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蕤死後，仲朝又接連戰死了幾員大將，再也沒打過勝仗，領土被曹操逐漸蠶食。

袁術不得不重視起來了。他把姬妾散去，只留了幾個最喜歡的，其他的賞給各級軍官。減少宮中用度，開始想辦法保障軍糧。

小橋每三日就要進宮督促袁術批閱奏折。

袁術開玩笑:“你這是要做輔政大臣嗎，朕封你個太傅如何？”

玩笑歸玩笑，橋蕤為袁術戰死，袁術自覺對不起小橋，態度很配合，勤勉理政。

周瑜帶著百姓成功渡江投奔孫策的消息傳到了壽春，袁術氣得罵罵咧咧：“周瑜居然反了朕！周異周尚都是怎麽教的孩子，長得一表人才，居然這樣混賬，周家家風從此敗壞了。所幸沒有重用他！”

小橋靜靜聽著，心裏知道公瑾最是溫良，能逼到他忍無可忍帶百姓出走，肯定是情況嚴重，民不聊生了。

得知周瑜投靠了孫策，她松了一口氣。她知道孫策是很可靠的，待人真誠，武藝高強，軍紀嚴明，公瑾跟著他一定會有出路。

她安心了。

袁術從各地調集軍糧，打算與曹操決一死戰。

小橋提醒他:“有十萬斛軍糧按日子該到了，陛下是否派人去看看，免得路上出了差錯”

袁術很久沒出宮，想活動一下筋骨:“朕帶點兵，你陪朕出去看看”

這年冬天特別寒冷，加上旱災，江淮糧食顆粒無收，遍地餓殍，觸目驚心。負責押送軍糧的舒邵一路上見到慘劇，心有不忍，沿途把糧食發放給了災民。

袁術見此情景大怒，帶兵圍住了正在放糧的舒邵，氣勢洶洶地斥責他：“舒邵，你好大的膽子！現今曹操屯兵下邳，孫策蠢蠢欲動，虎狼環伺，軍中缺糧，你居然敢隨便放糧！”

舒邵毫無懼色：“臣知道運糧不力是死罪，但臣還是選擇這樣做。臣寧願犧牲自己一人的性命，也要從饑荒中救出百姓。”

袁術有些動容。

小橋趕緊上來求情，跪倒在袁術馬下：“舅舅，若無百姓，何來君王！舅舅從小待沁兒這樣好，沁兒知道您並非冷血無情之人，只是遠離百姓太久，不明白他們的苦難。我始終相信舅舅是一個明君，請您睜開眼看一看百姓吧，民不聊生了！”

小橋哭得如同在橋蕤棺前一樣悲痛；舒邵眼神堅定，滿臉舍生取義的悲壯。

袁術看著眼前這兩個奮不顧身的人，再看著四周餓的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災民，動了惻隱之心。

他下馬，扶起小橋，走過去拉住舒邵的手：“朕沒有想到，百姓的生活竟艱難至此，朕悔恨自責。足下只想自己享有天下美名，而不願意與朕共同分享嗎？”

