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新來了個演員飾演方蘅，我來看看，沒有打擾到你們吧。“於唐這人一臉揶揄的神色，目光在二人之間掃過。

齊嵐輕輕咳嗦了兩聲，多少有些不自然。

於唐見二人拉開了距離，便自己上前一步插入了二人之中，她個子和齊嵐一樣高挑，寧萱這樣普通的身高在這兩個人面前顯得有些不夠看。

於唐一搭寧萱的肩膀。

呵呵，好嘛，也是一個自來熟的。

寧萱原本想要躲開，卻不想被於唐攬地死死的，無法動彈。

“有人說過你長得特別可愛嗎？“於唐笑道。

有啊，就在你旁邊。

寧萱差點一個白眼翻到天上去。

也不知道這個劇組選演員是不是有什麽毛病，怎麽都自帶調戲編劇的屬性。

於唐見寧萱沒有答話，也不計較，自顧自往下說：“今天早上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當事人寧萱和旁觀者齊嵐都明白於唐所說的是早上爭執改劇本的事情。

還不等二人有所表示，於唐就開啟了話癆屬性，在一旁說個不停：“不過要我說，這個劇本真的是有些狗血，你說裏面這些事情，放在現實中能成立嗎？做編劇辛苦這我知道，但是我覺得你們還是應該爭取一下，起碼不要太脫離實際不是。“

寧萱正面於唐道：“你指哪個部分？“

於唐攤攤手，也不隱瞞，“就拿女主角來說，真的有可能因為來自母親的威脅而放棄一段感情嗎？現實生活中若是有這樣的例子，多半都是父母拗不過孩子。“

寧萱看著於唐的眼睛，“事實無絕對，事情沒有真正發生的時候，誰也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樣的選擇。“

於唐笑了笑，那神態之中多多少少帶了一絲不以為意，“大家自由討論，反正導演和投資方那邊已經通過，我也沒有置喙的餘地，至於你的難處嘛……我也了解“

於唐說著餘光撇向了齊嵐，“不過這劇本中也有很亮眼的部分，好好把握機會吧。”

齊嵐不明就裏，但寧萱知道她的意思。

於唐這話是對齊嵐說的，方蘅這個角色人設討喜，齊嵐演好了就可以借這股東風扶搖直上了，若是別人一定能夠領會於唐的意思，但是齊嵐。。。

她真的算是個另類，大概腦海中根本就沒有這種意識，因此這時候看上去一臉無辜。

她真的能夠演好方蘅嗎，寧萱下意識捂著臉，無語問蒼天。

寧萱了解齊嵐，但於唐並不，語重心長說完她還拍了拍齊嵐的肩膀。“以後就是搭檔，請多指教了。”

不等齊嵐回話，於唐就分別和二人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雖然最後幾句話，齊嵐聽著有些莫名其妙，但這人明明是個姑娘家，身上卻有股能收能放的灑脫之感，她無論說著什麽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哪怕是和你爭論，最終也還是會給別人一個臺階，不算是個討厭的人。

齊嵐看著這人很是悠閑的背影，心中默默思襯道。

於唐這人嘴裏話沒什麽譜，但眼光齊嵐還是很欣賞的，她也覺得寧萱很可愛，第一次見面就這麽認為。

“她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齊嵐對著寧萱安慰道。

這句話真是有些耳熟，寧萱今天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

“其實她說的沒錯，還記得我早上說過嗎，這個劇本你看了你也會覺得狗血的，於唐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寧萱笑笑，繼續道，“我認同她的說法，只是不太喜歡她舉的那個例子。”

齊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寧萱從小就沒什麽朋友，編劇又是相對封閉自我的工作，她需要無條件接受外界的很多意見，卻由於自身性格和工作性質的限制，無法對其他人傾訴什麽。

寧萱故作輕松地聳聳肩，“我也和於唐一樣覺得我寫得很差，但我還不如她，起碼她可以在我面前直言不諱，而我卻只能在你面前發發牢騷，知道業內自嘲我們這是什麽嗎？委托創作，我們接收委托，像是個沒有自己思考的機器，將所有人的意見都融合在一起，能夠為自己和原作保留的部分，大概只有十分之一，也許說十分之一都已經算是多的了。“

