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073 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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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月起身朝樓上走,將藺寧一並打入了一丘之貉的群。

在簡月起身時,藺寧緊跟著起身,喚他,“月月,等一下——”

他想去追簡月,但腿邊的簡雲卻將他抓緊了,令他步履困難。眼看著簡月已上了二樓,也許是去收拾東西,他心裏焦急,壓著情緒垂首,對簡雲道:“你放開我,在這等我,不要亂跑。”

他的語氣並不親和,更像是不容拒絕的命令。簡雲先前還不依不饒,此刻卻聽話地放開了手。藺寧繞過他,立刻朝樓上走。他趕到臥房,衣櫃門敞開著,簡月正在往裏裝衣服。藺寧一口氣壓在胸口,走過去輕拉住了簡月的手,“他不會在這住,我也不會看著他,他會跟保姆在其他房子住,直到他母親來接他——”

簡月把手抽開了,衣服摔在包裏,轉過身看著他,“那之後呢,你打算養著他們,到什麽時候是個頭?簡臨峰的資產被凍結了,出來以後如果也要錢呢,你還要養著他們一家?你錢多了沒處花不如去做慈善好了,山區的孩子更需要拯救。”

被簡月甩開的手空落地垂下,藺寧聲音低了些,“只到他母親過來,我不會給贍養費。”

他看著簡月不停收拾行李的動作、側臉厭惡的神色,心尖緊得揪起。半晌,他低低道:“我不想讓他們來打擾你。”

聽了他的話,簡月下頜線繃緊了,再次看向他道:“本來李律師已經要帶他走了,這樣就不會打擾我了,是你把他留下的。”

藺寧看著他,神色靜得像受了傷。

“我沒有要把他留下,我會把他帶走,”他輕輕說,“李律師今天帶他走了明天還會帶他來找你,但我帶他走了他就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簡月握緊了拳,手指卻在發抖。他在生氣,卻不是在氣藺寧,他氣的是這個令人作嘔的現實。老實人受欺負,獨斷專行的利己者卻可以占盡便宜,似乎死皮賴臉便可以天經地義,甚至法律也在幫他們,黑白顛倒、正義失淪,為什麽世界會是這個樣子?

“……”他低低地說,“這一點也不公平。”

藺寧知道自己還沒洗脫罪行,還沒有資格碰觸簡月,但他心口太酸了,實在無法克制自己去擁抱簡月。

二十六歲的簡月跟十年前十六歲的他在眼前重合,那時候的簡月沒有人心疼,但現在他就在這裏,心疼得要命。簡月一無所有時簡臨峰和簡霖便霸淩他,而簡月奮力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樣子,這些人卻又想從他身上索取所需,得是多麽厚顏無恥的人才能做出這種事?最令人無力的是,親緣由血緣決定,哪怕這一切再不合理,法律也會將他們緊緊綁定在一起。他多麽想把簡月帶走,帶到簡家這些人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讓他再不能受到一點委屈,可夢只能是個夢,世界上沒有象牙塔,獨立於世的桃花源只存在於想象,他能做的只有把這些骯臟的、卑劣的、惡臭的事情和人帶到簡月看不到的地方。

也許他不夠強大,能撐起的傘四處漏風,簡月也看不上,但他還是不想放棄,不管多少次都還是會把傘撐開遞過去,小心翼翼,又一絲不茍。

他悄悄地希望簡月死在他之前,這樣他就能守護簡月一輩子。

“我知道,寶貝,我知道……”他聲音低啞,嘴唇發顫地親吻簡月的發絲,“不要想了……這只是生活的一個插曲,很快會過去的。”

簡月的聲音哽咽,從他肩頭發悶地傳來,“可我也不想讓你受委屈,你的錢、你的一切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藺寧稍微退開了,扶著他肩膀看著他,像哄孩子一樣認真耐心。“我不委屈,”他說,“能為你做點什麽我高興還來不及。”

“可我好氣,”簡月眼睛濕漉地看著他,“為什麽我可以吃苦,簡雲就不可以?”

藺寧似是怔住,片晌難過地笑了下,“不是這樣的,寶貝,你已經吃了很多苦,不能再吃更多了。而他吃不吃苦,我根本不在乎。”

“可這樣不對。”簡月說。

藺寧“嗯”了聲,輕輕問他,“寶貝,你想怎麽做?”

