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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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露被擊斃了, 在病房對面遠達七百米的的天臺上,赤紅激光射穿了眉心,一側的心跳檢測儀恢覆了一人的數值。

姜露被剝離開來, 她挑釁了背叛者的身份與職責, 於是被監管者無情擊斃了。

門外的人聞聲闖了進來, 烏雀的腦袋緩緩擡起,眉間那個傷口在愈合,貓兒眼先是一陣渙散, 看到哥哥後才可愛地亮起來,“哥哥!”

烏元直接哭了, 眼淚鼻涕一塊往下流,紀岷疆嫌自家兄弟丟人,他隨手從桌上抽了紙, 正準備遞給烏元,一眨眼人就沒了。

“你、你可算回來了!哥哥擔心死了……我就你一個妹妹,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給爸媽交代啊。”烏元坐在床邊抱著烏雀開始嚎啕大哭,一點軍火商的風度都沒有。

在紀岷疆看來,烏元哭得簡直像個智障。

紀岷疆只對著喻南橋哭,哭多就有技巧了, 開腔要帶著鼻音,鼻音還要拉長一點, 這樣哼唧出來的才委屈無害, 哭到一半的時候還得拿鼻尖去拱喻南橋的脖子, 喻南橋脖子很敏感, 被拱的時候會泛紅微顫, 這樣他就沒了推開紀岷疆的力氣。

這時候就該撒嬌了。

撒嬌時話不能說太流利, 要說幾個字哽咽幾下,盡量往要被丟了一般去說,這個過程不能太長,不然會引起喻南橋的厭煩。

紀岷疆已經深谙其技巧,他對此感到自豪並一直為之完善進步著。

烏雀害羞地摸著烏元的腦袋,低低說:“哥哥你別哭啦,我回來了。”

“嗚哇。”烏元又開始鬼哭狼嚎,他的確是個有點窩囊的男人,烏家偌大的家業其實一直是由烏雀掌控,對外旁人都以為是他烏元,但其實他就是個草包。

還是一個哭起來就收不住的草包。

紀岷疆下意識看了眼喻南橋,喻南橋似乎被嚇到了,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在發呆,紀岷疆湊近他時,他睫毛抖了抖。

“岷疆。”喻南橋餘光一瞥,看著紀岷疆。

紀岷疆聞言彎腰,他湊近喻南橋,喻南橋微側身子,唇挨著他的耳朵,他在烏元的哭聲裏用氣音對紀岷疆說:“虞泠去哪裏了?”

虞泠?

紀岷疆擡眼,敏銳的瞳孔一瞬就鎖定了目標,虞泠在對面天臺上,方才進病房他看到烏雀眉間的傷口,深度大概要距離這裏七百米左右才能做到,那麽,射擊者方才一定就在對面天臺。

虞泠過去幹什麽?

因為那是虞杳。

虞杳剛到對面天臺時,虞泠就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虞泠拼了命地趕過去,哪怕是超高科技的高速電梯也讓他感覺太慢,電梯門一開他直接撞開人群,那些人本想罵他不長眼,結果一看是紀家的小兒子就閉嘴了。

虞泠往天臺跑去,腳踝都跑斷血卡喉嚨了他也沒停,門被他哐當踹開,幸好虞杳還沒走。

他還活著!

“……虞杳?”虞泠喉間發疼,血還卡在裏頭,每說一個字嘴裏就多一份濃烈的血味,他與他哥這一點完全不像,紀岷疆癡迷血味,而虞泠討厭血味,盡管他年紀輕輕就接手自家一所醫院成了外人眼裏的醫學天才。

虞杳正在安槍袋,方才擊斃姜露的時候為了方便就把那掛在臉上的面具摘了,現在也沒戴,烏漆長發隨風而晃,他轉身看著站在不遠處又不敢湊近的虞泠。

虞杳有一張溫柔秀美的、雌雄莫辨的臉,滿眼都是被歲月浸煉的溫柔,太久沒見了,虞杳近乎成了虞泠的夢魘和心結,於是虞泠突破了自己的意識,他在周目循環裏有了自己的記憶。

在這麽多次裏,他終於見到了虞杳,這位在他幼時便對他百般好的溫柔熟夫,細看之下惑人的風情都在那雙溫柔無害的眼裏。

虞泠走近一步。

虞杳抿了抿唇,他擡槍,槍口對著虞泠,他想了想,又覺得這樣麻煩似的,於是直接朝虞泠勾勾手。

虞泠就跟小奶狗一樣乖唧唧過來了。

隔了三十厘米的時候,虞杳直接高擡腿把虞泠一腳踹翻在地。

直接給孩子給踹暈了。

虞杳垂眼,厭煩地拿鞋尖踢了踢虞泠的胸口,“你誰啊?”

