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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江東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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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將軍一死,孫權順利收回了所有兵權。

他正式宣布要大閱兵,並在閱兵後重新整合軍隊,把表現不好的武將裁撤掉,其下屬士兵並入其他隊伍,湊成整編。

近來連年征戰,損耗嚴重,大多數部隊都已經不足整編,有被裁撤合並的風險,武將們人人自危。

呂蒙跟著周瑜平亂,麾下士兵戰死過半,別部司馬手下整編應是五百人,他實際只剩兩百多人,正屬於需要重整之列。

呂蒙擔心被降級回普通士兵,每日認真操練。

白露來求小姐給周將軍打個招呼,整編時網開一面。

小橋答應會幫忙說情,但心裏知道此次所有的軍隊都會由孫權親自審閱定奪,如果孫權不滿意,周瑜未必肯違逆他的意思,還是要想辦法過孫權這關。

送走白露,小橋去城樓上暗中觀察呂蒙練兵,他這些兵生龍活虎的,確實是一隊精兵,美中不足就是演武的時候看起來稍顯混亂。

她仔細觀察了一會,試圖找出是哪裏不齊整,隨後她就發現,動作是沒問題的,只是他們衣衫太亂了,有些爛了洞露出中衣,有些打了不同顏色的補丁,有些碎成布條隨風飄蕩,看得人眼花繚亂。縱使動作整齊,因為衣衫淩亂,看起來還是會有混亂的錯覺。

她又看了看其他在練兵的部隊。那些家境殷實一些的軍官,有錢給士兵做統一的服制,觀感就好很多。

如果讓呂蒙輸在家境上也太不公平了。

她派人去買了一批絳色的布,讓裁縫做成五百套衣服和綁腿,親自帶人給呂蒙送去:“阿蒙,人靠衣裝馬靠鞍,你兵練的挺好,再統一服制,一定錦上添花。”

呂蒙惶恐:“我哪裏承擔得起這麽多新衣服。”

小橋無所謂地一揮手:“算我賒給你的,以後你用曹軍的人頭來還。”

閱兵開始了,孫權走到呂蒙部,只見士兵們皆身著絳衣,顯得軍容齊整,陳列赫然,演武時動作整齊劃一,英姿颯爽,令他眼前一亮。

周瑜也在一旁推薦,誇讚呂蒙作戰英勇,平叛有功。

孫權大加讚賞,記住了呂蒙這個名字,把附近的部隊並到他手下管轄,讓他領兵整五百人。從此孫權就對呂蒙頗為註意,有意把他發展成自己的親信,常常私下召見。

這次閱兵猶如一次洗牌,孫權清除異己,扶持自己的勢力,掌握了軍權。

孫權常常苦惱自己的能力配不上野心,以己度人,他一度擔心周瑜會獨攬大權,功高蓋主。結果周瑜在閱兵的時候廣泛給他推薦有才能的軍官,毫不在意把手裏的權力往外分。

他發現世上竟真有周瑜這樣能力強卻沒什麽野心的人,大受震撼,心中對周瑜的倚重又多了幾分。

隨後孫權開始鞏固內政。

江東是世家大族們的江東,以吳中四姓“顧、陸、朱、張”為代表的本地士族把持著經濟命脈。孫策就是因為得罪了大族才死於刺殺,孫權的統治如果沒有他們支持也岌岌可危。

他忍辱負重與世家們合作,把大量官位給了吳中大族子弟,免除了他們的徭役賦稅,還宣布了世襲領兵制,允許大族養私兵。

世襲領兵制一頒布,大族們由虎視眈眈盯著孫權轉為內鬥,都想為自己家族爭取最大的利益。人口問題也得到了解決,世家們為了擴充私兵,天天主動去清剿山越抓壯丁。

孫權受制於世家大族,他知道權宜之計只能先假裝和他們坐到一條船上,慢慢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成熟。這些妥協和不甘刻在他心上,他把這些都一刀一刀刻在水軍訓練場的柱子上。

小橋看著那根被削去刻痕的立柱,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疑問:“徐將軍死的蹊蹺。江夏之戰他的副將校尉都沒事,就他一個人沒能回來。”

孫權答非所問:“公瑾要跟人爭上什麽,總是他勝,他也不需要用上什麽手段。我則不然,要想勝人家,只能用上心計,不然根本勝不了。”

說到這裏,他有些黯然,眉間微蹙:“有時候,心計是多了點,不免惹人討厭。”

他這算是承認了。她反倒覺出自己太過分,權力之爭總會有犧牲品,沒有主公手上不染血的,她已經見得多了,根本不該問這麽蠢的問題。

她趕緊安慰他“可別急著給自己定罪,你這算什麽心計。我袁家的舅舅們那才是真的不擇手段。”