他命令親兵協助舒邵一起發放糧食給災民。

此事之後，袁術深受觸動，小橋趁機勸他微服私訪，陪同他一起去視察百姓，觸目驚心。

袁術悔悟了，可惜已經太遲了。

曹操打過來了。

呂布與袁術結盟，在北面拖住了曹操，這才暫時保住壽春無恙。

袁術也知道唇亡齒寒，但他自顧不暇，沒有能力去救，只能眼睜睜看著呂布被圍。

呂布苦守下邳城數月，被手下背叛，殞身於白門樓。

呂布的死訊傳來，小橋覺得不可置信，

他可是呂奉先啊！是轅門射戟的呂奉先。虎牢關一人單挑劉關張三兄弟，一箭射瞎夏侯惇，威名赫赫，四方諸將聞風喪膽。亂世梟雄，割據一方。

他應該率領精兵大破曹操，而他竟這樣草率的死去了。

原來淮河一遇已是他們最後的結局。

呂布一死，曹操大軍直逼壽春，袁術軍糧不夠，又眾叛親離，手下已經沒有大將，自覺無力挽回敗局，只得寫信向兄長袁紹求援。

袁紹因為是庶出，身份低微，從小受了袁術不少冷眼，但他並未因此恨上袁術，反倒處處希望得到他的認可，接到信有受寵若驚之感，毫不猶豫就同意接納袁術。

袁術哀嘆:“想不到最後只有袁紹願意幫我，到底是親兄弟，血濃於水。當初我不該與他相爭，若我們早早聯合，天下定是袁家的，哪還有曹操孫策什麽事”

袁術前往袁紹長子袁譚的領地尋求庇護，結果在路上被曹軍截住去路。

袁術不得過，只能再退往壽春，退到離壽春八十裏的江亭，停下稍作休整。

此時是六月，盛夏酷暑。

袁術想要些冰鮮蜂蜜水解渴：“沁兒，舅舅好渴，給舅舅兌些蜂蜜水來”

小橋去看，早已經沒有蜂蜜了，她遍尋泡水之物，只找到最廉價的涼茶葉子，是士兵們平常解渴喝的，她小心翼翼地泡好一杯茶水：“舅舅喝些涼茶吧，已經沒有蜂蜜了“

袁術喝了一口，覺得味道難以下咽，像刷鍋水一般，他哀嘆：“我是窮途末路了，我們袁家的孩子從小都沒有受過苦，我真不放心你們。”

小橋哽咽著：“舅舅你別灰心，等回到壽春就有蜂蜜了“

袁術苦笑：“回到壽春又能如何呢，有心悔過，無力回天。”

他潸然淚下，大叫一聲“我袁術怎麽會到這個地步！”，悲慟嘔血而死。

小橋一直在發抖，她手上沾滿了袁術的血，無論她怎麽搖動，舅舅都沒有任何回應，她現在真的是孤兒了，眼淚決堤般湧出。

表妹袁曦學著嬤嬤的樣子攬著她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樣哄著她：“沁沁不怕，有曦曦在這裏，乖啊~”她能感覺到其實袁曦也很害怕，她還這麽小。

哄著小橋的袁曦倒是先睡著了，小橋讓仆人把曦兒抱進帳子裏睡，自己和表弟袁耀一起守著袁術的遺體。

袁術的死訊傳來，各郡紛紛叛變投向曹操。只有廬江太守劉勳為袁術修廟設靈位，伏地大哭。

袁術當時向孫策食言，把答應他的廬江太守給了親信劉勳，那劉勳確實忠心耿耿，哪怕袁術已經去世，他的忠心也未動搖，立刻給袁耀寫信表達願意接納之意，還親自帶兵截擊了想要去歸降孫策的部眾。

此時，袁術家眷和殘部已經擡棺回到了壽春。

有消息說曹操要帶兵打過來了，袁耀不敢再守壽春。

此時收到劉勳來信，眾人皆知劉勳一向忠心可靠，決定放棄壽春，去重兵鎮守的皖城投奔劉勳。

只有小橋不肯走。

她要守在這裏，壽春是她熟悉的地方，留下了很多珍貴的記憶，她不能把壽春拱手讓給曹操。小橋現在滿身的戾氣，滿腦子都是殺了曹操報仇。

只要有一絲機會，她就不會放過。大不了就是一死，怕什麽。

她願意賭上一切去覆仇。

曹賊來的正好，父親、舅舅都是被曹操所害。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她要刺殺曹操，血債血償。

戰場上很難贏他，但刺殺就不一定了，那麽多主公死於刺客之手，他曹操就等著做其中一個吧。

“弟弟，你們先走吧，我留下來殺了曹賊”

袁耀覺得她在自尋死路：“你要刺殺曹操，可你能從萬軍中認出他來嗎？”