“我的母親。”

“母親?”紀岷疆好奇地問。

“嗯。”

醫院過道一陣死寂,兩人踏在地面發出低低的聲響。

“虞杳真的是你母親啊,我以前聽說的時候還以為是假的呢,畢竟男人生孩子……”紀岷疆想了想,語氣有點遺憾,“該去打個招呼的,到底也算丈母娘。”

喻南橋忽略紀岷疆這種不著調的話。

“你真是他生的嗎?”紀岷疆又問。

“所以,你也可以生孩子?”

喻南橋這才轉頭,他看著紀岷疆,不悅地蹙了蹙眉。

紀岷疆這才閉嘴。

喻南橋往前走著,他眼前又半明半昧起來,視線一陣恍惚,盲眼癥發作的時候眼珠像在被火焰燒灼,於是非常刺痛,眼睛還會生理性流眼淚,隨之而來的是黑暗。

紀岷疆扶著他往前走,到了檢測室才停。

喻南橋的眼已經全然看不見了,這些天的高強度創傷和疲倦讓他的身體愈發虛弱,方才直接在烏雀病房昏迷了。

喻南橋醒來就被紀岷疆用刻意兇狠的聲音威脅來看病。

“你要不去治眼睛,我就親你了。”

……跟紀岷疆這樣幼稚的孩子講話太累,所以喻南橋選擇了沈默。

他不講話,於是紀岷疆當他默認了。

檢測室早就被紀岷疆屏退,仿生主治醫師笑瞇瞇地坐在桌子後邊,它手裏捏著筆拆開又安好,樂此不疲做著同樣的事。

紀岷疆直接把它筆給搶過來掐斷了,“讓你坐這兒不是玩的,給他看看眼睛。”

仿生醫師癟了癟嘴,它偏頭看向被紀岷疆扶著坐在座椅上的男人。

男人穿了件簡單的交領白袍子,脖頸修長禁欲般隱進衣物,眼睛失明了,眼珠格外的黑,可是無法聚焦,他的長相很艷麗,但沒有表情就格外冷,暗金色的耳墜子在耳邊隨低頭的動作晃了晃,他擡指,似乎在試著能不能看清。

漂亮!

直接給它眼看大了,癟的嘴的唇紋都給笑展開了,它用自己的機械手給紀岷疆比了個讚,“簡直是個藝術品嘛,老大,你老婆真辣。”

紀岷疆:“……”

到底哪個傻逼把真人醫師辭退換了這個智障玩意兒?

紀岷疆坐在一旁,他看著那個仿生醫師把蠶絲冰帶子纏在喻南橋的眼上,幸好是機械的,不然紀岷疆會不高興。

嗯,仿生也不錯。

仿生醫師剛把帶子纏好,準備將儀器的針孔紮進喻南橋的指尖,喻南橋分明眼睛看不見,可是當尖銳的針孔碰到自己時,他就往後移了移。

手也掙紮著收了回來,他低著頭一聲不吭。

醫師:?

紀岷疆:?

怎麽跟貓似的不喜歡打針?

紀岷疆坐下,他與喻南橋面對面,他把仿生醫師的針拿過來,自己要跟喻南橋紮。

喻南橋似有所感,他直接向前,胳膊攬住紀岷疆的脖子,臉埋在胸膛,喃喃道:“不打針……岷疆,不打針好不好呀?”

在撒嬌。

喻南橋第一次撒嬌,這讓紀岷疆感到興奮無比,他把針扔地上,溫香軟玉在懷,他摸著喻南橋的發尾,因為後顱是敏感點所以紀岷疆沒摸,他只碰了發尾,順滑烏漆得像雲。

喻南橋見不用打針,他十指就松了力道,他有些困了,下巴搭在紀岷疆的肩膀上,濃睫慢慢合上。

“原來怕打針麽?”紀岷疆心想,“怕打針、怕臟、性子很冷但意外得又黏人,還很會勾。”

真的像一只貓了。

“咳。”喻南橋這時開始咳嗽,薄背細細地顫,紀岷疆掌心挨著蝴蝶骨,慢慢挪到了後心口的位置,他想給喻南橋拍一拍那裏,拍一拍就不疼了。

可是當掌心覆蓋上去時他發現喻南橋沒有心跳。

喻南橋鼻息微動,他的唇微微張開,紅艷的舌尖舔了舔下唇,那雙蠱惑人心的狐貍眼被帶子纏住了,即便如此,骨子裏那股冷欲的意味還是散不去。

耳墜子晃啊晃的,隱隱被烏發遮擋,欲拒還迎般。

仿生醫師面紅耳赤地轉過去把自己擠到墻角,心想紀岷疆就是好福氣啊,老婆這麽辣。

羨慕。

這時喻南橋五指無力向下墜去,他被紀岷疆放在了大腿上坐著,背部向前微探,雙腿跨坐在紀岷疆大腿上,鞋尖都在顫巍巍地抖。

紀岷疆抱著他,朝醫師吼:“快他媽滾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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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十一點二十六分三十四秒,華青市昌其縣的一家醫院裏傳來一對父母的哭聲,他們頭發已經花白了,滿臉都是淚水和滄桑。

