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不想跟在你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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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沫疑惑地歪了下頭:“我沒有覺得辛苦。”

跡部站在比她低一個臺階的位置,剛好能夠與她平視。從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他竟然看出來了幾絲逞強的意味。

如果他那荒誕的猜想是真的,那麽,將同樣的事情重新經歷一次的夕沫,怎麽可能會不辛苦?

“本大爺很可靠,遇到什麽困難或是難過的事,盡管跟在本大爺身後吧。”

夕沫更加疑惑了,眨了眨眼睛,他突然在說些什麽啊……

有的事的確會有些影響心情,但還不至於需要別人幫她分擔吧。

跡部看著她茫然的眼神,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

他的指尖似乎是帶有電流,直擊了她的心臟,把她心中什麽沈睡的東西喚醒了。

夕沫下意識地將手捂上單薄的胸口,大口呼吸了幾次。

她剛剛……好像被除顫儀電了一下。

“走了。”跡部瀟灑轉身,張揚自信的笑容比室內的燈光還要耀眼。

“這就要走了嗎……”夕沫低聲喃喃道。

她回頭,看了一眼冷冷清清的家,又要變成她獨自一人了。

“啊嗯?不想讓本大爺走?”

“……”夕沫看著地面,咬住下唇。

嗯。

跡部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隨手幫她把頭發別在耳後,露出一只通紅的耳朵:“本大爺明天有時間就來看你,啊嗯?”

跡部坐上一輛超長版林肯,華麗麗地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夕沫望著空無一物的街道,心率逐漸恢覆到了平時的狀態,可不知為什麽,總感覺哪裏有些奇怪,像是心裏空了好大一塊。

她慢慢走回客廳,看著餐桌上的一大堆盤子和兩幅餐具,又看了一眼那本數論,書被攤開放在沙發上,已經看了接近一半了。

不愧是看書速度極快的跡部啊……既然能看懂這本,下次就給他看代數數論好了。

夕沫無意識地揚起嘴角,暗自記下了書頁後才將書本合上,又望了一眼放在對面沙發上的那本古籍,沈思了好久,才想到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

——孤獨。

像是從小到大都沈迷於學習的她,偶然間擡起頭,發現自己的身邊竟然空無一人,甚至連一絲光都沒有。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呢?這並不合理,也不符合她的實際情況。畢竟,即使是這麽社恐的她,也算是交到了朋友。那個比太陽還耀眼的跡部,也閃閃發光地出現在了她身邊。

有他在,她的周圍怎麽可能是一片黑暗呢?

家裏很快又來了一些人,將餐桌上的盤子撤走,還順便把餐桌擦得一塵不染,全程只用了一分鐘的時間。

他們離開以後,她的家又恢覆了安靜。

安靜到有些冷清。

夕沫拿起了那本古籍翻開看了幾行,上面的文字晦澀難懂,她讀起來雖不費力,但就是無法傳達進大腦。

這是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這種失控的狀況,令她感到恐慌。

是不是有些太累了?被剝了五感,有點後遺癥也是正常的吧。

夕沫隨便拿了條睡裙,用最快地速度洗了個澡。

狹小的空間,水流的聲音,蒸騰的熱氣……使那種名為孤獨的情緒變得更加強烈而明顯,甚至漸漸演化為了悲傷。

她究竟在難過什麽呢?

夕沫胡亂洗完了澡,胡亂套上睡裙,坐到書桌前,強迫自己靜下心來讀書。

還好書的魅力是無限大的,她很快被文字吸引住了思緒,不再胡思亂想。

不知過了多久,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她頭也不擡地拿起手機查看了最新消息,看到是跡部發來的一條短訊。

——不要因為本大爺帶來的書太華麗就睡得太晚。

夕沫看了一眼屏幕的左上角,時間顯示現在已經是晚上的十點半了,她確實該睡覺了。

她是一個極度自律的人,即使再戀戀不舍,也會狠下心把書合上。

她關掉臺燈,伸展了一下許久未動的骨節,隨後拿起手機躺倒在被窩裏,打字回覆了跡部:多謝提醒。

屏幕顯示信息已發送,她合上手機放到一旁,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可是那種又孤獨又悲傷的情緒重新蔓延至胸腔,她竟然有些睡不著了。

手機再度傳來震動聲,依舊是跡部發來的短訊。

——可以打電話嗎?

