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爺講述的內容，和雨漪告訴愛潼的幾乎沒有區別。

如果說，雨漪的講述有可能會帶有偏見或隱瞞的話，這位一手將馮豪潼養大的老人總不會汙蔑他。那一刻，愛潼感覺自己的思緒成了一團亂麻，怎麽都理不清楚。

而這時，老人無意中的一句話，卻讓她心神一凝。

“有件事我都沒敢告訴少奶奶，怕她受不了。當時少奶奶在病房搶救，我去付款的時候，還看到了少爺呢。他是陪著那個野女人來醫院做產檢的，可憐少奶奶就在同一家醫院，他都沒有過問半句，也沒有去看一眼。唉，他怎麽可以這麽心狠……”

“爺爺，你是說馮豪潼少爺他去過醫院的？”愛潼打斷道。

“唉，是啊。”老爺爺搖搖頭，“我看見他的時候，他和那個女人從婦產科出來。那個女人肚子微挺，應該有四五個月了。幸好少奶奶當時正在搶救，要是醒著看見了，不得活活氣死。”

也就是說，馮豪潼在雨漪病倒以後——暫且不說是為了什麽原因——是去過雨漪搶救的醫院的。

“那麽，後來呢？”愛潼問道，“爺爺，後來怎樣了？”

“後來，少奶奶福大命大，從死神手裏逃了出來。這一病，她倒像是徹底對少爺死了心，從此再也沒提過少爺半個字。心裏一放下，臉上就有了笑，她整個人的氣色也一天天好了起來，我這心裏頭還直念阿彌陀佛呢。”老爺爺道，“直到後來有一天，少爺和那個女人又上了電視。電視上，那個女人的肚子看起來都有□□個月大了。看到那個新聞以後，少奶奶整日整夜地黑著一張臉，胃口也越來越差。還經常提著她那把長刀，抱著你一起去地下室，把門反鎖起來，一關就是三四個小時。我過一會兒就要去敲敲門，生怕出什麽好歹。”

不知道為什麽，老爺爺講到這裏的時候，愛潼腦子裏突然浮現出雨漪斬殺綁匪的畫面。那陰冷的目光，那冷落的表情，那淩厲的刀法……

“我至今也記得那一天，少奶奶從地下室出來，把睡著的你交給了我，讓我幫忙看著，她要出門一趟。我問她要去哪兒，她讓我別管，我也就不敢多問。一直到半夜，少奶奶才回來了，而且是和馮豪娜小姐一起的……”

“從那天起，少奶奶整個人就好像突然活了過來一樣，再也沒有那些讓人擔心的舉動了。”老管家松了口氣，“再後來，少爺和那個女人私奔的消息傳出來了。我本來還很擔心少奶奶又會變成之前的模樣，但是完全沒有。她憑借手中的股份接管了公司，又和小姐你一起繼承了少爺的股份，成功地坐上了董事長的位置。那時候，我才知道，我輕看了少奶奶。她不但是個好妻子，更是個比鋼鐵還要堅強的人，是不會被打垮的。”

“那麽爺爺，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過任何關於馮豪潼少爺的消息了嗎？”愛潼問道。

“再也沒有任何消息。”老爺爺搖了搖頭，“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愛潼還要說什麽，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了姑姑馮豪娜的聲音：“於叔，我是豪娜，我來看你了！”

愛潼的手微微一顫。

“哈哈哈，今天真是個好日子！”老爺爺拍腿大笑，“你們姑侄倆，一起來看望我這個老頭子。”說著，他起身迎了出去，“豪娜小姐，你還記得我這個老不死的？！”

“於叔，瞧你說的，你一首把我們兄妹養大，我能忘了你嗎？”二人一邊說笑，一邊進院子。

“愛潼小姐今天也來了，”老管家道，“你們姑侄倆先見……愛潼小姐呢？”

方才愛潼坐的椅子，現在空空如也。

“愛潼來了嗎？”馮豪娜打量四周。

這時候，老管家收到了愛潼的短信。

‘爺爺，對不起。我有急事先離開了，下次再來看望你。 愛潼’

