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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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尾蛇擁有完美的生理結構, 是指一條蛇將自己擺成圓圈的形狀,貪婪的嘴咬住自己的尾巴,柏拉圖說銜尾蛇是在進行吞食與滅亡的不死生物。

在某方面, 它是一種可怖的循環象征。

它一出現, 便會有人再度重蹈覆轍。

克萊門西是祂所創造的最完美藝術品, 祂著迷地稱其為繆斯,克萊門西有個好聽的中文名字,叫仁慈。

仁慈是祂賜予人類的禮物。

他自誕生起便懷揣著無比聖潔的善意, 因著使命的指令而來到了觀音城,人類起初是拿香火供奉他的, 他會認真挑選適合被賜福的信徒,信徒得到了源源不絕的幸福,而剩下的那些沒有被賜福的信徒依舊深陷苦難, 他們跋山涉水去跪拜仁慈。

仁慈是一位非常公平的神明,他不會因為信徒的百般乞求而心軟,於是信徒背叛了他。

為什麽要給那個本就幸福的人更多的金錢?為什麽不把那些錢施舍給他們這些真正貧窮的人呢?

神明定是受了商賈的賄賂,他們狼狽為奸剝奪了窮人的最後一絲希望。

他們不再用玫瑰供奉他,而用了數千位殺人犯的心臟,窮兇極惡的陰郁混雜著暴戾,在心臟內流淌成了鮮活的殺戮之血。

殺戮之血強行灌輸進仁慈的心臟, 殺戮與仁慈本就是對立面,他的神魂無法承受殺戮帶來的痛苦, 殺意在顱內轟鳴蔓延。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意像是荊棘, 愈來愈深地去紮進他的骨頭, 他好疼, 他自誕生便是受盡萬般敬仰的, 怎會知道原來信徒也會背叛他?

還用的是足以將他殺死的殺戮之血。

神明的玫瑰花園永遠盛大華美, 花枝盛著脆弱的花瓣輕緩搖曳。

仁慈赤足行走在玫瑰花海裏,他手持銀亮薄潤的長刀,刀尖還殘忍地墜著血,是他自己的,他這樣仁慈的神明是不會弒殺人類的,於是他一刀一刀割著自己皮肉的血,再沾染至指尖舔入唇,以此滿足自己那顆貪得無厭極度嗜血的心臟。

日覆一日,無邊痛苦,他那顆博愛良善的神魂逐漸被扯入地獄,逐漸神志不清,逐漸要成為墮神。

滴答。

血落了下來。

染紅了他潔白無塵的衣擺。

“killing……你還在嗎?”仁慈輕聲問著。

【親愛的,你是想我了嗎?】

killing興奮地回應他。

心臟開始再度劇烈跳動,這份滾燙的回應帶著痛之入骨的血液翻湧,讓仁慈喉間一澀,方才被咽下的血又淌了出來。

他擡指無情抹掉,刀尖狠狠刺進濕潮的土壤,他半跪在玫瑰花從裏,唇輕啟,帶著愧疚與哽咽,“killing,對不起。”

“我真的快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好疼,killing,你離開我好不好?”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拋棄我?我是為你而生的,你既然拿血滋養了我,又為什麽要拋棄我!】

“killing,我並不渴求你的到來,你的到來讓我太疼了。”

仁慈這樣溫柔地說著,他不忍繼續聽killing在他心臟裏的咆哮與怒吼,他顫著手腕將刀尖抵到心口,他半跪著,衣擺被土壤濡濕,玫瑰花瓣細細碎碎地潑灑下來,像是新娘的頭紗一般蓋住了他烏漆的長發。

噗呲。

尖銳的刀尖嚴絲合縫刺入心臟的邊緣,他顱內有個失了控的年輕男人在一遍又一遍地哀求他。

仁慈閉眼,刀尖沿著心臟開始劃動,他唇色已然發白,額前的發滿是汗珠。

心臟掉了出來,那麽紅的一顆,極為幹凈可內裏泛了黑,猖獗又天真地去侵占原來的紅。

這顆心臟被那些背叛了他的信徒所詛咒而即將破開他的身體成為惡鬼的領袖,他誕生必將與聖潔為敵會引來血雨腥風。

仁慈將他無情剝離了。

右手顫抖著將還在哀鳴的心臟握在掌心,左手向下垂著,緩緩挖開了土壤。

唇間的血還在滴落,長發已然潮濕,驚人的美貌都濕噠噠的了。

他好可憐的樣子,可雙眼卻滿是堅定,神明要守護他的領域,所以他不能被殺戮所蠱惑。

“killing,我會回來接你的,你不要害怕。”粉白的指尖被暗棕色土壤所弄臟,仁慈無比厭惡眼前的一切。

土壤。

好臟啊。

心臟被他埋進小坑,像在埋葬一具屍體。

仁慈之神要聖潔,要仁愛,要慈悲,他絕不能有暴虐與殘忍,於是他親手剝離了自己的陰暗面。

心臟被剝離後他脆弱倒地,玫瑰花輕柔鋪散在他薄如紗的白袍子上,烏發如瀑傾灑,他陷入了沈眠。

這片由祂為他親手種植的玫瑰花園開始腐爛,那顆埋於地下的心臟因為憤怒和饑餓而開始吸食玫瑰的養分。

玫瑰是克萊門西唯一喜愛的花,killing為了報覆,而順從本性開始了破壞,他在克萊門西的體內生存了二十一年,他以為克萊門西是愛他的。

他錯了。

“殺了他。”

“killing,殺了他。”

