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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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樓被查封後,除卻在這數百樓層間搜查的士兵,朝野攙扶著喻南橋到醫療室休息,喻南橋坐在床邊,他拿了帕子擦著指間的血,方才握刀太用力一時不慎被刀刃割破了。

朝野扯了扯軍服的領帶,他坐在不遠處,五指搭在桌面敲擊著,“喻南橋,你當時救了我一命,我今夜也算報答你了,你那份所謂的賣身契根本就不成立,我已經幫你銷毀,大可放心。”

喻南橋的確救了朝野,用的觀音城僅存的一份治療病毒的疫苗。

當初春璟從那個仿生機械人身體裏拿回的疫苗並不是醫療部門研發的,而是喻南橋自己,用的他自己的血,他用在朝野身上一是為了多一個幫手,二是觀察這份疫苗的成功概率究竟是多少。

萬幸成功了,朝野康覆後與他達成合作,兩人最近調查到紀岷疆開辦狩獵場的目的,不止是為了包攬財閥的錢與合作,更多是找個隱秘的地方研究病毒。

“找到了嗎?”喻南橋將血擦幹凈後將帕子細細疊好,他輕聲說:“紀岷疆把那份視頻取走了,他此刻應該知道他就是病毒母體了吧。”

“他是病毒母體?”朝野猛地看過來,英俊年輕的眉眼盯著喻南橋,“他研究這麽久試圖解決病毒,卻發現自己竟然是首位攜帶者?這一切都是他引發的,太可笑了,”

喻南橋站起來,他慢慢朝朝野走來,看著朝野那身充滿正義感的軍服以及肩側的星級。

指尖那截細窄的琵琶弦嚴絲合縫貼著朝野的喉結,環了半圈,輕輕用力揪壓出了血痕。

“朝野不會對貧民開槍的,你到底是誰?”

“啊,原來你在騙我。”朝野一時了然,他突然變得委屈,“虧我今晚還來幫你,你居然不相信我,你剛才給我說的都是假的嗎?”

琵琶弦已經快將他的咽喉割斷,喻南橋毫不手軟,他冷眼,居高臨下站著,就這樣與“朝野”對視。

朝野的面皮眨眼間開始像幹枯的土地一樣往下沈重地掉著碎片。

“喻哥哥,我是虞泠。”虞泠乖巧一笑,白凈秀氣的樣貌此刻非常詭異。

喻南橋眼瞳驟縮,他此刻露了點人情味,琵琶弦一瞬間被虞泠奪去。

“朝野呢?”

“死了,很遺憾,喻南橋,你的那具成功的實驗體已經死了,是被我殺死的。”

初次見面時虞泠的怯弱一點也沒剩,他變得散漫惡意,身高壓制住喻南橋,軍服在他身上變得格外違和。

喻南橋後退著,可虞泠擡手間,數位高度武裝的“軍人”就進來,武器精準對著喻南橋,喻南橋可以逃離的任何一條路線都被人死守住。

“抓住他。”虞泠歪了歪頭,他擡手,陰狠地說:“我要活的。”

他用盡一切才攔住紀岷疆得知金玉樓查封一事,可終究瞞不住多久,他要在這僅有的時間裏完成他要做的。

紀岷疆不該回祖宅的,紀岷疆見了父親,那這紀家就不會有他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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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岷疆被他父親一拳打倒在地,書房門被關著,保鏢都在外邊守著不讓外人湊近。

紀家主年過半百依舊強健,一拳直接讓紀岷疆咳出了血,紀岷疆站起來,他足夠年輕,已經比他父親還要高了,他的瞳色變得濃金,在水晶吊燈下依舊幽暗。

“就連母親去世時您也不曾關心過我,怎麽現在就假惺惺地來了?我喜歡男人怎麽了?”紀岷疆長睫垂下來,他擡指抹掉了唇間的血,“父親。”

紀家主打了紀岷疆一拳後算洩了氣,他坐在書桌一邊,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和他兒子的習慣如出一轍,他聽到紀岷疆說“母親”二字時神色忽然一變。

“你母親會視你為恥辱,她當年赴死可不是讓你為我家絕種的!”紀家主厲聲吼道,“不成器的東西!當年你說你恨我,一走就是十一年,現在你回來,我高興得睡不著覺,你就拿這個報答我?”

“恥辱?”紀岷疆聞言笑了,他非常傲慢地與父親對視,看著眼前這頭已經快五十歲的猛獸,“父親,紀家如今沒了你,照樣可以高高在上,那都是因為我。”

紀家主疲倦地閉眼,他一動不動,胳膊開始顫抖。

他們是父子。

卻永遠冷眼相對滿是恨意。

他的兒子因為母親的死永遠恨著他。

“岷疆啊,我們還是做不到和解,對嗎?”紀家主此刻睜眼,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從記憶裏稚嫩到如今成熟的眉眼,再到高大優越的體格,以及過人的智商與外表,這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兒子。