“他母親不管他,那就送他去福利院。”

藺寧沈默了,沒有作聲。

簡雲已經被李律師帶來了大陸,在這裏簡月的監護順位排在第一——簡臨峰沒有撫養能力,簡臨峰的父母已經故去,簡雲的母親不回來便無人可擾,外祖父母更是無處可尋——只要簡臨峰還在獄中,法理上簡月對簡雲便有撫養義務,即便他不肯,對方起訴後法院也會強制執行,而這個過程本身對簡月就是一種傷害。

不是不能現在送簡雲去福利院,可是這之後呢。簡雲並非沒有親眷,福利院不會接收,鬧一番還是被帶回來,不明真相的人也許還會數落簡月......

藺寧不知道如何做才是對的,才能兼顧一切,但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便是自己背著簡月把一切處理好,將已產生的傷害降至最低,讓簡月不會、也不可能再因這件事影響情緒。

藺寧遲遲不開口,簡月便寒了心一般推他,“你不去我去。”

藺寧怔忡看他,還未有所反應,簡雲忽然從門外沖進來,一下抱緊了簡月的腿,哭喊著說:“哥哥,我不去福利院!”

簡月再一次被簡雲抱住,人像是恍惚了。藺寧厲了聲色,“簡雲,放開他!”

簡雲這回沒有聽從他的話,反而越發抱緊了簡月的腿,“我不去!律師叔叔說了,哥哥對我有撫養義務,打官司也是輸,現在送我走,到時候多少撫養費哥哥都得付給我!”

簡月眼眶還紅著,被簡雲抱著腿站在床邊,靜著沒有聲息,已是個在外獨當一面的成年人,這一刻看起來卻無措得像是在幼兒園裏被欺負了的小朋友。

藺寧只看簡月一眼,眼眶便也跟著泛了紅,他走過去抓住簡雲的胳膊,“不許喊,這裏只有一個王子,而那個人不是你。”

簡雲轉頭看他,似乎不服氣。

藺寧又說:“打官司要一兩年,不是起訴了你就立刻可以讓簡月付錢,勝訴之前你都得住在兒童福利院,沒有大房子,沒有王子的生活,你想要這樣嗎?”

簡雲沒有再喊,癟了下嘴說:“你騙我。”

“沒騙你,”藺寧說,“不信可以問李律師。你現在放開他,我立刻帶你去一間更好更豪華像城堡一樣的大房子。”

簡雲看了他一會,把簡月松開了。

藺寧松了口氣般抓緊他,把他拉去身後擋住他,對簡月說:“月月,我先帶他走,你坐一會,不要多想,等我回來,好不好?”

簡月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木然靜在原地。

眼前的畫面像烙鐵燙在眼中,藺寧克制了又克制,才勉強壓下酸意,沒有在這一刻哭出來。很輕地吸了口氣,他拉著簡雲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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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我的世界觀和認知,你們當然可以有自己的世界觀和認知,但不要試圖說服我,你覺得合理的理解和現實認知可以寫進自己的小說裏,而不是讓我寫進我的小說裏。**

普法小欄目:

親緣關系由血緣決定,法律不會承認斷絕關系這種事情。簡臨峰法理上必須把簡月撫養成年,簡月也法理上必須在簡臨峰年老時贍養他。同父異母的兄弟也是兄弟,如果監護順序排到了,簡月就法理上必須撫養簡雲,簡雲也法理上必須在未來贍養簡月。

中國法律在中國領土以及中國人身上有效,但境外不好幹預,需要引渡。在文中的情況,如果簡雲母親待在國外不回來,起訴不到她,就沒有人能逼她盡撫養義務。如果她待在香港,簡雲可以去香港起訴她,但李律師和簡臨峰都不會讓簡雲留在香港,他們就是賴上簡月了,而這個虧簡月願不願意都必須得吃。現實中的別人賴不賴的上是別人的事,簡臨峰這種人我知道他賴得上因為是我寫的,而我也遇到過這種人。

這是我的認知我的小說我構建的世界,所以請尊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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