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公瑾想聽什麽，他想聽她解釋當時的緣由。但她不久就要去冀州，解釋也無益，解釋清楚了就舍不得走了。

看見他很好，她就心安了，不想再生事端。

“恭喜周將軍拿下皖城。”她稍加思索，客套了一句。

聽不到他想聽的話，周瑜有些煩躁。

他本來是抱著些期望的。他覺得她當時是言不由衷，此時應該會急切地向他解釋清楚；就算她真的始亂終棄，現在也應該會編些謊來哄他。

他已經準備好她會花言巧語來挽回他的心，他一路上跟自己說，不能輕易就原諒她，無論她怎麽軟磨硬泡、撒嬌裝可憐，這事都不能隨便翻篇，他要擺出高姿態懲罰她，讓她好好反省一下。

結果，她根本就不解釋，她根本就不挽回，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她最是嘴甜會哄人了，以前把他哄得團團轉，現在竟連敷衍一下都不肯了。

“周將軍要是沒別的事，我就進去泡壺茶。”她心慌意亂，找借口想溜走。

周瑜氣得夠嗆。

她為什麽能這麽灑脫，難道從始至終她都在逢場作戲，只有他一個人入戲太深嗎。他感到一種戰栗的疼痛從心尖一直傳到指尖。

他對她是不是太客氣了些，她不清楚自己的處境？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的郡主，現在該是她求著他。

他口氣強硬了起來：“短短一年，我們已經易位而處。郡主當時驅逐我離開，可曾想過會有今日的局面。”

小橋嘆口氣:“公瑾，我是亡國的郡主，你是得勝的將軍，若你是專程來羞辱我，倒也不必如此落井下石。”

她黯然，公瑾現在讓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眼前還是那張熟悉的俊美面孔，陌生的是他的冰冷態度。

怪不得孫策當年說他清高自持，不近女色，如今她也感受到了這樣的待遇，當真是可遠觀不可靠近，一副疏離的氣質。

他繼續戳她的痛處：“今年二月，呂布死了，你應該很傷心吧。”

她面無表情：“我說過的，我和他早就完了。”

“六月，袁公也去世了，這一年你不好過。”他說著傷她的話，自己卻心如刀割，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他盯著她，眉頭緊鎖。

公瑾以前是最厚道的，講話從來不戳人痛處，現在他顯然是在恨她。

她一陣難過湧上心頭，看來她把他傷的很深，這麽久了他還在耿耿於懷。她有些心疼，情不自禁抱過去，手臂環住他的腰，把頭靠在他寬廣的胸膛上。

感受著懷中溫熱，周瑜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感到仿徨無措。再這樣下去，他很快就要原諒她了。

她每次都是這樣，永遠把主動權握在手裏，隨心所欲地把他拉近又推開。那年初到壽春，她頻頻撩撥，讓他動了心，等到他真心相付，又被她趕走。這次又要來故技重施？

周瑜真不明白她想幹什麽。也許她就是個殘忍的女人，以玩弄別人的感情為樂，滿足她無盡的虛榮心。這次絕不能讓她得逞。

她感到懷中的身體緊繃而僵硬，聽見他低吼:“放開！”

他掙脫了她，徑直走出院子，沒有回頭。

她知道他是心結難解了，換作以前，她會努力去挽回，但如今她也是國破家亡，傷痕累累。現在她一心只想找曹操報仇，情愛之事就不必強求了。

周瑜走了，小橋在院中站著發了一會兒呆，進了屋。

大橋去溫酒了，孫策翹著二郎腿坐著等，看見小橋進來很詫異：“怎麽才講了幾句就進來啦，你和阿瑜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當初他給我寫信讓我準備喝喜酒，結果沒過多久，他居然叛出袁術來投我，我問他新娘子呢，他的臉色就跟要吃了我似的。”

小橋心知兩人之間已有隔閡，解釋這些也無益，隨便敷衍孫策:“說來話長，講不清楚。”

孫策大笑，牙齒閃著寒光：“要是把你捆了吊在房梁上，你看能講清楚嗎。你是不是招惹了他，又不肯對他負責，你連他都看不上，想找個天神啊？”

小橋嘆了口氣，老實解釋：“大哥，你信我，我不是這樣的人。他當時要是不走，就得給我舅舅帶兵打仗，舅舅手下的大將後來沒一個活下來，我是為了保住公瑾的性命，只能趕他走。”

孫策點頭：“我聽明白了，當時是有理由的，那現在呢？我這個兄弟很較真的，你得告訴我，對他是什麽心思。”

小橋張口準備答話，突然發現孫策身邊有個臉生的衛兵。

她剛才只顧著註意公瑾，都沒註意這個衛兵什麽時候進來的，剛剛的事情是不是全被他看見了，小橋頓時感覺非常難為情。

孫策看一眼衛兵，“阿蒙，你去院子外面守著。”