寧萱說完後就已經笑不出來了，整個人仿佛都印證著一個大大的喪字。

“可編劇是你的理想不是嗎？“齊嵐的聲音響起。

寧萱一楞，話是這樣說沒錯，“是這樣沒錯，可…“

“你不是想要講自己的故事給大家嘛、“齊嵐又道。

寧萱點點頭，無力反駁。

“那就一直堅持下去吧，總不會一直這個樣子的。“齊嵐捏了捏寧萱的臉頰。

寧萱大概是認真思考著齊嵐的話，因此沒有在意她有些挑逗的舉動。而齊嵐則是借著這機會輕輕多捏了兩下，手感很好，軟嘟嘟的。

“我也唱過不和自己心意的歌，甚至現在明明想要做個歌手的，卻跑來這裏，進入了劇組飾演一個分量不算輕的角色。“齊嵐剛剛討了便宜，便松開了手，擡頭看著遠處的天空，“但我想，這都是實現理想的必經之路，哪怕不如意也還是要努力，雖然現在還看不到希望，但不去堅持就等於自己先放棄了，若是所有人都這樣，那麽整個行業，現行的市場就永遠都是原地踏步，保持現在這個樣子。我們改變不了別人，也無法獨自一人改變這個大環境，我也是碰了很多次壁，現如今才知道這個道理，不過還好，有不理解我們的人，就總還有支持我們的人，未來是什麽樣子誰也不清楚，就只能一步一個腳印走過去看看。“

寧萱被齊嵐說服了，剛剛那種失落的情緒慢慢淡去不少。

重新掛上笑臉之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你說得沒錯。“

齊嵐笑笑，“方蘅一定是個很棒的角色。“

寧萱不知道這是不是齊嵐沒話找話的一句誇獎和鼓勵。

這人甚至都還沒有看過劇本，都不知道方蘅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聽我說了這麽多，你也該說說你自己了。“寧萱背著手走到了齊嵐面前，她的個子沒有齊嵐高，和她對話的時候要微微昂著頭。

對上寧萱的目光，剛剛還侃侃而談，說得頭頭是道的齊嵐卻突然啞火了。

她？她才是真的沒有什麽好說的。

寧萱雖然做得辛苦，但起碼還走在自己認定的道路上，而她自己呢，是徹底跑偏了。

屢屢碰壁那些糟糕的經驗也沒什麽必要分享給寧萱，既然說不出，那就唱首歌給她吧。

這樣想著，齊嵐就輕輕點著頭，打著拍子，唇齒之間哼唱著陌生卻又動聽的旋律。

寧萱就這樣和她面對面站著，默默聽齊嵐將整首歌唱完。

這和早上她聽齊嵐哼唱的旋律並不一樣，其中有一句歌詞讓寧萱印象深刻。

“我是惹是生非的小醜，從不會為誰停留。“

寧萱常年寫作，養成了一個不好不壞的習慣，寫東西的時候總要放點什麽，雖然未必能夠聽進去，但是這樣會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孤單。

當面聽人唱還是第一次，她只覺得齊嵐唱得很動情，連帶著她都有些被感染。

一曲終了，齊嵐笑道：“好聽嗎？“

寧萱點點頭，“好聽。“

齊嵐心滿意足，為自己鼓掌道，“能夠取悅聽眾是一個歌手的榮幸。“

一天的時間，寧萱對齊嵐的容忍度直線上升，她沒有理會齊嵐耍貧，而是很認真的問道：“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齊嵐笑得一臉愜意，反問著一句寧萱非常耳熟的話：“你覺得它叫什麽名字？“

寧萱：“…“

她可不想再聽到我不知道這種明顯是玩笑的答案，只是定定看向齊嵐的眼睛。

齊嵐口中終於沒有再說什麽奇奇怪怪的話，她聲音有些飄忽，“這首歌的名字叫是非，是寫給我的一個…朋友的。“

齊嵐眼中是寧萱描述不出的光彩，有些傷感，卻也釋然。

而她自己則悄悄在心中記下了這首歌的名字。

是非……

人活一世，誰也逃不開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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