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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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術登基後耽於享樂,越來越窮奢極欲,遍尋珍寶美人,且逐漸不上早朝,荒廢政事。

小橋很久沒見著袁術,覺得奇怪:“爹,舅舅兩個月沒來我們府上吃飯了,我覺得不太尋常,以往每個月都要來的。”

橋蕤嘆氣:“沒什麽不尋常的,爹三個月之前的奏折,陛下現在還沒有批下來呢,哪有空過來。”

正好馮姬遞信過來邀小橋次日進宮一起做泥塑玩,小橋應了約,準備順便拜見一下舅舅。

次日,到了袁術寢宮,沒找到他人。

值守的宦官說陛下去後宮了,現在後宮姬妾有數百人,陛下興致來了就隨便游逛,走到哪算哪,因此宦官也不知他此時在哪個宮室。

小橋聽著覺得荒唐,去畫室轉了轉,發現美人畫像果然比上次多掛了好幾面墻。

她暗自嘀咕:怪不得舅舅顧不上政事,這麽多美人,每日見一個,全部見完也得一年多呢。

小橋沒找到袁術,就去找馮姬,結果馮姬的院子空落落的,一個人影也沒見著,侍女不知道都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馮妹妹,馮妹妹?”小橋一間一間屋子找,推開門,迎面看見一雙腳懸在空中,嚇得她倒退一步。

衣著華麗的美人正懸於房梁之上,腳下有個倒伏的凳子。

她回過神來,大喊救人,踩上凳子把馮姬抱下來。馮姬身體冰冷,頸上有幾道暗紅的勒痕,小橋伸手一探,已經沒有了鼻息。

這時幾個侍女才慌慌張張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大喊著:“不好啦,馮美人自縊啦。”

“閉嘴!”小橋呵斥她們,仔細察看了一下馮姬的脖子和手。

小橋跑遍後宮,找到了左擁右抱正在喝酒的袁術。

“舅舅,馮美人被害了。”

“我已經聽說了馮姬自縊的事。”袁術嘆口氣:“她平常就郁郁不得志,常常垂淚,朕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朕會好好厚葬她。”

小橋搖頭:“她不是自縊,我看得真真切切,那勒痕在脖子中間,如果自縊,應該是在靠下顎處,不該是那麽中間,而且她手腕上有青紫,顯見得是在掙紮之下被人勒死的。仵作一驗便知。”

袁術搖頭:“朕的女人,怎麽能讓仵作碰。好好厚葬,這件事就翻篇了,你倒還玩起探案來了。”

小橋語氣激動:“舅舅,馮美人懷著孩子,她一直很期盼孩子誕生,不可能自縊的。她還約我今日一起做泥塑,如果決定自盡,為何會約我?”

“她可能就是怕自縊無人發現,所以才約你,你們是好友,讓你見她最後一面。”

小橋眼看跟袁術說不通,只好換了個說法:“陛下,馮姬是我的好友,她宮裏的幾個奴才失職,主子自縊都沒有發現,我想帶出宮處置,請陛下恩準。”

袁術一向很縱容她:“這倒沒問題,幾個奴才罷了,只要你開心,隨便你處置。”

小橋派人通知了周瑜,說有命案。

周瑜馬上帶捕快將馮姬宮裏的下人全都押回縣衙,分開關押審問,很快就審出了事情原委。

馮姬果然是被殺的。袁術其他幾個姬妾嫉妒她受寵,誘騙她說袁術喜歡有志向的女子,如果時時涕泣憂愁,一定特別受他敬重。馮姬相信了,經常在袁術面前做出垂淚的郁郁不得志樣子,其他姬妾便合謀勒死了她,順水推舟跟袁術說她是心情郁結才自縊。

此案查出共謀者五人,袁術拿到案卷卻不批覆處置。

小橋去催促:“舅舅,人證物證俱在,你為何不批?”

袁術滿不在乎:“這些都是朕的姬妾,她們也是愛朕心切才一時糊塗。就算處置了她們,馮姬也活不過來了。”

她覺得失望透頂。馮姬是很受寵的,尚且死得不明不白,後宮還有那麽多默默無聞的女子,有多少悄無聲息地冤屈死去了呢。

小橋憤憤不平而去。舅舅變了,變得麻木不仁。

她心情郁結,隨父親去城郊騎馬散心。

出城不遠,碰見一群士兵在哄搶一個老人的鴨子,老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士兵們視若無睹,抓著鴨子一哄而散。

老人緊抱著唯一一只幸存下來的鴨子在路邊呆呆地跪著,人和鴨一起在風中瑟瑟發抖。

小橋看著這場面,感到揪心的疼痛。她隨父親征戰揚州的時候,袁軍對百姓秋毫無犯,才過了短短數年,軍紀怎麽潰散到如此!

