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杜秀紅這麽說，陳氏的面色有些變化，不像剛剛那樣木訥。

實際上，李氏是什麽樣的人，她心裏一清二楚。

饒是如此，她卻總愛自欺欺人。甚至還老是標榜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計較那麽多。

是以，她不覺得幫下李氏有什麽問題，更不覺得是吃虧。

就算李氏當著村民的面撒謊騙人，她最多也就難過一下，甚至不準備為自己辯解。

“奶奶，大奶奶老是欺負你，你怎麽還要幫她？”一直沒有開口的杜雲彩，也忍不住吭聲了。

“她們一家都是壞人，借我們的東西不還，偷我們家的菜，還在大家面前罵我們家，你怎麽都不生氣呢？”

看，連一個六歲小孩都心裏有數，知道是非對錯。陳氏一把年紀了，還這般糊塗，真是讓人失望呀！

這一夜，一家人都沒睡好。

淩晨的時候，屠夫過來稱豬了。盡管因為先前的事不愉快，但杜秀紅還是和陳氏聯手，幫著配合屠夫給豬捆綁並稱重。

這頭小肥豬看上去雖然個頭一般，但也有一百多斤，按生豬價，是五文一斤。所以，統共也就賣了五百文錢。

雖然割好的豬肉價格是十文，但豬裏頭有大量不值錢的內臟和排洩物，所以生豬價才這麽便宜。

按照習俗，殺豬之後要請親朋和鄰居過來吃頓殺豬菜，讓大家沾光吃些葷腥。

所以陳氏又買了些豬肉和豬血，準備中午整頓飯，請大家吃飯。

考慮到家裏晾曬著不少木耳蘑菇和筍幹，還有昨天做的面條，杜秀紅和姜梨天不亮便把這些東西弄到了李大娘家。

李大娘是個知恩圖報的，所以利索地幫忙把這些東西晾曬在自家院子裏，並叮囑家人不準別人進家裏，也不能把這事告知他人。

吃殺豬菜是大事，至少要請個五六桌人。這事也談不上吃不吃虧，畢竟差不多家家戶戶都養了豬，你家殺豬請吃飯，他家殺豬也請吃飯，純粹是禮尚往來罷了。

由於今日要請客，所以大家繼續停工一天，也正好趁機放松一下。

考慮到一會兒有很多人過來，姜梨把家裏的絕大部分米糧都藏起來，甚至把滿滿一罐豬油也藏到了床底下。

不怪她這麽小心謹慎，實在是人多口雜，她怕不小心“露富”後，會惹來大麻煩。

在農村就是這樣，如果你家庭貧困，或許部分人會笑話你，但更多人會對你抱有同情心。

但如果你太富有了，絕對會拉來一大波仇恨，各種難聽的話都會接二連三冒出來。

最最重要的一點是，姜梨害怕別人跟她們家借錢，或者借糧食。

把豬肉洗凈切好之後，陳氏便煮了滿滿一大鍋的糙米飯，接著又去地裏拔菜。

一會兒，她要煮鍋豬血湯，還有豬肉炒大白菜，豬肉燉蘿蔔，以及肥豬肉炒酸菜。

這些菜放在現代，根本算不得什麽，都不好意思拿出來待客。但在物資匱乏的古代，這些菜拿來待客，算相當豐富了。

畢竟尋常人根本不舍得經常買肉，有時候買上半斤肉，也要吃上個兩三天。

往往遇上親戚或鄰居家殺豬，不少人去吃殺豬菜之前，都會提前餓上一頓甚至兩頓，這樣才能吃得更多。

這屬於公開的秘密，大家都心照不宣，所以也沒有誰笑話誰。

李大娘和杏花早早就過來了，都不用陳氏開始，便自己找活幹。一個幫著洗菜，一個幫著切蘿蔔片。

接著，親戚們陸陸續續都過來了。畢竟村子就那麽大，陳氏家賣豬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北山村。

這吃殺豬菜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是不需要主家自己去通知，親朋好友聽到消息後，自己過來即可。

姜梨本以為昨晚吵了一架後，李氏不會有臉出現在這裏。沒想到，她和朱翠英早早便過來了。

身為至親的她們，照理說應該去廚房幫忙打下手，但她們卻和旁人津津有味地嗑著瓜子，高興地討論著什麽。

“她們婆媳兩人還真是不害臊，別人是客，自然該坐著。她們倒好，居然也不過來幫忙。”杏花看不下去了，所以小聲嘀咕了一句。

“得了吧，我可不敢指望她們過來幫忙。就她們那德性，絕對會邊炒菜邊偷吃。”這一點，杜秀紅相當肯定。

杏花接著又道：“不過話說回來，她們兩個的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昨天和秀紅吵得那麽兇，今天卻像沒事人一樣過來。不知道的人見了，根本就猜不出這事。”

杜秀紅嗤笑一聲：“今天是好日子，我且不和她們鬧，省得讓村裏人看笑話。要是他日她們敢踏進來一步，看我不罵死她們。”

不多時，村裏王嬸子也帶著幾個孫女過來了。杜雲彩平日裏玩得最好的夥伴，就是她的孫女三丫。

“雲彩，你這條裙子真漂亮。”三丫見著杜雲彩身上鵝黃色的裙子後，眼中流露出了羨慕。

“嗯，這是我娘買給我的。”杜雲彩看了看漂亮的小裙子，笑得眉眼彎彎。

三丫又艷羨地嘀咕了一句：“我也想穿新裙子，但估計沒機會了。畢竟我娘說了，我是家裏最小的，大姐穿不著的給二姐，二姐穿不著了才輪得到我。”

善良的杜雲彩猶豫了一會兒，而後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輕語兩句，說回頭便悄悄把衣服借給她，讓她晚上穿著睡覺。

“真的，太好了，謝謝你。”原本心情低落的三丫，聽到杜雲彩的話後，整個人又活過來了。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麽單純，沒有大人的算計和妒忌，也沒有所謂的炫耀和張揚。她們喜歡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彼此交心。

然而，李氏看到杜雲彩身上的新衣服後，又故意大聲地喊話，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呦，雲彩兒，你身上的新裙子可真漂亮，快過來讓我瞧一瞧。”

杜雲彩雖然不喜歡她，但見大家都盯著自己，也不好意思不過去。

“嘖嘖，這料子真不錯，花色也好看，一定得花不少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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