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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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書涵領著兩萬大軍出征的那天,軍旗上大大的“寧”字飄舞在空中,華榮道上擠滿了來圍觀的百姓,朝廷不得不出動了大量的侍衛攔住躁動的人群。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金陵公子”,然後此起彼伏,聲音漸齊漸大,響徹金陵天空,驚動了正在上早朝的帝王和一群大臣。

一方淡黃絲帕映襯著朝陽紅彤的光緩緩落下,接著,淺粉的、胭紅的、素白的、月白的、堇色的......一方接一方的絲帕不斷地高樓上飄落。

喧鬧的人群裏,有弦音陣陣,笛音寥寥,歌聲纏綿,為遠去的將士送別。

清歡站在高樓的人群裏,茴香摟著她肩膀護著她。

領頭的那人,紅纓盔帽,鐵色盔甲,一身冷硬之色,偏他坐在那馬背上,手握著韁繩,姿態閑散得像是去郊游。

盔甲是早前宮裏賜下的,一共有兩身,還有一套銀白色的。昨日清歡看他換上後,張著嘴一動不動地看了他半天,醒神後,瞇著眼睛笑嘻嘻地打手勢:“小爹爹此戰可使美人計。”

寧書涵瞇了瞇眼,揪著她圓潤的小臉輕扯了下,“越發的沒大沒小了。”言罷,換了那身鐵色盔甲。

高樓上漸漸看不清那人的身影,清歡掙開茴香,腳在地上隨便踩了一下,旁邊立時有人尖叫著跳開,清歡瞅準時機,手撐著鐵欄桿一個借力躍起,腳尖在茴香肩上一點,縱身掠去,一路追隨著那道鐵色身影。

於是那天,很多人都看到一襲嬌小翠綠的身影,在屋檐上高低起伏,黑發隨風張揚,像只小蝴蝶。

清歡站在高樓上,踮起腳眺望遠方,遠處的天地,已經看不清他的身影。

今天是她的生辰,四年前的今天,他在沙漠裏撿到了她。清歡想起早上的光景,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

五更天的時候,他悄悄地起床,以為她不知道呢。她擁著被子坐起,身旁溫暖尚在。外面小灰獨占著床睡得四仰八叉。清歡很不客氣地將它鬧醒了,讓它蹲坐在旁邊圓凳上看著她梳妝打扮。

衣服是昨日就備下的,簇新的半臂翡翠綠的衫子和杏花百疊裙。換好後在鏡前轉了一圈,但見裙裾翻飛,露出雪白襯褲,急忙停下取了玉綬環系上壓著裙裾。

清歡坐在銅鏡前,將一頭及腰長發細細梳理,取了兩側鬢發編成兩股辮子,繞到腦後用發帶系好,再取了一條珍珠抹額戴上,淚滴狀的藍寶石垂在額間,清新中帶著些貴氣。這抹額還是那年在三裏鎮買的,她只戴了一次,便嫌這寶石太過艷麗,且墜在額間行動起來極不方便。清歡在妝匣裏翻了一陣,翻出了跟這抹額配套的手鏈子繞在腕間。

清歡對著鏡子欣賞了一番自己的傑作,頭一次承認自己確實長得有些好看。

門外傳來腳步聲,清歡緊張地拍了拍臉,齜牙笑了笑,方起身迎去門邊。

寧書涵手中捧著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疊素心糕、一疊芙蓉卷、兩疊小菜和兩碗雞絲粥。門從裏面打開,他擡頭揚起笑臉,那笑容展開一半遂頓住,目光直直地落在清歡臉上,心口突兀地一扯。

清歡很滿意他的反應,對他笑了笑,接過他手中的托盤放到案上。這個早上,靜謐而美好,獨屬於她二人。

寧書涵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怔楞的,不確定的,又帶著點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惆悵的,喚了聲:“乖......寶?”

清歡捏了塊素心糕塞進他嘴裏,開心地比劃:“好看麽?”她睜著大眼睛瞧著他,眼睫顫了下,半咬著唇,似是......羞澀?

寧書涵沒吭聲,清歡撇了撇嘴。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飯,清歡將碗筷收拾了遞給外面守著的煙雨,轉身之際,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寧書涵將她轉過來對著自己,清歡就仰起頭看他。

寧書涵垂眸看她片刻,彎腰在她額前那顆藍寶石上印上一個淺淺的吻,帶笑的聲音響在她耳畔。

“好看,我家乖寶最好看。”

清歡仰起臉,盯著天空發呆,半響,璇身落地,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回去,滿心滿腦都是他早上臨走前說的那句話:“等到下今年第一場雪的時候,我一定會回來。”

但是金陵城飄下第一片雪花的時候,寧書涵並沒有回來,只在兩日後,捎人送來了一只長長的棕木盒子,裏面躺著一把精致的軟劍。抽劍出鞘,劍身泛著森冷的寒氣,金色的劍柄上卻雕著一只......抱著玲瓏小包子的小豬。

清歡拿著劍抖手一揮,嚇得旁邊睡覺的小灰猛地驚醒竄到了角落裏躲著。

“稚兒,過幾招?”

兩人從學書樓一直打到前院,茴香跟在後面時不時指點。寧秉正聽到聲音,從南房走出來瞧了幾眼,對同樣聞聲而至的柳氏道:“這丫頭於武學上面,天資極佳。”

柳氏看不懂這其間奧妙,只覺得那劍光閃得她眼花。“畢竟是她的女兒,怎麽會差?”