更多是懊悔。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女兒就不跟她們講話了,上大學不打電話不發消息,放假回來每天就只把自己關在房間,母親擔心她的安全於是偉大地拿刀砍斷了被女兒緊緊關閉借此保護自己的門閥。

母親提著刀進來了,看到女兒坐在窗臺邊緣晃著腿玩,手裏拿著一份叫《玫瑰犯罪日》的游戲說明書。

之後女兒進了這個游戲,一個什麽什麽全息網游,女兒進去後就再也沒睜開眼,那個游戲公司他們也查不到,把女兒送進醫院說是腦死亡了,心跳頻率一直在最低的水平線徘徊,醫生說腦死亡是很難蘇醒的,既需要患者強烈的求生意識,也需要發達的高科技。

目前二十一世紀才剛起步不久,還未達到可以治療腦死亡的水平。

“你們二位,平常對她……”醫生想了想,用了個委婉的問法,“不算那麽符合當父母的要求嗎?”

父母想到了自己的失職和對女兒常年的打罵與貶低還有壓迫,他們為了女兒將來能上個好大學嫁個好人家而一直努力著,女兒會長成女人,要負責生育和繁衍,這是一種職責,這是女性該做的職責,更好的學歷可以讓她們找到更優秀的男人,父母一直為此努力著,所有錢都投入了女兒的學業。

他們哪裏有錯?

為什麽姜露不想活了?

他們趴在女兒病床前哭著,這是最後一晚了,生命體征在急劇下降,醫生說要是在十二點之前還醒不過來,便要處理後事了。

已經十一點五十九分四十七秒了。

母親握著女兒冰涼的手指,她不知道哪裏錯了,只是茫然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露露,醒過來吧。”

五十六秒的時候姜露的手指動了動。

心跳頻率正在緩緩回歸正常。

她聽到了母親的道歉。

她回家了。

這個世界沒有像烏元那樣愛她的人了。

再也沒有了。

幾乎同時,觀音城那間醫院的急診室裏,喻南橋擡指掩唇,血不受控制地湧至咽喉,殷紅地濡濕了冷白細長的指。

他痛苦地把自己蜷縮在床上,檢測儀自上而下將他掃描著。

紀岷疆坐在床邊,喻南橋朝他擡了擡指。

紀岷疆一只胳膊就環住喻南橋的腰把人抱起來,力道很輕,玩槍的手此刻格外小心,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還疼嗎?”紀岷疆其實很成熟,畢竟十歲左右就在狂歡城和一眾賭徒罪犯周旋了,他是狂歡城引以為傲的傳奇。

怎麽可能只是喻南橋眼裏那個只會哭泣和撒嬌的小孩子?

他此刻冷靜無比,將一切信息封鎖起來後派遣觀音城所有頂尖醫生專家來到這家醫院。

病氣像是一層白花花的霧,把喻南橋透明地包圍起來,紀岷疆近在咫尺卻摸不到他,虛無縹緲若即若離。

喻南橋眼上的帶子散下來了,睫毛沾了淚,他一邊咳血,一邊將自己埋進紀岷疆的胸膛,秀麗的鼻尖抵住紀岷疆的咽喉,他輕輕嗅著紀岷疆的味道,帶了點哭腔,他第一次這麽無措,又帶了想被安慰的意味說:“岷疆,我好疼啊。”

“你親親我。”

喻南橋愈發抱緊紀岷疆,兩只胳膊環住那蓬□□伏的後背,“好疼啊。”

“你親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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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lling的記憶碎片】

克萊門西被他的父親關起來了,祂不顧自己妻子的哀求也要這樣做,祂的妻子是位溫柔但風流的男性,祂也曾把自己的妻子關起來過。

克萊門西被關起來是因為我,他天真地接受了那些背叛他的信徒們的貢品。

那些貢品讓克萊門西的身體裏產生了我。

我是與他截然相反的產物,他是祂的孩子,生來就是神明,而我是由千位殺人犯的心臟所制成的毒藥,我讓克萊門西每天都很痛苦。

因為我想殺人,但克萊門西不想。

克萊門西生來就是拯救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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