腳底傳至四肢百骸。他停步,不敢再往前。

“小爹爹。”哀哀的低喚,沙啞迷惘。

迷霧散開一重,臟兮兮的小姑娘跪在浩瀚的沙漠裏,抱著灰撲撲的小兔子,茫然無助地哭泣。

“乖寶。”寧書涵難以置信地看著沙漠裏的孩子,“別哭,小爹爹這就過來。”走在無形的刀鋒之上,難以預期的疼痛讓所有的感官都變得清晰無比。他忍著疼,一步一步地朝沙漠裏的孩子走去。

一陣風夾著黃沙吹來,寧書涵伸手擋住眼睛,定睛再看時,不見沙漠,卻是一團火焰,火焰中心,穿月白中衣的孩子拿著匕首,顫巍巍地對著腳邊的蛇群。

“小爹爹。”急急的哭泣聲,控制不住地顫抖。原來那時候她是這樣呼喚自己的。

寧書涵奮力往前沖,卻直直下墜。

“小爹爹。”是他的小姑娘,醉態嬌媚地倚在他懷裏。她的聲音,果真如他想象的那般,清脆好聽,柔軟嬌怯。

寧書涵恍惚想起來自己身在夢中,誰也看不見他心底的那份難以啟齒的心思。他抱緊懷裏的小姑娘,低頭,閉上眼,尋到她紅潤的唇,含住。

清歡。他滿足地喟嘆,冰冷的身體裏湧起一絲暖意,忽然很想看她此時含羞帶怯的模樣。寧書涵睜開了眼。

眼前確實是清歡,卻是淚眼朦朧地看著自己。

寧公子的大腦快速地梳理著混亂的思緒,神思歸位的那一刻,臉突然紅了。

“喲,寧將軍是夢到了什麽?臉紅成這樣?”孫一湊過來打趣。

“我猜,別是什麽誤入藕花深處的好夢吧。”茴香奸奸地笑。

“這還有小姑娘。”顧南天佯斥他,轉身對寧書涵行了一禮,“少宮主剛醒,我們就不打擾了。”

寧書涵昏迷許久,無力說話,眼眸轉向清歡。

清歡握著他的手,搖頭,才不要走。

寧書涵很快就又昏睡了過去,再度醒來的時候,懷裏窩著個小腦袋。他動動有些僵硬的手臂,屈指捏捏小臉,幹巴巴的,手感很差。小丫頭黑了不少,這一路定是吃了不少苦頭。

他將人往懷裏抱了抱,還是這樣小,真是......愁人。

***

清歡沒想到寧書涵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跟自己分!床!

她當然是拒絕,必須拒絕。

寧書涵頭疼,“乖寶,你已經十歲了,是大姑娘了。”

清歡怒回,手中狼毫筆“刷刷刷”寫得飛快,“再大也是你姑娘!”見他還有話說,手中筆一丟,氣沖沖出門,剛拐個彎兒就撞著了一個人。

誰這麽不上道!清歡怒擡頭,是木小五賤兮兮的臉。

木小五扶住清歡,見她氣得小臉通紅的,好笑地問:“誰惹你了?”

清歡鼓著嘴怒指身後。

“梳子?”木小五詫異,“他怎麽欺負你了?”好好奇,這廝一向把清歡看得比命還重,誰敢動他姑娘一根汗毛,恨不得跟人拼命。

清歡怒沖沖比劃:“他要跟我分床!”

木小五震驚了,“你們睡在一起?”

清歡點頭。

木小五被這一點頭給震得五雷轟頂,變成了結巴:“這,可,你,你都這麽大了,你們怎麽能睡在一起?”

為什麽不能?清歡推開他,夾著一陣風似的沖到茴香屋裏。

稚兒守在門外,見前面沖過來一道綠影,連忙攔住,“什麽——主子?”

清歡看稚兒,疑惑地“問”:你怎麽在這裏?”

稚兒答:“自從來了北疆,我一直在這裏啊。”

“可你不是我的人麽?”

這話一問,稚兒就明白主子在生氣,而自己很不幸地被遷怒了,迅速轉移話題:“主子來找茴香公子?”