她給孫權講了袁紹怎麽在洛陽下了一盤大旗,借刀殺人把外戚和宦官勢力都清除幹凈,導致一夜之間洛陽橫屍遍地。

最後她得出結論:“長輩們才是真的老奸巨猾,你拿徐琨殺雞儆猴不算什麽。徐琨經常以下犯上,有不臣之心,你剛上位需要建立威望,用點手段也是迫不得已。”

孫權屏不住笑:“你可真會給我找理由。這麽一說,我覺得自己算單純善良的了。”

小橋點頭:“你本來就單純善良。”

孫權拍著柱子笑岔了氣。

這段洛陽舊聞在孫權心裏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多年以後,他把同樣的布局用在吳國宮變之中,以他的兩個兒子為誘餌,引誘世家大族們站隊,然後降下滅頂之災,把吳中四姓連根拔起,鏟除了他的心腹之患。

孫權是一個賢主,至少現在他手下的文臣武將都是這麽覺得的。

他手不釋卷,刻苦勤政,知人善任,從善如流。

在他手下幹活很輕松,他一旦把某件事交給臣下就會完全放權,不幹涉決策,立功了有賞賜晉升,犯錯了也不會重罰。平日裏對臣子們體恤得緊,送這送那,噓寒問暖,很是平易近人。

尤其對周瑜,孫權可謂是言聽計從,奉若圭臬,平常極為親厚,走動頻繁,賞賜不斷。

一日,孫權到周府找周瑜議完事,看到小橋在亭子裏給琴換弦,好奇的走過去看。

“聽說公瑾的琴是姐姐親手所制,哪天得閑了給我也斫一把琴可好?”

小橋不假思索回絕了:“想得美,斫一把琴要大半年呢,哪有時間給你做。”

孫權覺得自己待遇越來越差了:“你以前還會給我做魯班鎖,現在就這樣對我?”

小橋看孫權心情不錯,趁機損他幾句:“你小時候多可愛呀,哪像現在討人嫌。現在魯班鎖要給我兩個兒子做了,你靠邊吧,還當自己十歲呢。”

孫權氣得擡起手在她柱子上畫正字表示記仇。

“幼稚鬼。”小橋笑他,“哎你等會,你胳膊再擡起來我看看。”

孫權不明所以擡起胳膊,發現外衣的腋下破了個洞,露出裏面雪白的中衣。

小橋噗嗤一下笑了:“你這衣服破了,可以扔了。”

孫權一看,有些不好意思:“我回去讓下人補補,還能穿。”

小橋震驚:“你也太樸素了些,你給公瑾賜了那麽多衣服,自己穿破洞的。是不是一有料子就給公瑾做衣服了。”

孫權嘆了口氣:“公瑾是江東棟梁,我目前還毫無建樹,怎配與他相提並論。”

跟著大哥的時候,孫權信心滿滿,等他自己繼業了才發現如此艱難,再加上婚姻不順,對自己的信心降到了低點。

“哪有人這麽說自己的,你振作一點好不好。”小橋聽他這樣說,有些心酸。

回到房中,小橋發現三件新衣服掛在衣架上。

“周公瑾!你又做新衣服?”

周瑜一臉無辜:“冤枉啊夫人,這是主公今天賞給我的。”

小橋捶打他:“你這滑頭,問就是主公賞你的。你單論夏衣都有百件了,我看有好些件都是差不多的。”

周瑜搖頭:“夫人此言差矣,不同的料子,不同的紋飾,不同的剪裁,穿起來效果都大有不同。”

“你衣服比我的都多,你穿的過來嗎?”

“夫人的衣服都是蜀錦,你一件,抵上我這三四件了。”

“我那些穿了好多年了,你這些都是新的。”

“那明天就帶你去做套新的。”

“我們過得太奢靡了。”小橋給他講了今天孫權衣服破了還不舍得扔的事。

周瑜感嘆:“主公厚愛臣下之心,令人感動。”

小橋有些疑慮:“我總覺得他有時候表現得太刻意了些,會不會是在做戲啊?”

周瑜維護起孫權來:“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就算做戲,能做到這一步也和真的沒區別了。”

孫權忙忙碌碌,終於坐穩了江東。

大概是壓抑太久,一朝翻身做主,就熱衷於以前母親不許他做的事情,比如打獵。

孫家家傳的愛打獵,從小孫策總帶著孫權出去獵些兔子和鹿之類的,孫權還親眼目睹過大哥獵虎。但自從孫策打獵時被刺殺,吳太夫人就覺得有危險,從此不讓孫權再出去。

現在吳太夫人不在了,沒人管他了,孫權不僅要出去打獵,還一意孤行要獵虎。

孫權刀叉劍戟樣樣都不太行,只有射箭水平算好,一頭雄鹿都能把他頂下馬,更別說老虎了。他能安然無恙到如今,全靠一堆騎兵護著,萬一不小心落單,那就是給老虎送午飯。

但孫權有很強的征服欲,就喜歡挑戰有難度的事情,其他人越不看好他,他越想證明一下自己。

然後很快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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