她搭弓就要射那些搶掠的士兵,被橋蕤攔下:“你殺光他們也解決不了問題,軍糧供不上,士兵們總要吃飯的。”

橋蕤下馬,給了老人一塊碎金子,算是買下了他的鴨。

小橋不敢置信:“袁家富甲天下,怎麽會供不上軍糧?“

橋蕤嘆氣:“呂布之亂,江淮被劫掠一空。陛下宮中耗費又大,只能克扣軍資。”

小橋義憤填膺:“士兵都吃不上飯了,宮裏還歌舞升平,您就眼睜睜看著舅舅這麽荒唐?”

橋蕤無奈:“爹勸諫過了,爹一直在遞奏折,但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我也沒有辦法。”

小橋以前在壽春城內,見到的都是富足安逸,以為歲月靜好,自從見識過士兵搶掠,她越來越不安,覺得應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日,她又與周瑜相約在書庫看書,她靠在他肩上,掩卷嘆氣: “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公瑾,我想去城外看看,去城外遠一些的地方。”

周瑜心裏知道外面是什麽情況,但還是答應陪她去。她遲早要知道真相的。

兩人策馬並肩而行,隨著出城越來越遠,小橋開始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很快她就想明白了是哪裏不對,太安靜了,沒有雞鳴,沒有犬吠,沒有炊煙,一片死寂,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好不容易看見一戶人家,小橋走近去看,發現只是一座空房子,徒有四壁,荒無人煙。小橋皺起了眉頭,開始執著的找人家。

路過十幾戶空房子,才終於找到一戶有人家的,小橋欣喜的近前,然而眼前的一切使她的心情更沈重了。

茅屋搖搖欲墜,屋頂有很多破漏的地方,屋內風聲陣陣,住在裏面的是一對老人,老婆婆躺在地上,身下墊了一層稻草,老爺爺在吃東西,黑糊糊一碗不知道是什麽。

小橋鼻子一酸,拿出帶的肉脯和糕點給他。

老人表情木然,滿臉是習慣了苦難的麻木,看到小橋遞過來的肉脯,嚇得不敢接。

“阿爺,這是送你的,送給你和阿婆。”

老爺爺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下給她磕了好幾個頭。

小橋忍不住了,紅著眼眶沖出門去,周瑜繼續柔聲安撫老人,隨後幫老人打掃了屋子,修補了屋頂。

周瑜忙完一陣,發現小橋還在田埂上坐著抹眼淚,於是安靜的坐在她身邊。

小橋沒有什麽心懷蒼生的宏大志向,但有基本的同情和悲憫。她看見苦難會感到不忍,這份不忍令周瑜覺得很親近。

他輕輕地把她攬進懷中,她伏在他膝上小聲啜泣著。

從此小橋經常帶著糧食去郊外找還在的人家,給他們分糧食,周瑜也幫他們挑水打掃做點體力活。

小橋嘗過民眾在吃的食物,是樹葉和野菜煮出的糊糊,她吃了一口就苦得作嘔,而老婆婆把她碗裏剩下的拿過去,面不改色的吃完了。

小橋心裏產生了深深的罪惡感。百姓們的艱苦和貧困使她震動。

一個可怕的想法生根發芽了:舅舅是個昏君。她使勁搖頭,想趕走腦子裏的想法。

周瑜幫她說了出來:“皇帝高高在上,不管民生疾苦,老百姓生存都困難,還要把口糧拿去交稅。只要苛政不消失,這樣的苦難還會發生在每一片土地上。”

周瑜長嘆一口氣:“你在為虎作倀,我馬上也要為虎作倀了。”

小橋黯然:“公瑾,我覺得你以後會怨我的,為了我去給這樣一個皇帝效力,你會後悔的。”

周瑜堅定地看著她:“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人總要放棄一些東西,我只知道我最不想放棄你。”

回到壽春城,她的腦子裏盡是一些饑餓孱弱的影子,她不自覺的把百姓的生活和王公貴族對比,象牙筷子銀碗,純金的首飾,綾羅綢緞,隨便一件就足夠一戶百姓吃一年的飽飯。

小橋紅著眼睛進宮去找袁術:“舅舅,我去了郊外,民生多艱。”

袁術毫不在意:“人生來就是不一樣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老虎天生就是老虎,鹿天生就是鹿,兔子天生就是兔子。你是金枝玉葉,將門虎女,做什麽為些鹿和兔子哭成這樣。哎呀,我的沁兒太善良了,心太軟。”

小橋驚覺袁術一點也不能共情人民的苦難,他很天真,天真的殘忍。

此時傳來戰報:周尚交戰失利,被曹操圍困,苦守蘄陽城。

周尚是個要面子的人,堅守幾個月也不肯求援,最後城中糧食快耗盡了,不得已才終於寫信向壽春求救,懇請加派援軍。

大將軍橋蕤趕緊帶兵去救。

周瑜很著急,也想隨軍去,小橋勸阻他:“你現在沒有軍職,這麽突然跟去,部隊不會聽你調遣,當個小兵也起不到多大作用。我爹身經百戰,一定能把周叔父救出來,你不用擔心。”

橋蕤出征前慈愛的摸摸小女兒的頭:“周將軍出征前,我給他踐行,他委婉有為侄兒提親之意。公瑾是個好孩子,這次回來就把你們的事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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