【我想讓你知道我愛你,但這和我要報覆你並不沖突。】

天旋地轉間,觀音城那家頂尖醫院的s級vip產房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哭聲,嬰兒的哭聲太稚嫩,他哭著爬出了母親的身體。

本該因為難產而造成母子雙亡的悲劇,可這個嬰兒寧可為了自己存活也要硬生生殘忍地從母體爬出。

朝衡痛苦而無力地尖叫。

——撕拉。

朝衡的肉快被嬰兒的手指攥爛了。

嬰兒掙脫母體的束縛而可以再度呼吸了,他意識模糊,朦朦朧朧地聽見顱內有個冷清卻仁慈的男人對他祝福道:“你會成長為一個健康的孩子。”

觀音城因為那位守護神的沈眠而失去了依靠,他們只能自救,於是拋棄了家園也要造就一座又一座他們根本不需要的高樓,高樓直聳入雲,日月都被“戳爛了”。

山洪、海嘯、火山噴發,帶著後來的怪物肆虐,人類迎來了末世。

紀家掌握全世界的頂尖財富、技術與聲望成為了眾財閥的領袖,那位家主在妻子去世後將富人區與貧民窟的界限再度重建。

人類不再需要人類這種只會浪費資源的廢物了。

人類只需要財閥與金錢。

紀岷疆接過父親紀成君的權力,成為了新一代的領導者。

他是生來的惡鬼,惡鬼才最適合在末世存活了。

因為他是以痛苦絕望為養分而成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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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玉頹山的牌匾在逐漸昏暗的天棚下閃爍起了霓虹燈光,冰冷的機械感替代白日裏的古韻典雅重新出現。

被粉白的薄層金屬所裹住的機械女郎手捧茶盞對路過的財閥們巧笑嫣兮,機械竹林的暗綠光層層層遞進到了機械女郎的臉上,紅色的像是星星的眼開始天真地眨動。

——哐當!

三樓傳來重物落地的巨響。

一位財閥的機械義眼緩緩轉動,他秉持著人類文明長達五千年的好奇心去看三樓,卻被從房內洶湧散開的血腥味所驚恐。

廂房被高強度屏障所圍繞,紀岷疆帶來的部下已經將私人醫生安排在門外,可他們不敢詢問紀岷疆。

只能在過道裏嚴陣以待,三樓其餘的廂房裏的客人都被拿槍禮貌請走了。

“南橋,和我爛在地獄裏吧,我不要你當神仙了,你來地獄同我殉情吧,我做你獨一無二的信徒,好麽?”

紀岷疆西裝革履的外皮下已然癲狂,他捏著喻南橋的下巴,眼珠已然豎起變為了掠食狀態,獠牙隨著喘息而發出黏膩的可怖味。

他茫然又貪婪地死盯住喻南橋。

他又重覆了一遍,“我想和你做.愛。”

“我想你做我的妻子。”

喻南橋被紀岷疆粗暴地抱在懷裏,他掙脫不得。

他不知道紀岷疆怎麽了,他沒見過紀岷疆這個樣子,這是……狂躁癥發作了嗎?

以往狂躁癥露出點苗頭時紀岷疆就會黏人地尋求喻南橋的撫弄,好借此將狂躁癥扼殺,但這回不行,紀岷疆已經被殺戮所蠱惑,他滿腦子都是殺人和喻南橋。

頂級掠食者的信息素是血腥味,殘暴無比,混雜著冷冽的冰水味,這股氣味讓喻南橋有些無力。

不止如此,喻南橋大腿上的幼崽也被刺激到蘇醒,它是地面a級變異體的唯一幼崽,繼承了父母最為兇悍的基因,連喻南橋都對它束手無措只能依賴自己將血餵給它讓它冷靜平和。

可即便如此它也會臣服於紀岷疆信息素帶來的壓迫。

它顫抖著從喻南橋大腿上跳下來,生怕發狂了的紀岷疆發現它的存在,它仗著自己幼小可愛的外表被喻南橋抱在懷裏親昵,它害怕紀岷疆會嫉妒它。

於是幼崽逃離了廂房。

紀岷疆的手往下滑落,握住了喻南橋的腳踝,“你願意嗎?”

——你願意嗎?

喻南橋似乎聽過這句話,那人說著便吻上了他的面頰。

記憶如同玫瑰的碎片開始逐漸回溯,喻南橋頭痛欲裂,他肩膀顫抖一下,腳踝被攥得太疼,抱得又太緊。

那對森然獠牙咬緊喻南橋的脖頸,吸食著薄薄一層皮肉下的血液,甜的,像是怪物喜愛的甜點。

他第一次把可怕的自己給喻南橋看。

喻南橋不明白紀岷疆為什麽要這樣兇狠?

他太天真,以為憑借虛偽的溫柔就可以掌控紀岷疆,他僅僅是按照系統所給他發布的指令而已,在紀岷疆愛上他時再將紀岷疆那顆心臟無情擊斃就夠了。

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可如今這般,他顯然處於任人擺布的劣勢。

紀岷疆正在試圖將他徹底占有。

“南橋?”紀岷疆迷茫地攥著喻南橋的腳踝。

喻南橋整個人無力倒在地面,木質地板並不冰冷,可他依舊發抖,他這樣的人其實很傲慢也很重面子,他不會求饒,哪怕整個人都在被單膝跪地在身後的紀岷疆重新拽回去。

紀岷疆低啞著嗓,歪了歪頭,“你為什麽哭了?”

哭?

喻南橋木然垂眼,看著眼角新的一顆淚落在了地板。

“你被我欺負哭了。”紀岷疆頗有成就感地說。

就是這樣壞的人,才會把自己虛偽薄情的伴侶死死囚在掌間。

不要在欺騙我了。

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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