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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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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家滿門統領著大燕國四十萬的軍隊,而大燕國加上永明帝的五萬禁衛軍滿共也才五十六萬。可以說,永明帝幾乎把大燕國的安危全部交給了代家,或者說,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交給了代家。若換成別人,早就擁兵自重、功高震主,威脅到帝王的統治了,更何況君後也是出自代家。可是代家就是這麽的令永明帝放心。 不少大臣都上書永明帝削弱代家的兵權,但永明帝卻從不為所動。他們哪裏知道,不是代家把控兵權,而是永明帝根本不放心把兵權交到別人的手上。三公五侯一王將,唯一的親王羅榮王不管事,另外的,只有這—將,能令永明帝放心。永明帝是絕對不會把最重要的兵權交給三公五侯之中任何一方勢力控制的將領。

而另一方面,代家始終的低調、內斂、謹慎與謙遜,也是永明帝如此放心的最重要的一個原因。代齊攸入宮之後也從來不為代家謀事,而是盡心盡力輔佐永明帝,這是永明帝放心代家的又一個原因。

虎行關與哭夜關是大燕國對外的兩個最重要的關卡。大燕國的死敵胡哈爾國如果攻克了這兩個關卡,便可長驅直入大燕國的腹地,揮師京城。所以,這兩個關卡也是燕國重兵把守的重地。哭夜關由代老將軍的長子代明軍攜其獨子代戰厲把守,虎行關由代老將軍的次子代明榮攜其獨子代戰驍把守。王石井服兵役期間所戰鬥的地方就是虎行關。

代明軍所率領的18萬大軍被稱為飛鷹軍,代明榮率領的12萬大軍被稱為翼虎軍,其餘的lO萬大軍則由代明軍和代明榮任命的將領帶領。作為大燕國的大將軍,也作為主將,代明軍鎮守在最危險也是最艱苦的哭夜關。作為驃騎大將軍,代明榮也與他的兄長一樣,常年鎮守邊關,以邊關為家。兩兄弟與他們的父親一樣,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大燕國的邊關,他們的兒子也是子承父業,自小就展現出非凡的領兵作戰天賦,小小年紀便隨父親鎮守邊關,上陣殺敵。

代戰驍就如他的名字,驍勇善戰,他十二歲帶兵上陣,十四歲便被封為左都尉,如今剛不過弱冠之年,就已是正四品的武威將軍。以代戰曉的能力和家世,他該是京城不少門閥士大夫家願意結親的對象,但現實卻恰恰相反。嫁給代家的男人,尤其是在邊關的男人,不僅時刻要擔心吊膽,還很可能做寡婦(夫)。雖然代家現在的男人都健在,但誰也不能保證下一場戰事,他們還能活下來。再者,代家是頑固的保皇派,一家子的硬脾氣,與門閥大家的三觀不合,也不是他們屬意的結親對象。

得君後之命前來虎行關的蔣康辰在行走了一個多月後才抵達虎行關。這是蔣康寧這輩子走的最遠的路了。一路上舟車勞頓,要不是靠著邵雲安給他做的固元育和阿膠紅棗膏,他可能早就倒在了路上。路上的條件太艱苦,又是倒春寒的時節,越往西北方向的虎行關前行,溫度越低,就猶如還在深冬,風吹在臉上都刮得臉生疼。

但不管多麽艱難,蔣康辰都不曾退縮過。對他來說,再苦一些他都無所畏懼,只為了心中那永不會熄滅的希望之火。蔣康辰帶著護送物資的一行人抵達翼虎軍的軍營時,才拿出君後的手書,表明來意。守備軍一看是君後派來的人,急忙派人去通稟驃騎將軍代明榮。

代明榮正在營帳中處理軍務,接到軍營守備的通稟說君後千歲派人來了,代明榮十分吃驚,命軍營守備速速帶人去迎接,接看他又命營長的護衛去告訴在練兵場的代戰驍,要他馬上趕過來。

帶著一路風塵的蔣康辰被虎行關的將士熱情地迎接進了軍營。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君後派來的,而是他帶來了三四十車的糧草,還有其他的物資!這對在邊關吃飽肚子是奢侈的將士們來說是慰問他們的最好禮物。

蔣康辰一進入將軍帳,馬上行禮:“卑職內廷書記蔣康辰拜見驃騎將軍,”與他一同進來的一隊守備軍幫他放下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還有容量不等的陶罐然後就出去了。

代明榮沒怎麽見過蔣康辰,但絕對聽過他的名字。代明榮回禮,讓蔣康辰坐下,然後問:“蔣內官此行前來虎行關如此苦寒之地,可是千歲有何要事吩咐?”

現在沒有戰事,對於君後會派人前來,代明榮很不解。即便是運送糧草,也不該由內宮出面押運。

蔣康辰道:“卑職此次前來實為受人所托,前來虎行關。君後千歲便命卑職為大帥您送信—封,並順便押送一批糧草與物資。那些糧草與物資是君後千歲從‘救助基金’裏撥出的銀兩購買的,其中的一半需送至哭夜關大將軍處。”

代明榮驚問:“‘救助基金’?”