離開莊園後，馮愛潼第一時間給程睿楓打了電話，將姑姑馮豪娜家中的地址報了過去。

回城後，愛潼徑直驅車來到了姑姑家，程睿楓已經在門外等她了。

愛潼敲開了姑姑家的門。當天是工作日，表妹雲初正在學校上學，家中只有傭人和保姆。下人們是認得馮愛潼的，自然不敢幹涉她。

他們熱情地請二人進屋坐下，又給她們各自倒了一杯水以後，就各忙各的去了。

愛潼在打發下人離去以後，不動聲色地和程睿楓一同上了二樓，來到了主臥——姑姑的臥室。她記得之前馮雲初告訴過她，姑姑有寫日記的習慣。

臥室裏找了一圈，沒收獲。愛潼又領著程睿楓去了書房，發現了一個上鎖的櫃子。櫃子看起來有些陳舊，應該有些年頭了，卻並沒有積灰。

程睿楓掏出一根鐵絲，順利地撬開了鎖。裏面密密麻麻地，裝滿了日記本。

另外一頭，馮豪娜看見了愛潼發給老管家的短信，心中就有些忐忑。又問了老管家，他和愛潼聊了些什麽，心中更加愕然。

這時候，她也沒有和老管家聊天的心思了。將自己買的營養品留下，又叮囑老管家保重身體，然後就驅車離開了。

她只希望，還來得及。

“姑姑回來了，”聽見窗外的汽車聲，愛潼驚呼道，“我們隨便裝幾本，趕緊離開吧。”

“好的！”程睿楓雖然很不甘心，卻也知道要一次將這一櫃子搬走是不現實的。快速裝了幾本進自己的背包，和愛潼跑下樓。

在大門外，她們正好撞見了馮豪娜。

“程睿楓！”馮豪娜幾乎是吼了出來，“你真的不要命了嗎？”

“只要能找到末玲的下落，這條命要不要都可以！”程睿楓道。尋找葉末玲，已經成為了她骨子裏的執念。

“姑姑，”愛潼插嘴到，“當年的事情，你是知道真相的，對嗎？”

馮豪娜低下頭，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不，我不知道。”

“你知道！”愛潼痛呼，“你知道，雨漪也知道，為什麽偏偏瞞著我？姑姑，你應該相信，我不會做任何傷害雨漪的事情的！”

“愛潼，你別難為我！”馮豪娜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用力揉亂自己的頭發，“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愛潼道，“告訴我好嗎，姑姑。讓我知道真相，讓我和雨漪一起承擔！”

“你承擔不起！”馮豪娜怒吼道，“誰也承擔不起！”說完，她推開程睿楓，跑進了家中，關上門。

“走吧。”過了許久，程睿楓對愛潼道。

“嗯，好。”

回到愛潼的住處，程睿楓將背包裏的日記本倒了出來，二人一同翻看起來。

當年的事情，是在十七年前發生的。

那些日記的確是出自馮豪娜的手，但大多數是記錄的十八年前、二十年前或十年前、五年前的事，很難找出線索來。

唯有一本明顯被撕去了許多頁數的日記本，記錄的是十七年前的內容。但它的第一頁，已經是八月三號了。

“看看這本吧，”愛潼道，“說不定有什麽發現。”

“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二人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日記記錄的都是馮豪娜的日常生活、工作經歷，還有育兒感想。

從日記的內容可以看出，對馮雲初這個養女，馮豪娜傾註了許多感情。

一直看到最後面，馮豪娜在新年裏書寫的一篇日記，引起了程睿楓的註意。

“新年到來了，雲初也開口說話了。她的聲音又軟又甜，聽著好聽極了。我想，世上再也沒有比她更珍貴的寶物了。再三考慮以後，我決定將之前的日記撕掉、燒成灰，我也決不允許家中任何一個人提到聖瑪利亞教堂（虛構），我不想她長大以後受到任何的傷害……”

“聖瑪利亞教堂？”二人面面相覷。

程睿楓在網上查了一些資料以後，最終獲知T省外的郊區曾經有過這麽一個教堂，但在五十年前就已經廢棄了。

愛潼連夜開車帶著程睿楓去了郊區。

根據電腦上稀有的記載，二人左彎右拐地繞了好幾圈，才終於見到了那座荒蕪的教堂。

程睿楓從包裏取出了手電筒，借著電筒的光，二人走進了這做空曠、寂靜、沒有任何活人氣息的教堂。

她們沒有註意到，在她們進入教堂以後，另外一輛車也停在了門口。

“程睿楓，我怎麽感覺這裏陰森森的？”愛潼道，“要不我們先回去，白天再來？”

“我一定要找到末玲，”程睿楓道，“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去吧。我包裏還有一個手電筒。”

說著，轉過身想要將手電筒遞給愛潼。

在轉身的那一瞬間，手電筒的光映在了一張熟悉的臉上。

“啊！！！”程睿楓發出了淒厲而又絕望的尖叫聲。

“雨漪，你怎麽在這裏？”愛潼轉身一看，也吃了一驚。

雨漪雙手抱懷，表情無比冷峻，看不出絲毫的溫和。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雨漪道。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變身考研狗，很久沒更文，對不起大家。爭取今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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