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琳當時的神情，齊嵐到現在依然記憶猶新。

失望有，惋惜也有。

但唐琳最終還是幫了她一把，讓她能夠輕輕松松走出了天億的大門。

那時候的齊嵐好歹是從天億出來的，人又年輕，能作詞、能做曲，形象也好，所以很多大小公司對齊嵐趨之若鶩，而齊嵐提出的唯一條件就是想要出專輯，出唱片，做個歌手。

大公司看了這個條件之後就對齊嵐望而卻步了，這些人都是人精，立刻就明白齊嵐為什麽會和天億不歡而散。

小公司卻沒什麽經驗，以為自己撿到了寶，自然是齊嵐說什麽是什麽。

因此從天億出來之後，齊嵐進入了一家不大的娛樂公司，選擇對方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對方給了齊嵐很大的自由，作詞、作曲，編曲、選曲，都可著齊嵐的心思來，當時公司和齊嵐之間真是經歷了一段蜜月期，而齊嵐也不負眾望，最終拿出了讓人滿意的作品。

一共五首歌，算不得一張圓滿的專輯，但那都是齊嵐的心血，為此齊嵐也報了很大的期待。

唱片發行之後，齊嵐的作品獲得了良好的口碑，網絡上，街面上隨處可見，那時候齊嵐走在大街上，隨意路過的行人十有二三都會哼唱著齊嵐的新歌。

看上去一切都很圓滿，但是那張唱片最終卻虧了錢。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盜版。

齊嵐是個新人，還沒有唱片銷量的號召力，原本她以為憑著歌曲的品質，總能夠讓大家生出想要買唱片的心情，只可惜她還是太單純了，很多人給予好評，給予稱讚，甚至到處為齊嵐賣安利的同時，自己就是盜版的忠實熱愛者。

而這張紅了卻賠了的唱片，也實實在在給齊嵐和那家剛剛起步打了雞血的小公司，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齊嵐和公司的蜜月期就這樣無疾而終了。

這家公司最終和齊嵐提出了與天億相同的要求，想要齊嵐轉攻影視，而這家公司給出的資源可就遠遠不及天億了，當初天億豪華班底，大制作的電影齊嵐都拒絕了，她又怎麽可能去選擇什麽青春偶像劇。

一個剛起步的公司，一個涉世未深的藝人，雖然沒有什麽深厚的感情，但好歹也算是一起栽了跟頭的戰友，那家小公司的老板也很豪爽，並沒有難為齊嵐，大家都是抱著一個夢想在這個社會上打拼的，齊嵐不同意轉攻影視，他擡擡手，也就直接將齊嵐放走了。

不過這一次齊嵐離開的時候可不是無事一身輕，公司賠的那部分錢，最終齊嵐按比例支付了一部分，而後她背著自己的那把吉他，又一次和經紀公司解除了合約。

這一次失敗的經歷雖然讓齊嵐飽受打擊，但始終還是無法徹底打垮她。

既然公司靠不住，那麽她就自費出唱片。

齊嵐在天億是賺了些錢的，而在唐琳的斡旋之下，天億也沒有算齊嵐違約，所以她能夠將自己的血汗錢完完整整帶出來，全都砸進了自費唱片這個無底洞裏。

這一次齊嵐可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唐琳會對自己的選擇痛心疾首。

沒有經濟公司在身後，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來過的那種艱辛，齊嵐這一次算是真真正正體會到了，但她還是咬著牙挺過來，讓自己的一張單曲面了世。

和之前的每一張唱片都差不多，歌還算紅，大街小巷都有耳聞，可是沒有人知道齊嵐是誰，也不關心她是誰，更沒有人見過那張風格清新，印著齊嵐背影的唱片封面，齊嵐投進去的錢並沒有得到什麽回報，基本上全部打了水飄。

唐琳知道她做的蠢事後，還特意打了電話過來罵她。

“齊嵐，你到底圖什麽，那麽一筆錢做些什麽不好，就是全都取出來扔水裏，起碼還能夠聽個響呢，你呢，你這死腦筋到底是怎麽想的。”

唐琳的話猶在耳，而齊嵐也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

她說她只是想寫歌，想寫好聽的歌唱給大家，想得到大家的認可而已。

實際上齊嵐也不算失敗，大家喜歡她的歌，盜版網站的網絡點擊和下載量也很高，如果齊嵐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說的、做的真有那麽清高，至此，她應該覺得滿足才對。