蔣康辰先是把君後的信雙手呈給代明榮,然後解釋了起來,代明榮與他的父親代老將軍一樣,不僅大吃一驚,而且十分的激動。

“這基金雖說是‘救助’,但也包含了在天災人禍時對所需地區的物資救援。邊關將士們艱辛,如今朝廷沒錢分發足夠的餉銀,將士們吃不飽穿不暖,因此這也在‘救助基金’的救助之內。卑職所帶來的有糧草、棉服、臘肉、果醬、腌菜等數十種物資,同時還有一樣最重要的東西需要親自交給武威將軍代小將軍。”

正說著呢,外面傳來守衛的大喊:“少帥!”

很快,帳簾掀開,—張年輕卻也飽受了風霜的臉映入蔣康辰的雙眼。來人長得十分高大,如此寒冷的天僅穿了一件單薄的戰袍。他的皮膚黝黑,體格健壯,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一看就十分的武孔有力。他的頭發以一枚青色玉冠束於頭項,有幾縷發絲落下,額頭上怖滿了汗珠,顯然剛才正在操練。

“父帥!”

來人進來先喊了代明榮,然後向蔣康辰行禮。蔣康辰立刻回禮:“內宮書記蔣康辰見過小將軍。”

蔣康辰與代戰驍都為正四品,是平級。

代戰驍:“蔣內官路上辛苦,快請坐。”

蔣康辰卻沒有坐,而是說:“小將軍,在下此次前來星是押送糧草與物資,卻實則是受人所托,為您而來。”

“為我?”

代戰驍很納悶。蔣康辰走到一個中等竹箱面前,彎腰打開,隨之而來的是代明榮與代戰驍的驚呼。

蔣康辰看向兩人,說:“這裏—共是3500兩黃金,是小將軍曾經的部下捐給小將軍為將士們添置所需。”

代戰驍當即就皺了眉,代明榮的第一反應也和他的父親一樣,嚴厲的說:“這些黃金我不能收!還請蔣內官給那人帶回去!”

蔣康辰微微一笑,說:“兩位將軍誤會了。此事皇上、君後千歲、老將軍皆知。這3500兩黃金不是送給小將軍的,而是送給小將軍的先鋒軍的。不知小將軍可知您麾下曾有—位名喚王石井的百夫長?”

代戰驍馬上回道:“我記得。那人驍勇又重情義。他殺敵將,毀了一只眼,半張臉,最後卻把功勞給了曾提攜他的上峰,只為了能給那人多要一些撫恤的銀子。我記得他叫王石井。”

蔣康辰點頭,說:“您記得就更好說了。石井心裏一直記得邊關的故友與小將軍您,他如今賺了錢,更是惦記邊關吃不飽穿不暖的兄弟。其實這些黃金是他的男妻做主為他捐出的。也是因此,君後千歲才有了創辦‘救助基金’的念頭。”

蔣康辰把事情的前後經過詳細卻不羅嗦地告訴兩位將軍。代明榮與代戰驍父子聽得是有驚有喜更有感激。待蔣康辰說完,代明榮道:“王石井的男妻卻是有能耐之人,那王石井也算是因禍得福。”

蔣康辰道:“不止如此。不瞞兩位將軍,石井與雲安認了卑職的弟弟蔣康寧為義兄,還成為了永修縣縣學岑月白岑院長的義子,岑院長是翁老帝師的師弟。安公公安大人也認了他們為侄子。這‘救助基金’也是雲安提出的。他說,他們捐出3500兩黃金,是因為石井出自小將軍的先鋒軍,但別人的捐贈卻不能都只給小將軍,不如就此設立一個基金,吸納各方捐助,救助需救助之人。皇上與千歲對他夫夫二人也是極為欣賞。”

代明榮:“這王石井果真是重情重義之人,如此看來,他反倒是撿了一個大便宜,能娶到如此能人為妻。他的本家卻是目光短淺吶。”

蔣康辰:“正是。兩家如今也徹底斷了親,石井也遷出了王氏宗族,得以自由。”

代戰驍這時候卻問:“王石井的那個男妻叫‘雲安’?”

代戰驍對名字裏帶“安”字的人都特別敏感。他這麽一問,代明榮的眼神黯了一下。蔣康辰理解地解釋道:“本名叫邵雲安,是邵家村人士。不過他是養子,他的養父母為了銀子把他強嫁給石井的弟弟王枝松,後來王家毀婚,邵家人鬧到秀水村,石井的父母就逼石井代弟結親,卻是歪打正著。”

代明榮和代戰驍一聽邵雲安是養子,馬上同聲問:“他是被領養的?”