“是！”衛兵恭恭敬敬退出去了。

小橋嘲笑他：“頂天立地的孫伯符，什麽時候開始要護衛了。”

孫策挑眉：“哼，自從蕩平了江東，我這顆腦袋現在值錢的很。那些世家大族的門客們，心心念念要給主子報仇，總是搞些小動作。”

“那你可得小心了，若是我要殺你，首先就買通你的護衛。” 小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孫策笑笑：“放心吧。鄧當你還記得吧，老部下了，之前在壽春就跟隨我左右的。剛剛那小子是鄧當的妻弟，叫呂蒙，人很老實，忠心耿耿，我很放心。”

小橋點頭：“看著確實很老實，神情像條大黃狗似的。”

孫策誇讚：“平常老實，打仗兇著呢，是條好漢。”

孫策突然想到扯遠了，心裏惦記著公瑾，臉色一正：“別扯些有的沒的。你對公瑾到底是什麽心思。”

小橋話到了嘴邊說不出，張了張口，又一咬嘴唇把話咽了下去：“關你什麽事，不告訴你。”

孫策抓著一個果子在手裏拋著，臉上盡是匪氣：“你搞搞清楚情況，你現在可是被俘。要是別人，我直接就派人洗洗幹凈擡去公瑾房裏了，看在你是我小姨子的份上，才來跟你商量的。你如果眼神不好，橫豎看不上公瑾，那我就把你許給別人，絕了他的念想，不要吊著他不上不下的。”

“你讓公瑾來提親吧，他來提親，我就嫁給他。”小橋簡單的回應。

孫策不敢相信這麽容易，反覆確認：“你是真心的嗎？公瑾他對感情很認真，你要是再擺他一道，他可真的受不住。”

小橋很無奈：“策大哥，你對我有偏見，我在你眼中已經是個壞人是不是？”

孫策雖然覺得小橋不太靠譜，但總歸還是欣慰，以為解決了一樁心事，興致勃勃的找到周瑜：“阿瑜，橋小妹可是說了，只要你提親，她就嫁你。”

誰知周瑜並不高興。

“憑什麽？”周瑜皺眉，“憑什麽當初她讓我走我就得走，現在她招招手我就要去提親。她把我當什麽人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孫策煩死了，這兩個人搞什麽鬼。

他又去找小橋：“阿沁啊，你這次可把公瑾得罪慘了，他不願意提親，你得去好好哄哄。”

小橋苦笑：“大哥，我們的事你別管了。”

她毫不意外，她知道他不會願意的，他是那麽驕傲的人。這次最後的試探實在很多餘，她還在癡心妄想什麽呢。

孫策對姐姐一往情深，姐姐終身有靠，她可以放心了。

見過周郎，心願已了，再沒有遺憾，她可以繼續去報仇了。

她收拾東西準備去冀州。

二舅袁紹已經大軍開拔，屯兵官渡，準備一舉消滅曹操，隨時會派人來接她。她要隨軍去討伐曹操，親手為家人報仇。

周瑜心情煩悶，大口灌著酒。她到底什麽意思？不向他解釋，又過來抱他，還讓他去提親。他心亂如麻，多日來的委屈、憤怒、懷疑、痛苦，糾纏在一起愈演愈烈。

他有些討厭這樣的自己，拿不起也放不下，進退兩難。

他借著酒勁再次去找小橋，正碰上她在收拾東西。

他又驚又氣：“你還能去哪？別收拾了，你走不了，有我在，你連這院子都出不去。”

小橋嘆了口氣：“你心裏已經存了芥蒂，回不到從前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周郎，我們不如算了吧。”

算了？他好不容易再見到她，她居然說算了？可沒這麽容易算了！

他怒意凝聚，把她逼到墻邊，有些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頜：“你現在是本將軍的俘虜，不是你說算就能算的。”

“疼”她皺了眉頭，他慌忙松開手。

他知道自己喝多了，怕控制不住做出點不可原諒的事，抓起她的包裹就回房了。

他把包裹摔到床上，包裹縫隙中漏出一個熟悉的穗子，他心裏咯噔一下，忍不住抓著一扯，是他的玉佩。怎麽回事？玉佩不是在眼前碎掉了嗎，難道？

他拿到眼前細細端詳，發現了那個特別的金色小雪花般的瑕疵，就是他的玉佩。他心下松快了一些，明白了被她砍碎的那塊是仿品。

他醉的昏昏沈沈，只覺得扣下這個包裹她就走不了了，這晚緊抱著她的包裹睡得很香。

此時是冬季，天寒地凍。這段日子周瑜本就行軍勞累，心情壓抑，這次又醉酒沒蓋被子，受涼病倒了，高燒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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