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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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覺得我態度有點過了,但我這也是為咱們隊著想,這些有錢人家的小孩兒,幹什麽不是玩玩兒,看著有意思就來試試了,不過是圖個一時新鮮。當初看在顧西沈面兒上我能忍忍,但現在我可忍不了了。”

“他根本不是唱歌的這塊料,上天沒給他個好嗓子,也怨不了誰。他唱得不咋地,還想當主唱,我自認為唱得比他好多了還沒這麽打算。”

方致遠從裝訂的樂譜本子裏翻出姜行寫的那一首,抖了抖:“寫了個詞還自以為很了不起,換誰寫不行了,他倒是真以為自己寫得多好呢,事實上有多少人愛聽這種有氣無力無病呻吟的東西。老話說沒那個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兒,他既然自己認識不到沒自覺,我幫他提醒提醒怎麽了?”

“而且阿堯啊,這回是他自己跑了,咱們可就沒必要上趕著找他回來了吧?”方致遠笑著瞄了眼祝堯手機屏幕中正在編輯的短信。

“練歌。”祝堯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放回兜裏。

方致遠靠在墻上,有些似笑非笑,“你那是什麽表情?我不過是說個事實而已,你有必要板著臉麽?當初不是說好了麽,只是暫時地帶他們玩玩兒過把癮,你不至於真想把他留下來吧?郭子豪當初怎麽撂挑子的,你可別好了傷疤忘了疼。”

見祝堯依舊那副臉色不做聲,方致遠無所謂地聳聳肩,“算了不管你,反正這事兒還是容哥說了算。”

蹲在外面偷聽的姜行打了個寒顫——第一次公共演唱之後,他還不知天高地厚地安慰自己,以為只要努力變好,就能彌補這一次的失誤。結果原來從一開始別人就沒認同他。他以為所有人都像他一樣,都會相信他努力總會變得優秀,然而實際上早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就被一些人判了死刑。

但他沒有走進去據理力爭挑明一切,也沒有裝作什麽都聽見地死賴在這裏維持和諧假象,他只是偷偷從門縫裏比了個中指,就跑了。

他心裏憋著一口氣,大步狂奔出去,在轉角處和俞寶容擦肩而過,他頭也沒回,一直跑到小區外頭。

傅乘風已經走了。

他往路上走了些,往遠處看去,隱隱約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他腳下沒有耽擱,拔腿追去。那身影趕上了綠燈的最後幾秒,等姜行跑過去時,紅燈已然亮起。

向來遵紀守法的姜行平生第一次闖了紅燈,引得十字路口一陣小小的混亂。傅乘風越來越遠,姜行心裏也越來越焦躁,然而就在他已經穿過馬路時——

他被交警給抓了。

三分鐘後,傅乘風接到姜行電話返回,姜行正抱著頭蹲在一家便利店門口,一個交警正雙手叉腰同他說些什麽。

“我沒有激動,我真不需要冷靜,我沒想找死。”

“你知道剛剛多危險麽,你小小年紀有什麽想不開的,我每天三十八度頂著太陽在這兒巡邏都沒想不開,你這麽年輕什麽事兒過不去?也是個一米八幾的大小夥兒,眼睛怎麽紅得跟個小姑娘似的。”

“……叔您真想多了,我就是急著追人,您就行行好把我放了吧。”姜行這會兒滿心的委屈和憤怒都散得一幹二凈,就想趕緊走人。

“還是等你家人來認領你吧,你一沒身份證二沒錢的,說實話就這麽放了你,我也對不起剛剛那一串兒為了你急剎車的司機。”交警大叔拍拍他腦袋,又安慰道:“少年人失個戀沒什麽大不了的,沒必要這麽要死要活的,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犯不著跟著人屁股後面追。”

“……”姜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您可別咒我失戀啊叔,我男朋友就快到了,要不您看咱們能找個陰涼的地兒呆著麽?您正好也歇歇不是?”

“……”交警聽見“男朋友”仨字兒的瞬間臉就扭曲了,看著姜行的目光一變,然後往旁邊走了兩步,不再和他說話了。

傅乘風掉頭把車開過來,交那五十塊錢罰款的時候,被交警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回。姜行把吉他放到車前的踏板上,坐上車和傅乘風一塊往他學生家裏。

“怎麽不早點給我打電話?”

姜行沒好意思說自己沒想起來,只道:“就想看看能不能追上你。”

傅乘風反手握住他的手,沒有再問。

到了小區後,姜行沒有跟上樓,而是在樓下的小花園裏彈起了他作詞的那首歌。

很痛苦地彈了幾遍後,就想到了這首歌的其他參與者,心裏難過得想抱頭打轉。

這會兒小區裏出入的人並不多,加上天氣炎熱,放假的小孩兒也不願意跑出來,他一個聽眾也沒有。

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乘哥,我這幾頁寫完了能不能下樓玩一會兒?”

小羅同學今年初一,性別男愛好男,小小年紀就出了個櫃,結果家裏沒人把他當回事兒。不愛學習愛追星,偶像是國內的一小鮮肉男子組合,臥室裏全是人家海報。

此時小羅同學從衛生間出來後,就一直乖乖坐桌前寫作業,很是配合傅乘風。

傅乘風正在給他批改試卷,頭也不擡地說:“不能。”

“我已經寫了很久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嗎,我就是出去透透氣。”小羅同學很不高興地拉長了臉。

“你父親說過學習期間不能出門。”

傅乘風的說一不二小羅同學早已經領教過,雖然他人長得帥,但這麽冷漠還是不適合做人男朋友的。

小羅同學忙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我爸爸不讓我出去,是怕我出去亂跑,但我現在是想去幫助有困難的人,這是行善積德,他肯定會理解的呀。”

“有困難可以求助其他人,還沒有必要讓一個初中生去幫忙。”傅乘風不吃他這套。

“可是樓下很久沒人經過了,我看那個人暈倒在花園裏,好像是中暑了,咱們再不去就他,可就出人命了!”小羅同學一番添油加醋之下,傅乘風果然放下筆,大步走到了窗前。

“你看我沒騙你吧?”

傅乘風從窗戶那兒往樓下一看,就回頭對小羅同學說:“我和你一起下去。”

“好像中暑了”的姜行此時正坐在石凳上,背靠著柱子,心中一片荒蕪。

看見傅乘風的時候,自己的眼裏、心裏、腦殼裏都是這個人,再也想不了其他,可當自己獨自一人的時候,所有的不痛快所有難堪的回憶都紛湧而來。

其實方致遠說的又有什麽不對呢?也許做音樂真的只不過是他心血來潮的夢想,等玩膩了肯定是要扔掉的,這樣的話又何必去拖其他人後腿呢?

他把耳機從口袋裏拿出來,從手機裏調出了於鏡中的《璀璨》。第一次知道於鏡中,就是因為這首歌,在車上,和傅乘風。

是去幹什麽來著。

哦,是去筱穎學校見老師了。筱穎也喜歡於鏡中。

《璀璨》唱的是一個卑微如塵埃一步步璀璨如煙火的故事,正是於鏡中十年音樂生涯的真實寫照。

姜行聽著聽著自嘲地想,以前還信誓旦旦地對自己說:十年之後他也是於鏡中呢。結果十年走了還沒二十分之一,他就從這個天真的夢裏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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