代明榮:“可知他的親生父母的下落。”

代明榮丟了一個兒子,十幾年來一直在尋找對方的下落,想到邵雲安的身世,蔣康辰被這父子倆都弄得奠名的有些緊張了。

“雲安不知道他的親生父母是誰。他說他肯定不是他的養父母正經路子收養來的。雲安說他小時候發過幾次燒,七八歲以前的事情都記不得了。還是他的養父母私下說後悔領養他,應該賣掉他時他才知道自己是被領養的。”

代明榮的眉心當即就有褶子了,不放棄地問:“他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蔣康辰:“這卑職沒有過問過,雲安也沒有提過。”

代戰驍不放棄地問:“他幾年生人?”

蔣康辰回道:“他過了年虛歲該有18了,幾月生的在下沒有問過,去年11月見他,說是已滿16了。算來的話,”蔣康辰在心裏計算了一下,“該是康盛32年生人。”

代明榮和代戰驍的心劇烈跳動了一下,代戰驍急忙問:“蔣內官,您看他與我像嗎?”

蔣康辰認為事情不會這麽湊巧,不過他還是仔細看了看代戰驍的臉,又去看了看代明榮的臉,不忍地說:“呃,還恕在下眼拙。”一點都不像。

代戰驍明顯失望透了,代明榮想想,問:“不知蔣內官可會丹青?”

蔣康辰點點頭:“會。”

代明榮:“有勞蔣內官畫一幅那孩子的畫像。還請蔣內官見諒,本帥之幼子失蹤多年,一日找不到他,本帥一日無法安寧。”

“卑職明白,卑職這就畫。”

以蔣康辰的出身,琴棋書畫都是最基本的必修課。代明榮親自給蔣康辰鋪上宣紙,代戰驍研磨,蔣康辰醞釀了一會兒之後,利落的下筆。當他的筆下,邵雲安的模樣一點點清晰起來時,蔣康辰沒有看到代明榮的神色變了。代戰驍擰眉看看畫像上與自己失蹤的弟弟年齡一般的少年,也沒有註意到父親的異常。就在蔣康辰繼續滑色時,他筆下的宣紙被人伸手奪走,未來得及擡起的畫筆在宣紙上留下長長的一道紅色水線。

“父帥!“

看到父親的模樣,代戰驍的停跳停止了一拍。而蔣康辰手裏的丹紅筆險些落下。

代明榮呼吸急促地看著畫紙上的少年,眼睛瞪得大大的。在百萬敵軍的面前都面不改色的驃騎將軍此時此刻卻是眼角通紅,面色劇變。代戰驍的頭皮一陣發麻,大喊:“父帥!這不會,不會就是弟弟吧!”

蔣康辰手裏的筆落在了桌上,留下一灘紅汁。

代明榮卻是什麽都聽不見了,他瞪著畫紙,嘴裏喃喃:“像!真像!是他,是戰安,是我的戰安!他是戰安!是我的戰安!”

擡頭,代明榮眼角的熱淚幾乎落下:“戰驍!這是你弟弟!他和你小爺爺非常像!”

代戰驍一聽,從父親手裏奪過那幅畫。對弟弟的記憶,代戰驍其實早已模糊了,但家裏的長輩總是會跟他說,他的弟弟代戰安多麽多麽像他小爺爺,也因此,爺爺最疼的就是像奶奶的堂姐代瑩思和像小爺爺的弟弟代戰安。

蔣康辰一個激靈反應過來,擡臂行禮:“恭喜將軍!恭喜小將軍!”心裏卻有些仿徨。

代戰驍幾乎蹦起來:“爹!我馬上動身去秀水村!”

代明榮這時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你是先鋒軍首將,豈能擅自離營。你弟弟,”代明榮的氣息凝噎了一下,他深吸了幾口氣,“你弟弟,不記得,家裏的事了,你這般前去,會嚇到他。再者,他就在秀水村,等虎行關的局勢再穩定些,為父會奏請皇上,允你回京,你再去見他也不遲。”

代戰驍恨不得馬上能長出一雙翅膀飛到秀水村去,可他的理智—遍遍提醒他要冷靜。他是尋找弟弟多年的兄長,更是—位帶領萬人的將領,不可感情用事。

蔣康辰道:“雲安這時候伯是正忙著采茶、制茶。等卑職回京之後就上奏千歲,先召他們一家進京見見老將軍他們。”

代明榮:“這樣好,這樣好。此事真是多虧蔣內官前來,之後還要多麻煩蔣內官。”

蔣康辰急忙道:“將軍太客氣了。雲安也是卑職的弟弟。能找到他的親人這是大事。對了,卑職帶來的特別送給兩位將軍的吃食,很多都是雲安親手制作的。”

“在哪!”

蔣康辰打開一個箱子,裏面裝著的是固元膏,他說:“這是國元膏,是雲安為千歲做的,千歲分出一些來讓卑職帶給大帥和小將軍。”

他又打開一個箱子,看過後說:“這是羊奶子酒和龍井茶,都是出自雲安之手。整個大燕國只有雲安會釀這羊奶子酒,制這龍井茶。“

代明榮和代戰驍已經從蔣康辰那裏知道君後千歲現在在做新茶和新酒的生意,這也才有銀子給他們買這麽多物資。代明榮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代戰驍則很是幹脆地拿起一小罐羊奶子酒,拍開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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