清歡迅速又是一副我很生氣的模樣,推開門,沖進去。

裏面茴香在和孫一、顧南天在談事情,聽到稚兒聲音的時候,快速結束了談話,見某個小丫頭一陣風似地卷了進來,三人對視一眼:丫頭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乖寶這是怎麽了?”茴香起身穩住她往前沖的身體,柔聲問道。

清歡見到茴香,眼睛立刻紅了,委屈地扁起嘴,比劃了半天都沒表達出自己想要說的話。孫一識趣地拿來筆和紙,她接過寫了一筆,就寫不下去了,幽幽怨怨地無聲哭著,像個被拋棄的小媳婦兒。

茴香拿帕子給她擦幹凈眼淚,哄了半響,才見她平覆下來,慢慢地寫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你們說,小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麽可能!”三人齊答。

“那他為什麽要跟我分床?”

啊?這個——

三人默契地交換一個眼神,裏面一致寫著:不容易啊,少宮主終於意識到他和他家姑娘之間的男女之別了。

茴香壓著笑意,“那是因為乖寶已經十歲了,是大姑娘了。”

這話她今天已經聽了三遍了!清歡再次扁起嘴:“我是要給小爹爹當媳婦兒的,他也答應了要娶我的。我們就該睡在一起。”

茴香,顧南天,孫一:“......”

三人去找少宮主,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裏面木小五咋咋呼呼地叫喚:“梳子,就算你是我未來小丈人,可你也不能這麽跟我未來媳婦兒睡一起啊。這傳出去就是亂倫,我是不在乎什麽名聲,可我在乎我未來媳婦兒。”

吵得多了,寧書涵就開始不耐煩,“什麽你媳婦兒,木小五,我告訴你,本公子不答應。”

“梳子你不能這樣啊,梳子,我們有話好好說嘛,梳子。”

“滾!”

木小五被扔出門,隨後而來的還有一只杯子,茴香偏頭接住。

顧南天拉住他,“我說——”

“你啥也別說,爺等這一天等很久了。”難得能嘲笑少宮主的機會怎麽能放過,哇哈哈哈哈哈。

笑過之後你會死得很慘。顧南天在心裏默默地補完這一句,為了安全著想,還是決定站在門口觀望。

茴香一臉正色,立於室內,“少宮主,屬下只有一個問題。”語氣凝重,有點興師問罪的味道。

寧書涵隨手拿起一只杯盞,“問。”

茴香看一眼那杯子,還是覺得機不可失,“聽說,你答應過清歡會娶她?”

門外木小五驚得咬了舌頭,好你個梳子,不讓我娶,原來是自己藏著花花腸子呢。這是亂倫,亂倫!

手中杯子轉了一圈,“問完了?”

茴香心裏一咯噔,“完了。”

寧書涵大步走過去,毫不猶豫地將手裏的杯子“啪”一下扣在了某人腦袋上。

“嗷嗚。”

慘叫傳出,門外聽墻角的三人頃刻消失。

清歡終究沒躲得過“被分床”的命運,眼睜睜地看著顧南天和孫一擡著一張木床進來,放在原來大床的三步外。她為此氣得兩天沒吃飯,任誰哄都沒用。寧書涵這次也是鐵了心,楞是一句軟化都沒說,只將飯菜放在她面前,隨她鬧去。

茴香對少宮主大人的決心很是好奇,試探性地問過一句:“少宮主,你怎麽突然想跟乖寶分床了?”

他敬愛的親愛的偉大的少宮主大人,竟然眼神閃躲,一臉羞惱地將他轟出了門。

茴香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改不了作死的德性,他添油加醋地補了一句:“少宮主,我覺得這分床不如分房來得安全,不如讓乖寶跟我一塊兒睡,您覺得如何?”

寧少宮主覺得不如何,戰事結束後,直接將人留在了夢駝城,善後。

作者有話要說: 不容易啊,寧公子終於意識到男女之別了,嚶嚶嚶嚶。對此,我只有一句話:我陪你睡可好?寧公子: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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