可齊嵐還是忍不住在和唐琳的電話裏哭了出來。

原來她不是自己想象中那麽清高的那類人，她也不是只要有了肯定就飲水飽的那類人，她一點也不想付出了全部最終只能去喝西北風，她還是覺得努力應該有那麽一點點回報才對。

那通電話，最終以齊嵐結束通話而告終，。

齊嵐想，唐琳已經做了一個經紀人能做的一切，她勸過自己，也幫過自己，是她齊嵐執迷不悟，聽不進去，做出了現在的選擇，如今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她不該再因為自己的事情麻煩唐琳，她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

這些年兜兜轉轉的經歷，只讓齊嵐明白了一個道理，人活於世從來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這世界上也不僅僅只有黑與白兩種顏色，別人可能一生下來就被人教授的道理，到了齊嵐這邊卻只能磕磕絆絆自己去學習。

不過所幸，她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和資本繼續折騰。

齊嵐也沒想到，不過是房東的一個電話而已，竟然勾起了她這麽多過往的回憶，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打起精神往家走去。

被齊嵐稱之為家的地方，不過是當初天億租下的一套公寓。

剛剛和天億簽約的時候，齊嵐還是學生，學校雖然也有為音樂系學生準備的專業練習室，但齊嵐還是覺得能夠有自己的地方，晚上編曲方便些，因此接受了天億的好意。

雖然從天億離開了很久，但這個地方齊嵐也已經住慣了，只不過之前齊嵐還能夠支付得起高昂的房租，現在卻顯得有些勉強。

齊嵐回到家，麻利地換了身舒坦的衣服，就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發呆，她任由午後熱烈的陽光灑在自己身上，暖洋洋的，從而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不過才活了短短的二十幾年而已，但她此刻卻覺得自己真的蒼老了許多，幾年前身上那些棱角被現實差不多磨平了，可她仍舊控制不了心底那份隱隱的不甘。

今天的天氣很好，齊嵐整個人沐浴在陽光裏，一坐就是半個鐘頭。

只不過這樣寧謐的氣氛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

齊嵐伸了個懶腰，站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朝著沙發走去。

齊嵐的手機此時此刻正躺在那裏，齊嵐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整個人都有些發怔。

在齊嵐發楞的當口，鈴聲戛然而止，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齊嵐不由得松了口氣，如今她最難以面對的就是這個人，電話斷了也好。

她自嘲地笑笑，剛要將手機重新放下，但電話那邊像是知道齊嵐心中想法一樣，再次撥了電話過來。

齊嵐有些慫，雖然這是她最不想面對的人，但既然對方打來了第二個電話，那麽她不接的話對方就會這樣一直打下去，自己只有當初不肯轉型這一件事能夠熬過她，除此之外全是敗績。

還是不要自討苦吃了吧，齊嵐嘆了口氣。

“餵，琳姐。“齊嵐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更活潑，顯得有精神些。

打來電話的正是唐琳。

齊嵐在天億呆了將近三年，一直都在她手上，如今雖然人走了，但是唐琳卻也沒有一時半刻放下過她，所以這人是真開心還是裝開心，唐琳一聽一個準。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跟我還端著拿著的，你不累啊。“唐琳沒好氣道。

齊嵐一聽這話整個人就蔫了，“我還是道行不夠，比不上您千年的妖精。“

行，還知道耍貧嘴，看樣子精神頭不好也有限。

唐琳也算放下了懸著的心。

齊嵐的房子就要到期了，這事兒唐琳一直記掛著呢，她今天抽空打了個電話給房東，房東卻笑吟吟地跟自己說已經打電話通知過當事人了。

齊嵐還剩多少錢，唐琳在心裏略微算算就一清二楚。

當初她拿了多少從天億出走，這之間又為了兩張唱片敗掉了多少，唐琳門清。

雖然短時間內，齊嵐還不至於淪落到流落街頭的境地，但是一份昂貴的房租必然會讓齊嵐眼前的處境雪上加霜。

她如今沒有經濟公司，沒有工作，再這樣下去怕是要賤賣自己的作品過活了，可是如今唱片市場不景氣是大環境，賣掉那些作品，齊嵐又能賺多少呢。

唐琳只要想象到這種可能，再一聯想齊嵐起早貪黑熬夜捕捉靈感寫出那些動聽曲調的模樣，她就覺得不忍心。

雖然一遍一遍告誡自己，這是她最後一次管這冥頑不靈丫頭的破事了，但卻還是一步一步陪著對方走到了今天。

在唐琳心裏，她似乎始終都是齊嵐的經紀人，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她，唐琳覺得自己當初簽下的一定不是一份普通的協議，必定被人下了咒，降了蠱，否則自己怎麽會跟著了魔一樣，這樣幫一個死腦筋，不懂得轉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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