為什麽?為什麽突然要給她打電話?

夕沫頓時緊張了起來。

但是手指卻鬼使神差地回覆了他:可以。

跡部景吾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夕沫按下接聽鍵,緊張得吞咽了一下口水,將聽筒貼近耳朵,遲遲沒有說話,甚至還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聲,不想被電話另一端的人聽見。

片刻後,聽筒傳來了跡部的輕笑聲:“能猜到本大爺在做什麽嗎?”

霸道又充滿磁性的嗓音,緊貼在她的耳畔,夕沫一直低落著的心神驀然變得慌亂。

她不自覺地輕嘆了口氣,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平躺在床上:“你應該剛剛洗完澡,正聽著瓦格納的音樂,喝無酒精香檳。”

“啊嗯,很準確,現在讓本大爺猜猜你在做什麽。”跡部頓了頓,“你有沒有把衣服或者拖鞋穿反?”

夕沫趕快坐起來檢查身上的睡裙,果然穿反了……至於拖鞋,她才發現自己洗完澡後就再穿過它。

“你怎麽知道?”夕沫詫異道。

“因為很好猜。”

夕沫茫然了一陣。

啊,沒錯,她一直沈迷於看書,的確容易忽略掉一些小事,這確實很好猜。

“嗯……”她應了一聲,卻如同輕聲嘆息一般。

她認為自己應該把睡裙穿好,但又懶得管它,幹脆躺回去閉上了眼睛。

“下個月有一場宴會,會邀請到一些學者來參加,你想去嗎?”

低沈磁性的嗓音從耳畔傳來,夕沫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將手機離自己遠了一點。

剛才就好像他本人躺在她身旁一樣,她的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夕沫做了一次深呼吸,勉強平覆了一下自己直線飆升至一百的心率。

學者嗎?她的確想去,可是,她和這個年代的學者又有什麽好聊的呢?不過都是一些老舊的理論罷了。

但是……如果這些學者全都是各行業的佼佼者,能夠旁聽到他們聊天,又該是件多幸福的事情啊!!

“我想去!可是……我該以什麽身份去呢?我的家世應該不是能夠參加宴會的程度吧。”

聽著她原本低落的嗓音變得興奮,又變得惶恐不安,跡部用食指在身旁的小圓桌上畫了幾個圈:“本大爺的好朋友?”

“嗯,這很合適。”明明是極度合理的事,她的心裏卻莫名酸溜溜的。

兩人沈默了好久,好似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夕沫隱約能聽見電話那邊傳來瓦格納的音樂,她沒想到跡部還會聽《黃昏之星》這種舒緩的鋼琴曲。

“你是在想我嗎?”跡部忽然問道。

他的這句話,沒有用本大爺來自稱。

夕沫一時語塞,好像氣管被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攥住了一樣。

此時此刻,即使是再遲鈍的人,也該想明白了。

原來她是喜歡上他了啊。

喜歡上一個人是一瞬的事情嗎?還是說,意識到自己喜歡著別人,是一瞬的事情呢?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她不習慣獨自一個人了?又是什麽時候開始,她對跡部心動了?

是在山裏,拉開帳篷時,看到他頂天立地的站在她面前嗎?是他笨拙地為自己擦眼淚的時候嗎?

還是說,是因為他無時無刻都把她拉到身後保護呢?再或者,是因為他為她帶來了珍貴的書?和他打網球的那次握手?

原本一個個平淡的小日常,在“喜歡”的渲染下,變成了一個個閃耀著柔和光芒的奇跡,照暖了她的每一個細胞。

可是,喜歡上一個人,一定要這樣情緒失控嗎?整個人像是虛飄在半空中,毫無實在感。

她很不習慣這樣的感覺。

夕沫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頭腦慢慢冷靜了下來,平穩地承認了:“嗯。你怎麽知道?”

跡部輕哼了一聲:“因為本大爺聽得出你在失落。臨走時,你的表情也在說不想讓我走。”

她那麽明顯嗎?