紀岷疆漠然看著自己的父親。

紀岷疆的母親是觀音城軍事指揮官,無往不勝是觀音城流傳多年的榮耀,可她有一天突然生病了,變成了一個怪物。

年幼的紀岷疆看著怪物母親,母親對他說著對不起。

後來母親被父親擊殺了。

紀岷疆的母親是觀音城首例變異者,十一年後病毒卷土重來,紀岷疆近些日子回到觀音城一直在調查這件事,狩獵場下他從狂歡城帶來的精英生化者一直在暗中分析病毒。

如果不是因為病毒,他根本不會回來,這裏沒有能讓他留戀的任何人和物。

從狂歡城帶來的那段視頻裏,他的母親在婚禮上天真地希望這個世界變得和平,還為此說出了“死而無憾”的誓言,後來母親去世了,她帶來的病毒讓觀音城搖搖欲墜。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紀岷疆十指死死攥緊,掌心出了血痕,“父親,求您告訴我。”

紀成君從來沒有聽過兒子對他說過“求”字,他喉間生澀,從位置上起來,他慢慢走近自己的兒子,“她沒有背叛觀音城,她——”

軍方特制的高級防護玻璃窗這時被一道赤紅激光穿破,無數指令在一瞬間破碎失效,紀岷疆背對著激光,千鈞一發間紀成君把自己兒子推開。

激光削斷了紀岷疆父親的頭顱。

門被強行破開,保鏢進門時已經被震撼了。

紀成君死了。

生命體征在一瞬間消失,先進的頭顱縫合技術也無法喚醒他了。

觀音城一代頂尖財閥就此沈眠。

他們看向自家的大少爺,這位少爺一點悲痛也沒有,俊美年輕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他沒有絲毫留戀自家父親的屍體,而是轉身跳下了窗戶。

三樓的高度對紀岷疆而言不值一提,他上車後引擎轟鳴直接撞開了大門。

紀岷疆把西裝外套脫掉,黑色馬甲下他的胸膛起伏著,他額前冒了汗,盡力克制著即將攔不住的殺意。

他的狂躁癥源自他母親,他母親在他三歲時為他做了血液改造,一場意外將掠食者的本能深深刻入他的血液,像是一道無法篡改的殺戮指令,於是他變得暴虐殘忍,這些年試過太多先進的治療方式,他都沒有痊愈,克制住殺戮本能對他而言痛苦又漫長,直到遇見喻南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喻南橋,但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喻南橋,只有喻南橋可以治愈他的狂躁癥。

母親死了。

父親也死了。

到底是誰?一直在陰影裏窺探又撥動著棋盤的人。

他將所有已經知道的信息和線索歸納合並著,然後指向烏雀。

“媽的。”紀岷疆狠狠踩著油門,車速已經高達兩百八十碼速,他不要命了一般偵查著那道激光射來的位置,他是天生的頂級掠食者,一旦鎖定目標就不會失敗。

到了不周山,虛擬天棚的盡頭就在這裏,夜色如刀黑壓壓地覆蓋下來,烏鴉在陰暗的樹林深處鳴叫著,火光在不遠處爆炸。

不周山被點燃,火光如簇,驚起無數已經變異的怪鳥。

這時從山間賽車道猛地沖下來一輛重紅色的賽車,車身流利功能完美,是經過名家之手改造的,這輛賽車沖撞著,將紀岷疆車頭撞得稀碎。

“烏雀!”紀岷疆兇狠地盯著那輛車的主人。

烏雀濃密的睫毛隨笑意一並彎起,赤紅旗袍下她膚白如雪,高跟鞋踩著油門直接加速,勢必要將紀岷疆連人帶車撞下這高達三百米的賽車道。

大火已經到了這裏,紀岷疆瘋了一般與烏雀的車相撞,兩人不逞多讓都把對方往死路上逼。

——砰!

兩人的車開始爆炸。

車門被踹開,紀岷疆千鈞一發間落在了賽車道上,他擦去臉上的血,滿心都是殺了烏雀。

濃重的火焰與煙霧下,烏雀踩著高跟鞋搖曳生姿走了出來,身上的旗袍依舊精致華美,她烏發盤起,翠玉簪子挽住頭發,耳墜子這時詭異地開始燃燒。

她的皮膚被火光燒灼著一點傷痕也沒有,笑得甜美無害,像是bjd娃娃一樣,這時幾道黑影從火焰裏跳出來。

是已經完全變異的感染者,他們高大的身軀血淋淋的,像是生前被剝了皮。

腫脹,開始跳動。

血液隨著它們往前的步伐而布滿整個地面。

“你到底要幹什麽?”紀岷疆不動聲色,他西裝革履地站在原處,銀藍的頭發被火光映照著依舊冰冷,濃金色豎瞳漠然與烏雀對視,他對烏雀的背叛一點也不驚慌,他這樣的上位者似乎從來不會驚慌,哪怕此刻他孤立無援。

烏雀的眼型很乖巧,圓亮亮的,像是黑瑪瑙,可此刻異常陰郁,瞳孔占據了眼白的位置,“他們殺了我哥哥,我要他們一一償命,以及——”

“我討厭哥哥喜歡的人,更討厭喜歡哥哥喜歡的人的人,他們都要死,包括你。”

“剛才沒殺死你,那我現在再試一次。”子彈已經上膛,烏雀將手中漂亮的槍對著紀岷疆,她滿懷歉意道,“意外殺死了你的父親,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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