寧秉正點頭同意,片刻又道:“小丫頭心情不好,劍氣太盛。”

柳氏望著屋檐上尚未化盡的雪,心下明了。“涵兒沒回來。”口氣嗔怨,“夫君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我這心裏近來總是七上八下的,涵兒在北疆真的沒事麽?”

寧將軍聽得直蹙眉:“老胡思亂想些什麽?我寧秉正的兒子上陣殺敵乃是寧家的榮耀。”

整天就是這些大道理。柳氏懶得反駁,自去祠堂誦經了。

***

柳氏說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他兒子滿身是血的倒在戰場上,手裏握著寧家的軍旗。她慌慌張張地讓人找來清歡,一遍遍地問:“小歡,你說涵兒怎麽還不回來?”丈夫說是前方戰事還有些瑣碎事務需要處理,可是冬天都要過去了,兒子怎麽還不回來?

清歡無法安慰她,因為她昨天做了跟柳氏幾乎同樣的一個夢。兩人就這麽相依相伴地坐了一下午,清歡回到學書樓,走到小樓樓下突然停步。

她“問”稚兒,“茴香哥哥去哪兒了?”

稚兒搖頭。

自寧書涵離開,茴香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這樣半天見不著人,實屬異常。清歡想到那個夢,愈發地坐立不安。

茴香在外奔波了大半日,回來見稚兒守在門口,奇怪地往裏面看了一眼,稚兒壓低嗓音極快地說:“白日裏去了一趟惜棠苑,回來就這樣了。”

茴香這會兒身心俱累,卻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裏面等著的小姑娘。猛搓了搓臉,他歡快地踏進屋,還沒開口,一張紙攤到他面前。

“我要去找他。”言簡意賅。

茴香啟唇,又一張紙丟來,他彎腰撿起。

“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必須要去。”

“我知道問什麽你們都不會告訴我,與其如此,不如我親自去問他。”

“都要開春了,他說話不算話。”

“你要是不讓我去,可以,除非你能綁住我。”

茴香一張張看過,無奈嘆:“乖寶,你到底準備了多少話?”

清歡指指旁邊桌子,兔子的一只爪子壓在厚厚的一疊紙上。

茴香難得的嚴肅:“乖寶,我不會同意的,他也不會。”

清歡丟來一張紙,抓起旁邊的劍,站起身,擺開架勢。

“打一架。”

茴香將手中的紙放到兔子爪子下,“乖寶,你打不過我的。”

清歡擡手比劃,“不試試怎麽知道?”

“非打不可?”

“除非你讓我去找他。”

“那......就打吧,不過輸了可不許哭鼻子。”

“指不定誰輸呢。”

兩人站在學書樓的院子裏,清歡以劍劃下一條線,不能用輕功,越界者輸。

規則說定,清歡毫不含糊地出招,拳頭夾著勁風擦過茴香側臉,他急忙避開。

稚兒和煙雨在廊下看。這比武看久了,煙雨也看出了點名堂,當下連連嘆氣:“小主子出招太狠,幾乎招招致命,偏茴香公子只守不攻。稚兒,茴香公子真會輸麽?”

“不知道。”以公子的武功而言,主子還不是他的對手,但是現在......稚兒暗咒:主子太陰險了。

清歡招式太過淩厲,茴香一味避讓漸漸有些無力招架,不得已只好催動內力發起進攻,誰想剛過三招,他竟覺得眼前昏花,體力不支,頓時心道不好。

清歡趁此機會,一招點在他頸側。

茴香揉著額頭蹲下身,“乖寶,你下毒,勝之不武。”

清歡扶起他,“說”:“茴香哥哥,在夜半可沒有‘光明磊落’這四個字。”

茴香失笑:“你如何下的毒?讓我猜猜,是那些紙?”難怪都丟地上,是讓他撿呢。他看一眼垂著腦袋的稚兒,“藥是稚兒給你的吧?”

“你別怪稚兒姐姐,她打不過我。”

稚兒:“......”主子,心裏知道就好了,有必要寫出來麽?很傷人自尊的啊!

茴香又問:“如果我還是不讓你去,你準備將我如何處置?”

清歡拿繩子將人綁好,拿張凳子坐在他面前,慢吞吞地寫字:“茴香哥哥是在說笑麽?我既將你綁了,你還怎麽不讓我去。你可別看稚兒,她打不過我。”

稚兒:主子,傷人的話寫一遍就可以了啊!

清歡繼續寫:“但我允許你帶我過去。”

茴香頗有興致地“哦?”了一聲。

“你身上的毒可不只有軟經散。”清歡自懷中掏出一個紫色小瓷瓶,茴香看到,登時臉都白了。

“乖寶,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清歡一臉你想多了的表情,“據說這是孫大夫為夜半獨家煉制的毒藥,中毒者需三日服用一次解藥。不然就會瞬間老去,直至油盡燈枯。”

作者有話要說: 感冒了T T昨天以為能好的,瞎嘚瑟,今天就歇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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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那會兒清歡對寧公子說的應該是:“滿意你所看到的嗎?”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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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說明一個問題:

之前在《拈花一醉》裏,金陵城那個當官兒的住的地方是叫“榮華道”,時間久了,我給忘了,這文裏全部寫成“華榮道”了,反正都是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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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文預計20W,新文已經在籌備中啦,也是《拈花》的系列文,叔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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