“我能認出來。曹操曾是二舅的好友，董卓之亂的時候，我在洛陽見過他一面，印象很深。他臉很白，綠豆眼睛，微微佝僂著背，看起來鬼鬼祟祟的。”小橋恨恨地說:“那年洛陽死了那麽多人，他怎麽偏就活下來了呢。”

“沁姐姐，做刺客九死一生，你…”

“專諸刺王僚，聶政刺韓傀，要離刺慶忌，古往今來那麽多刺客成功過，我有機會的。”

“若是不成功呢？”

“不成功便成仁，我不在乎”

出發當天，她找了個房間，鉆到床底下躲起來，袁耀遍尋不到，向大橋謊稱小橋已先走一步，趕緊催著大家都撤離了。

小橋躺在床底，聽著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微弱，人漸漸地全部都走了。

他們果然找不到她。

小橋想起十一歲的夏天，去袁術的田莊玩，她突發奇想覺得自己是一只小老鼠，躲在床底下吃糕點。

那次袁術為了找她，把農莊翻了個底朝天，終於找到了她，找到以後也沒有生氣，還派人多拿些糕點來，自己也和她一起趴在床底下吃，笑著戲稱“我來試試當老鼠舅舅是什麽滋味。”

舅舅已經不在了，沒有人能找到她了。眼淚大滴大滴落在塵土中。

壽春皇宮中有幾間密室，是修建時設計好用來避難的，只有皇室親眷知道，小橋等人走完了，悄悄進了密室，發現裏面的糧食飲水和日用之物，比她自己放的多了一些。

表弟還是對她不錯的。

接下來的日子小橋白天蟄伏在密室裏，晚上出去活動，過得像一個孤魂野鬼。

袁術的死訊傳到江東。

孫策心情覆雜：“袁術是怎麽回事，老子還沒有出兵，他居然自己先死了。”

孫策為攻打袁術做了多年準備，袁術一死，他反倒覺得很不適應。他想象過很多次打敗袁術的情景，就是沒有想到袁術會死。

他怨恨袁術，但又感念他，如果不是袁術給的機會和資源，他不會這麽快成長起來。

袁術利用他，但也關心過他，也曾同意把外甥女許配給他。人死如燈滅，不好的記憶都淡去了，只留下和藹的笑臉。

孫策想起，袁術曾在眾人面前拍著他的肩膀大聲稱讚:“我要是能有孫伯符這樣的兒子，死也瞑目了。”

他一時間竟有些哽咽。

周瑜也沒有絲毫開心。

她一定很傷心吧，可別一時沖動做什麽傻事啊。

孫策周瑜是曹操的盟友，袁術一死他們本該慶祝才對，此時卻各有各的愁緒。

兩個人喝著悶酒，伶仃大醉。

周瑜伏在案上，昏昏欲睡，喃喃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孫策一頭霧水：“啥玩意？你想要青色的衣服？”

“士之耽兮，果真可脫否?”周瑜自顧自呢喃著，栽倒在地。

孫策一琢磨，青色衣服？可脫否？看了看自己身上新做的青色衣服，他恍然大悟，馬上把那件衣服脫下來，讓衛兵洗好送到周瑜帳中。

周瑜第二天酒醒，發現床頭多了一件衣服，問清楚原委以後哭笑不得。

袁術一倒，二橋的處境就危險了。

孫策焦躁了起來，馬上就要出兵去壽春：“曹操也在調兵去壽春，我們要動作快一點才行。公瑾，整頓一下兵馬，我們趕緊出發”

周瑜搖頭:“不去壽春。袁術一倒，江淮現在實力最強的是廬江太守劉勳，我的線人傳來消息，袁術的棺木和家眷已經被劉勳接到了皖城，橋家姐妹也在其中。”

他拿出地圖比劃給孫策看：“皖城才是當今局勢的核心。我們只要拿下皖城，接下來再去打江夏，必然勢如破竹。壽春現在是座空城，隨便派一路兵馬去占領即可，不必親自去。”

周瑜說完這番話感覺右眼狂跳不止，他揉了揉眼睛，想是昨夜挑燈整理情報太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