夕沫看著眼前的天花板,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心中酸酸脹脹的,難受極了。

“下個月,你也完全可以作為本大爺的女朋友出席。”

這樣別扭的語氣,聽得夕沫突然輕快地笑了,瞬間想起了好多豪門總裁類的小說:“女朋友?不是未婚妻嗎?”

這回輪到跡部語塞了,他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夕沫想起跡部臨走時對她說的話,收斂了笑聲,坐起身淡然又鄭重地說道:“跡部,我不想跟在你的身後。”

“什麽?”

“我立志於帶領人類科技進步,去星際航行,所以我並不需要一個比我更強大的人,站在我身前為我遮風擋雨。我更想成為和他一樣強大的人,或是能夠站在他身前,讓他來依靠我。”

“我承認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因為我真的很不擅長與人交流。但這一缺點在我的優秀面前不值一提,因為我可以在其他各方面都做到最好,而且,我也沒打算一直保持著這個缺點活下去。如果你認為我是一個弱到需要無時無刻都跟在你身後的人,那你一定是喜歡錯人了。”

“總之,我不想把時間花在其他的事情上。有些事或者人,錯過了就錯過,因為在我的夢想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不值一提。我甚至一開始就做好了為此奉獻一生的準備,但我不會強迫別人也和我一樣奉獻出一生。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電話那端很久都沒再傳來回應。

久到她都快以為跡部是聽她長篇大論聽得睡著了。

“當然明白,就是說你喜歡上本大爺了。”

桀驁的聲音傳來,即使是隔著電話,夕沫都能想象到他一定是撩起了頭發,勾唇笑得張揚。

夕沫嘴巴微張,仔細回憶了一下她剛才的那番話,她的確是很隱晦地表達了自己對他的愛慕,但他真的聽懂了嗎?

她的意思是不想被這種情緒擾亂了自己搞事業,也不想耽誤他的時間啊!她以後肯定是要一頭撲進實驗室裏的,根本沒有時間談戀愛,甚至是連和他聯系的時間都沒有啊!

夕沫剛想再解釋幾句,跡部打斷了她的話。

“你不要讓本大爺等太久,啊嗯?以你的能力,星際航行什麽的,二十年的時間足夠了吧?”

“……”

夕沫真的很少有挫敗感,

因為,在科技界的預言中,距離實現可控核聚變永遠只有五十年。

永遠,只有,五十年……

二十年也太為難她了。

而且跡部也不可能一直這樣喜歡她,喜歡那麽久吧?以他的家世,也不可能一直不結婚吧?

她過於理智清醒,以至於能提前設想出多種結局,並安然接受,認為一切都是合理應當。

她承認自己很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但如若不能,又能怎麽樣?頂多難受一點罷了,她完全可以克服或習慣它。

“……我會努力的。”夕沫艱難地說道。

她終於明白了自己周圍一片黑暗的原因。

——她沒有允許別人走進來。

而此時,閃閃發光的跡部走了進來,她再也不是獨自一個人。

“想見本大爺的話,明天可以來冰帝看我訓練。”

夕沫其實更想窩在家裏看書,但一想到自己能夠在看得到跡部的地方看書,似乎整個世界都變得更加美好了。

“好……”

掛斷電話後,夕沫躺回被窩裏,捂住被子瘋狂尖叫,來回翻滾,腸子悔青。

啊啊啊啊她剛才都說了些什麽啊!!!

下回該怎麽見他啊!!!

說的時候那麽氣派,怎麽就不考慮一下後果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誓我原本設想的跡部結局不是這樣的,我想讓她忙活完了以後意識到自己一直都很孤獨,好像錯過了很多事情,這時候跡部再來找她,她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喜歡過他的。

TAT但是寫到這章的時候不知道咋就按不住自己的手了啊!!!這個劇情節奏急轉直下這麽突兀真的好嗎,我是不是該改一改之前的文,再多埋一點伏筆啊……

反正……我突然好想寫寫女主在宴會上懟人的老套情節,然後甜甜甜,享受一下最後的初中時光,稍微改掉一點社恐的毛病,直接忙事業忙到人間蒸發!

下一章我努力甜甜甜!!!

我要甜!我就是要甜!我不要她木頭了啊啊啊!我最恨她像個木頭一樣!

翻到之前衡玉小天使的評論:等大爺長大回首往事的時候就會知道當時的自己有多社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定得讓他回首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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